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湖书院轶事录》渡无边

58、议亲

　　第五十八章：议亲
　　常清雁一放假回家，常清台便迎上前来，满面喜色：“恭喜妹妹了。”
　　常清雁不解：“喜从何来？”
　　“从姻缘而来。”
　　常清雁隐隐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什么姻缘？”
　　常清台眉飞色舞：“爹有意与你结一门亲事。”
　　“不要胡说八道。”常清雁声音一下提高了几度，几乎将常清台吓了一跳：“你怎么了？这么激动干嘛？”
　　常清雁莫名觉得心烦意乱，说话口气很冲：“我不想结亲。”
　　“你先听听是谁再发表意见也不迟啊。”
　　常清台也不管妹妹想不想听，自顾自地说道：“此人你认识，也是你们书院的。”
　　常清雁立刻警觉起来：“是谁？”
　　常清台打趣道：“看到没？你还是想听的。”
　　常清雁瞪了他一眼，转过身不理他。
　　常清台在背后够着头，问：“你就不想知道他是谁？”
　　“爱谁谁，反正我不想订亲。”常清雁拿起茶壶，准备给自己倒一杯茶降降火，这天气也不知道怎么了，无端地让人觉得心烦。
　　“他叫何楼。”
　　“啪”地一声，常清雁没有拿稳，手中的茶壶一下掉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壶里的茶水从壶嘴流出来，撒了一摊的水，又“滴答滴答”地滴到地上，常清雁慌忙拿抹布去擦。常清台见状赶紧上来帮忙将茶壶摆正，说：“这么激动啊？那你到底是满意呢还是不满意呢？”
　　“不行。”常清雁几乎是不假思索就喊出了这两个字，干脆而果决，常清台被她的态度给吓到了：“怎么了？你很讨厌他吗？”
　　常清雁觉得自己刚才确实是太激动了，反而让人起疑，她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让自己平静下来，没有直接回答哥哥的问题，而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常清台也不敢再说别的了，老老实实回答妹妹的问题：“前几天我跟爹去外面采买的时候，碰到何家父亲在外面遭人拦路抢劫，我不是跟师父学过武功吗？就将他救下来了，事后，他特地来远香楼感谢我们，跟爹聊天的时候提起他家里有个儿子，正巧与你差不多年纪，两人一问，才发现你们俩居然都在锦湖书院，你说，这算不算缘分？”
　　当听到何家父亲遭人抢劫的时候吗，常清雁心里就炸开了——为什么？为什么跟《佳偶天成》的剧情如出一辙？戏里唐风父子救了宋雨一家，现实中她的父兄就救了何楼的父亲，戏里两家父母因此事而订了亲，现实中他们两家就也要订亲？原来，她竟不是配角，而是主角吗？生活真是比戏剧还要精彩啊！若是两家真的因此而结为亲家，那她要怎么面对何楼和柳君悦？怎么对得起他们两人？还好，还好，这事还没定下，还来得及。常清雁将手中的抹布往桌上一丢，跑了出去，不顾常清台在身后喊她。
　　“爹。”常清雁跑到书房，父母正坐在里面，见她急急忙忙地跑进来，母亲潘氏站起来迎上前，面带喜色，说：“清雁，你回来了，我们正有件事要告诉你呢，我们打算……”
　　“你们是不是打算给我订一门亲事？”
　　“……？”
　　常清雁根本没给母亲说话的机会，连珠炮似的发出一连串问句：“对方是不是也是锦湖书院的？是不是叫何楼？你们是不是要准备这么做？”
　　常行江与潘氏面面相觑，问：“你哥告诉你的？”
　　“你们别管谁告诉我的，只需要回答，是不是这么回事？”
　　潘氏有些发愣，点了点头：“是这么回事，你……”
　　这也许是唯一一个能与何楼在一起的办法了，常清雁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何楼并没有喜欢她，强行将两人捆绑在一起，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所以，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爹，娘，我看，你们还是别做这个打算了。”
　　两人感到惊讶：“为什么？你们好歹是同窗，知根知底，跟何家结亲总好过跟别人家结亲，难道是何家的公子人品不正？”
　　“怎么可能？”常清雁下意识地出口反驳，见父母都盯着自己，又有些不好意思了，说，“他品行端正，没什么不好的，是我自己不愿意。”
　　潘氏尝试着深究原因：“你不愿意与何家订亲，是不是因为有了别的人选？”
　　“那就更不可能了，总之，你们不要答应这件事。”
　　常行江犯难了：“那回头何家问起……”
　　常清雁想了想说：“你们只管说我不同意就行了，若是他们要刨根问底，便说……便说我现在只想读书，有入仕之心。”
　　“入仕？”两人同时发问。
　　“这……这只是说辞而已，反正，若是何家问起来，爹娘只管这么回绝便是。”
　　常行江叹了一声，道：“既然你不愿意，我们这做父母的，也不好勉强，那便依你的意思吧。”语气里颇为遗憾。
　　常清雁知道这么做，她和何楼便再无可能了，但她只能这么做，并且义无反顾：“多谢爹娘理解。”
　　常清雁离开书房之后，便碰上了常清台。
　　“怎么样？清雁。”
　　常清雁故作轻松道：“我已经和爹娘说清楚了，不要结这门亲。”
　　“你还真的要拒绝？”
　　“那当然了，我说不结就不结，好了，我有点饿了，先去吃点东西垫一下。”
　　……
　　回了书院之后，常清雁就特别怕碰到何楼，甚至还有点怕碰到柳君悦，但同在一个书院上课，想避开是完全不可能的。进论书堂时，恰巧与何楼对上了，他的脸色看起来不大好，当然，并不是对着她才这样的，自从回家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他就是这样了，两人目光一对上，便立刻各自避开了，常清雁低着头，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由于心里装着事情，夫子讲的课也没听进去多少。
　　这天的课结束后，吃过晚饭，柳君悦叫住何楼，两人趁周围没什么人，便一同去了竹林。
　　柳君悦问道：“你今天怎么了？看起来心情不好。”
　　何楼还想掩饰：“哪有啊。”
　　柳君悦故作生气：“还说没有，是个人都看得出来。”
　　何楼心知瞒不过她，转过身，表情忽然变得认真：“君悦，有件事情，我不想瞒你，但确实不知如何开口。”
　　柳君悦借着月光窥见他的神色，隐隐感觉事情不大简单，便收起来玩笑的心思，问：“你直说吧，是什么事？”
　　“我说了，你可不要生气。”
　　“我什么时候生过气？”
　　这话倒是真的，柳君悦的脾气是出了名的好，几乎没有与谁生过气、红过脸。
　　“我前天回家的时候，还不待与家人提起我们之间的事，反而让他们先提起来了。”
　　“他们要给你议亲？是哪家的姑娘这么好福气？”
　　何楼摇头苦笑：“别人有没有福气我不知道，但对我来说，无异于是晴天霹雳。”
　　“他们要给你议亲的到底是谁啊？”柳君悦似乎搞错了方向，这个时候该关心的是这门亲事如果真的成了，那他们两人该怎么办？而不是关心这门亲事的女主是谁。
　　何楼盯着她如盛了星辰般明亮的眼睛，说：“是……常清雁。”
　　柳君悦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常清雁？怎么会是她？”
　　“还记得我们演的那出戏吗？我爹被常清雁的父兄所救，所以，两家有意给我和她议亲。”
　　柳君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说话都有些结巴了：“你……你说的是真的？”
　　何楼苦笑道：“我还能骗你吗？莫说是你，连我都不敢相信，这戏里的剧情居然真的就发生在我身上了。”
　　柳君悦头一次笑得有些凄凉：“是啊，你依然是男主角，我却做不了女主角，原来，我才是李如雪。”
　　何楼有些慌了，有心想拉着她的手安慰，但又觉得于礼不合，只能说：“你别太悲伤了，这件事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这门亲事还没有定下来，只是两家都有这个想法，我已向父母禀明并不想结这门亲，并且，已将我们之间的事告知父母了。”
　　“你不想结这门亲，是因为我？还是因为对方是常清雁？”
　　何楼不解：“这有关系吗？”
　　“怎么没关系？若是没有我的存在，若是到现在你也没有喜欢上谁，你还会反对吗？”
　　“自然是反对的，”何楼没有思考，几乎是脱口而出的，“我与常清雁并无感情，为什么要议亲？”
　　“你……真的没有喜欢她？”
　　何楼莫名想笑：“我若是喜欢她，那不成脚踏两条船了吗？”
　　“那……她有没有喜欢你？”
　　“没有吧。”何楼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柳君悦想起韩令初的玩笑话：“那韩令初为何会开你俩的玩笑？”
　　“你都说了是玩笑话了，自然是不能当真的。”
　　柳君悦觉得刚才自己着实有些不可理喻了，说：“你这边倒是拒绝了，但常清雁那边呢？你觉得她没有喜欢你，可她未必真的就不喜欢你。”
　　何楼来回踱了几步，似乎是下定了决心，说：“我想，若要彻底解决这件事，只能向她坦白了。”
　　“坦白？如果她真的喜欢你，那对她不是很残忍吗？”
　　何楼又想了想，说：“也许，还有另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既然两家只是有意结亲，并未订亲，想来还是想征求我和常清雁的意见，我爹将事情告诉了我，她的家人应该也已经告诉她了，若是她也反对，那这门亲事自然议不下去了。”
　　“那她若是同意了呢？”
　　“她若是同意了，那我们只能残忍些了，否则，对我们三个都没好处。”
　　柳君悦不知该说些什么，她只觉得，原来自己也是有很大的私心的。
　　两人在这边说着话，没有留意到一切都尽数落入了一个人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