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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上课(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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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上课(2)
第二天的上午便是骑射课和武术课,教骑射的林夫子原是武举二甲进士,武举时因马战和射术而成名,朝廷赐其武职,他做了没多久,便受不了约束的生活,辞了职位,回了南章府老家,在家里开的武馆教学,今年三十出头,原有妻室,不料临盆时难产,一尸两命,他悲痛欲绝,睹物思人,家人见他情绪低迷,便建议他多来外面看看,顺便结交一些新朋友,好早日走出悲痛。他在外游历了几年,终是看得通透了些,刚好回乡碰上锦湖书院建成,便自荐做了骑射夫子。
另一位姜姓女夫子二十多岁,原是宫廷御前侍卫统领之妻,有一身过人的本领。三年前,皇帝遭人暗杀,其丈夫拼死护卫,最终与刺客同归于尽,皇帝感其忠心,欲赐其世袭爵位,但夫妻二人并未留下一儿半女,统领家里又无兄弟,所以皇上这想法只得作罢,改为赏赐黄金千两,宅邸一座,姜夫子只接受了黄金,谢绝了宅邸,带着公婆,回了南章府老家,一人服侍二老,未曾再嫁。
流风校场,两位夫子已经等在那儿了,到了校场,男学生都很欢喜雀跃,女学生相对要拘谨一些。学生们一去便被分为了两组,一组会骑马的,一组不会骑马的,常清雁和韩令初是为数不多的会骑马的女学生之二。书院不会骑马的学生不少,所以,夫子便让会骑马的暂时充当老师,教其他人骑马,常清雁被嘱咐负责教季锦繁和赵玉琢。她挑了一匹看起来温驯的马,讲解了马身上的各个部件是用来做什么的。讲解完之后,她又演示了一下怎么上马,怎么拉缰,演示完之后,便手把手地教赵玉琢和季锦繁。一番努力下来之后,两人终于成功上马了。
第二步,常清雁想教她们策马缓行,但二人都不敢独自控缰,她只得安慰两人,让她们放心坐在马上,拉着缰绳,由她在前面牵着马慢慢走。说了半天,总算赵玉琢愿意试一下了。虽然有常清雁在前面牵着马,但她还是有些心惊胆战,平平稳稳地走了一段路之后,她总算慢慢地将心放了回去。
轮到季锦繁的时候,赵玉琢见她唯唯诺诺地不敢上马,便站出来现身说法,一番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之后,季锦繁心一横,登上马,由常清雁牵着慢慢前行。成功地走了一个来回之后,激动地脸都红了。
宋棠见识过常清雁的武功,两人虽没怎么说过话,但她对常清雁既佩服又羡慕,渴望由她来教自己,但夫子又哪里知道她的心思?分给她的"小夫子"名叫周恒,是个男学生,宋棠本就内向,这会儿更是不自在,好在她天资聪颖,什么都是一听就懂,一番教授下来,她也能由周恒牵着马,自己控缰走上一段路了。
忽然,校场响起一阵马的嘶鸣声,还未等大家反应过来,一匹马驮着一个人,在校场上横冲直撞起来,众人纷纷躲闪。一匹马的失控引起了其他马的惊慌,校场顿时乱成一团,还有些学生骑在马上,惊慌失措。
"快控马救人。"林夫子大喊,同时纵身跃至第一匹失控的马上,救下那名学生,勒住了马。
姜夫子和其他会马术和武术的学生也纷纷帮忙。
常清雁早在发现情况不对时便冲入了乱局之中,见宋棠的马由于受惊而飞奔,宋棠几乎要被甩了下来,她足尖轻点,转瞬功夫便来到她身边,揽住她的肩膀,轻盈落地,又飞身上马,勒马停步之后,未做停留,又救了几个人。
所幸大家反应快,没多久便将场面稳定了下来,除了有几个学子受惊以外,并无人受伤。
常清雁额头上沁出一层细细的汗珠,身上也没带手绢,只能用袖子擦,正擦着,宋棠走过来,递给她一块手绢,谢道:"谢谢你刚才救了我!"
常清雁先是一怔,继而接过手绢,道:"都是同窗,不必如此客气。"
这厢,两位夫子已经找到了马儿失控的原因,原来是一个本不会骑马的男学生,学了一下之后觉得自己已经掌握了要领,便用上了马鞭,哪想到事态居然超出了他的预测,马儿根本不受他的控制,这才酿成了一场有惊无险的闹剧。两位夫子教育了他一番之后,便将大家集中起来,仔仔细细地讲解了如何上马,控马,至于策马,他们今日是不敢再让学生去试了,得一步一步来,毕竟一口吃不成胖子。
骑马课之后便是射箭,除瞄准之外还需要力度,女学生的力气较男学生来说要小一些,非习武之人较习武之人来说也要小一些,所以对于女学生和非习武之人,夫子将箭靶移近了一些。常清雁自然是不需要这种待遇的,不骑马、不比试的情况下,她的中靶率很高。
两位夫子这一次是先讲解射箭的要领和注意事项,然后自己演示,最后才让学生试射。学生被分成几组,每一组的人都有一块场地,大家轮流射箭,由夫子来点评和纠错。作为女学生骑射技能的领先者,常清雁毫无意外地射中了靶心,夫子大为赞赏,让她去指导其他学生,她再一次成为"小夫子。"
骑射课上无法多人同时实践,所以,差不多每个人都试了一次之后,骑射课就结束了。众学子休息了一下,又赶去了行云校场。
教武术的两位夫子商量过后,决定教学生练剑,至于其他的武器,暂不在考虑之列。
学生又被分成了两拨,一拨会武术的,一拨不会武术的。会武术的由邱夫子教剑法,不会武术的由关夫子教基本功。
邱夫子年约二十四五岁,据说原是某江湖门派掌门的弟子,掌门突然去世,派中之人为争掌门之位相互倾轧,她受不了了,便逃了出来。她点了几个人,让演示一段剑法,同时认真观察,将学生演示过程中的问题一一记录在心。
常清雁演示的时候,邱夫子眼前一亮,似乎想起了什么往事,原本清亮的眸子变得飘忽朦胧,常清雁都演示完了,她尚在神游之中。常清雁见她迟迟没有给出评价,不由感到疑惑,又瞧见她的神态,便心知她是忆起了什么事。
"邱夫子?"常清雁轻轻唤了一声。
邱夫子猛然醒了过来,见常清雁已经演示完了,而后面的学生都看着她,勉强笑道:"你演示完了?下一个。"
然而等到下一个学生演示的时候,她仍是什么都没有看进去,心思早就飞回了十多年前。
学生都不笨,没多大一会儿便发现了夫子的不对劲,一位学子关切地问道:"邱夫子,您怎么了?"
邱夫子摇摇头:"没事。"但那恍惚的申神情任谁都能看得出来肯定是有什么心事,否则,刚才还好好的,这会儿怎么就成这样了?
邱夫子到底还是没忍住,问常清雁:"你刚才演示的剑法,是跟谁学的?"
常清雁不明白她为什么问这个,但还是如实回答:"是跟我父亲的一个朋友学的。"
邱夫子神情有些激动,继续追问:"他叫什么名字?"
常清雁轻轻摇头:"学生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只知道是姓江,江湖的江。"
邱夫子猛然坐直:"真的姓江?"
常清雁想了想,笃定地点点头:"是的。"
邱夫子定了一会儿,忽然靠倒在椅背上,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好!好!"
众学子不知道邱夫子到底为何这样,全都一脸疑惑地望着她。邱夫子抬头,看到一张张写满问号的脸,转瞬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摆摆手说:"好了,别看我了,继续刚才的课。"一下子便转回了先前的状态,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众学子也不敢多问,继续上课。
接下来的时间,邱夫子热情高涨,不厌其烦地演示着剑法,指导学子的动作,见夫子如此热情,学子们也放下了刚才的疑问。
上午的课很快就结束了,由于骑射课和武术课都需要体力,所以在这一天的下午是没有安排课目的,学生可以利用这一个下午的时间来复习前面学习的各种知识,或者加强学习自己喜欢的课目。
常清雁先是看了一会儿书,接着又看了九章算法,最后拿起了洞箫,欲送到嘴边吹,看了看正在看书的季锦繁和赵玉琢,还是放下了在房间里吹箫的想法,转而走到外面,想了想,又走到竹林中的凉亭里,四顾无人,这才开始练习。
箫最是适合低沉的心境,呜咽凄凉的箫声将竹林蒙上了一层悲怆之色,虽则如此,但常清雁觉得自己的箫声里还是缺少了一样东西——感情,她虽不是锦衣玉食,但生活也算是富足安康,家庭幸福和睦,她本人也未曾感受到刻骨铭心的悲伤,所以实在是难以将这种心情融入到箫声之中,无论如何练习,都只是一曲空洞的箫音。她不免有些泄气,放下了箫,走出凉亭,嗅着竹香,闭上眼睛,呼吸着清新的空气,突然,她脑中灵光一闪,旋即睁开眼,明亮的瞳仁中倒映着满园青竹,倒映着天地万物。
为什么一定要融入悲凉的情感呢?为什么不将此时此刻的这份清静融入到箫音中呢?
打定主意,她重新拾起洞箫,送至嘴边吹起来,既非古曲,也非当世名曲,乃是自创自编的静心曲,宁静而祥和。
……
吹罢,常清雁往观雨阁走去,快到目的地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常清雁,常清雁。"
她脊背陡然一僵,接着低下头,快步走进了观雨阁。
谭崇峻慢了一步,眼睁睁看着常清雁进了门,然后就看不见了,他追上去,却在门口被韩令初拦了下来:"这是女子居住的地方,你进来干什么?虽说书院没有规定男学生不能进入观雨阁,但你也太大胆了吧。出去!"
谭崇峻无奈,他虽然嘴巴能说,但若是全阁女学生一起对付他,那他就是有十张嘴也说不过她们,想到这里,只得悻悻走了。
韩令初去了常清雁的房间,问她:"谭崇峻怎么又来找你了?"
常清雁愤愤地说:"我快烦死他了。"
"难道是上次比武还没输够,想再比?"韩令初说出自己的观点。
常清雁此刻后悔死了:"我上次就不该跟他比。"
韩令初拍案而起:"不,他要是再找你比武,你就比,用尽全力比,把他打怕了,就不敢再找你了。"
常清雁将信将疑:"这样能行吗?不会又惹来什么麻烦吧?"
韩令初揽住她的肩膀说:"最大的麻烦就是他,把他解决了,就没有麻烦了。"
常清雁不语,端起茶杯,慢慢啜了一口,定定的看着前面,脑子里却在思考韩令初的想法是否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