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湖书院轶事录》渡无边

53、夜战

　　第五十三章：夜战
　　现在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透了，路上已经没有行人了，雨点也由小变大，温度比来的时候要低一些，常清雁的握伞的手变得冰冷而僵硬，雨点打在伞面上滴答作响，她加快了脚步，衣襟飘出伞外，被雨水打湿，显得有点沉重。
　　“哐当”一声，似乎是瓦片落地的声音，她吓了一跳，转头看去，暗夜里传来一声猫叫，她舒了一口气，才转身，迎面撞上一个人。这一撞，她被撞得后退好几步，半天才稳住身形，鼻尖嗅到一股酒味，便明白眼前这人大概是个酒鬼，喝多了走路不稳，这才撞上了。她往旁边走，想绕过这人，没想到那人摇摇晃晃，又撞了上来，她赶紧错开一步，想再次避开，那人却好像盯上她了一样，偌大个地方硬要朝她撞过来。常清雁现在基本上已经可以确定这人就是冲着她来的，月黑风高的，她也不敢随便跟人起冲突，瞥了这人一眼，脚步匆匆往前走。那人看似喝醉了酒，行动却也不慢，跌跌撞撞朝她靠过来，横在她面前。
　　常清雁看确实也走不了了，索性把心一横，就站在那里，撑着伞盯着前面那人。
　　那拦路人慢慢转身，微微垂着头，几缕乱发被雨水打湿，杂乱地贴在额头和脸上，垂着的右手握着一只酒瓶，他左手擦了擦嘴，举起酒瓶喝了一口。
　　“不会是逃狱的钱虎吧？”常清雁仔细看了看，又觉得不大像，钱虎身材比眼前这人更加高大。
　　“留……留下买路财。”
　　“剪径人？”
　　常清雁有点害怕了，现在雨越下越大，即使呼救，声音也未必传得了多远，万一激怒了这人，抢劫变成杀人了怎么办？也不知这拦住者功夫如何，她的手握紧了伞柄，提高警惕，慢慢往旁边移动，那人的目光也跟着她而动。
　　喝完最后一滴酒，拦路人将空酒瓶向她抛来，常清雁闪身一躲，酒瓶砸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留下买路财。”那人又重复了一遍。
　　常清雁知道，若是给他钱，他还会要更多，所以她根本就没打算给。
　　拦路人弯下腰，猛然从长靴中抽出一把刀，他手腕一转，刀身在夜色中闪现一抹寒光。常清雁眯起眼睛，缓缓收起油纸伞，眼下身无长物，待会儿打起来，这伞是唯一的武器了。
　　拦路人慢慢抬起手，刀尖直指着她，一步步走过来，边走边说：“留下买路财，我放你一马。”
　　“我没钱。”常清雁盯着他说。
　　拦路人忽然加快脚步，冲了过来，常清雁眼神聚焦在那把刀上，侧身一躲，同时举着雨伞从旁边一击，正击在刀身上，刀身一偏，那人没料到这一手，一时收不住，又冲了几步才停了下来，一转身，又看向常清雁。常清雁不敢恋战，转身便往前跑去，边跑边喊救命，但是雨声太大，呼救声被盖过，没有人能听得到，她不敢再浪费力气喊了，将所有力气放在脚上，没命地往前奔去。
　　拦路人紧追不舍，常清雁抽空往身后看了看，见那人始终离她不远不近，她脚尖一点，拔地而起，跃上屋梁，那人也跃了一下，大概是喝多了酒，没有飞上去，常清雁没时间去观察，运起轻功在屋脊上往前奔走，那人虽飞不上去，却也没有放弃，在地面一路跟着。
　　常清雁往前跑了半天，见那人已经落在身后很远了，便跳下屋脊，刚在地面站定，走了几步，又遇上一个人，跟先前那人那人一样，手中持刀，不同的是，这人没有喝酒，清醒得很。
　　“留下钱财，就放你过去。”
　　常清雁壮起胆子，问了一句：“这可是在大道上，你们竟敢抢劫？”
　　那人冷笑一声：“少废话，留下钱财。”
　　常清雁怕先前那人追上来，没多想，取下钱袋递了过去，那人接过来，掂了掂，忽然举刀指着她。
　　“你想干什么？你说过拿了钱财就放我走的，”
　　“这不够。”
　　“贪得无厌。”常清雁火了，血液一时往脑门涌去，什么也不顾了，握紧雨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个箭步冲上去，出手如电，一伞击在那人手臂上，那人吃痛，手一松，刀从手中掉落。他反应也快，脚尖一勾，那刀又往上飞去，常清雁趁他接刀的工夫，冲过去，又一伞打在他左手上，那人被打得猝不及防，一时握不住钱袋，常清雁一抓，将钱袋硬生生从他手中抢了过来，大约是力气用得太大了，指甲在他手上留下了几道血印。那人怒火冲天，顾不上双手的疼痛，握紧刀冲了上来，常清雁以伞作棍，一下又一下挡开他的刀，没一会儿，先前那个喝酒的人也赶上来了，两人前后夹击，又有利器在手，常清雁手中除了一把油纸伞之外，别无他物，既要避开他们的武器，又要想办法突出重围，局面实在是略有一点艰难。
　　雨中夜战打得实在是激烈，三人都淋成了落汤鸡，却没有一个人敢松懈。
　　常清雁离开书院有些时间了，若长时间不回去，唯恐大家担心，这时候她只想速战速决，挑了一个空，一伞击在喝酒那人的腹部，趁他弯腰捂着肚子的时候，一个起落跃上屋顶，往前奔去，没想到那第二个拦路人也飞了上来，他俩一个在上，一个在下，常清雁除了往前跑便没有别的退路了。
　　后面那人一抬手，一柄飞刀向前被抛了出去，直向常清雁飞射而去，幸亏她向后看了一眼，险险避开了，那人一击不成，又抬手打出两枚飞镖，常清雁忙用伞挡开，那人丝毫不给她喘气的机会，又是一把飞刀射来，常清雁闪身一躲，却不料脚下一滑，失了足，滑倒在斜顶上，往下滚去。
　　屋上没有任何可以借力停住的东西，她滚落屋顶，却发现下面那人正在屋下守株待兔，她心里一惊，滚落的瞬间，右手胡乱一抓，刚好抓住屋檐，就这样上不上下不下地挂在屋檐上。
　　抬头，屋顶一人，低头，屋下一人，称得上是前有狼后有虎。
　　她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借力翻上屋顶，刚一抬头，便借着街上残留的几盏灯笼发出的微弱的光，看见抓着屋檐的手旁边出现了一双黑色的靴子，她来不及动作，便看见夜空下那人露出狰狞的笑，抬脚踩上她的手指，顿时手指传来一阵钻心的痛，那人还不松脚，还踩着揉了几下。
　　常清雁忍着剧痛，借力一个翻身，那人没料到她又翻了上来，下意识松开脚，往后退了一步。常清雁在空中转了两圈，一伞打向那人，那人堪堪避开，趁着常清雁没站稳，一掌击中她肩头，常清雁站立不稳，被他击得后退几步，一脚踩空，再次翻下屋顶。
　　这一次，没来得及抓住屋檐，直接摔落到地上，霎时疼痛传遍全身。她还没站起来，便见寒光一闪，她就地一滚，却还是没能完全躲过这一刀，左手衣袖被划开，手臂上一道血口子，鲜血顿时染红了袖子，和雨水混到一起，那一块地面都成了红色，她右手捂住左手的伤口，忍住痛摇摇站了起来，屋上那人也跳了下来，两人并排堵在她面前。
　　身上连伤带痛，又有寒风夜雨，常清雁不禁打了个哆嗦。此时恐惧已经没用，她问道：“你们不是普通的劫匪吧？”
　　其中一人得意道：“你没机会知道了。”说罢，举刀便砍了过来，常清雁来不及反击，被他逼得直往后退，一不留神，踩到一块小石头一滑，身体往后倾倒而去。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摔在地上、没法逃过这两人的杀招之时，忽然被人揽住，跌入一个宽厚而温暖的怀抱。一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脸。
　　“师父？”语气中带着不敢置信。
　　“是我。”江凌低声应道，没有向她解释太多，看向前方两人，眼神如浸了寒冰般，比此刻的夜晚还冷。
　　那两人突然感觉到一种刺骨的寒意和凛冽的杀气，壮了壮胆，问道：“来者何人？”
　　江凌在常清雁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你在屋檐下站一下，我先解决这两人。”
　　常清雁点点头，站到屋檐下，说了声：“留他们一命。”这两人不是普通的劫匪，说不定与钱虎逃狱有关，若是送交官府，也许能问出什么来。
　　江凌会意，反手将长剑从背后的剑鞘中拔出，那两人潜意识里觉得此人不好对付，而且难以逃脱，只能放手一搏，两人对视一眼，冲上前来……
　　江凌自然不会将这两人放在眼里，剑尖缓缓下移，就在那两人离剑尖只有一尺距离时，他猛然横削，长剑带着利风划过，两人腿上溅开一道血线，腿一软，跪倒在地。江凌将剑插回剑鞘，上前一步，点住两人的穴道，那两人忽然浑身无力，瘫倒在地。
　　横竖这两人也跑不了了，江凌无暇顾及他俩，冲到常清雁身边，见她右手捂着左手手臂，指缝间还有鲜血流出，他并指一点，以点穴来止血，不一会儿，便没有鲜血流出了。
　　“多谢师父。”
　　江凌自责道：“怪我，怪我来晚了。你是不是……不只这一处伤？”
　　常清雁摇头：“没有其他的伤了。”
　　江凌看着她全身都被淋湿，衣衫贴在身上，手上又有伤，想来一定是又冷又痛，不禁心疼起来。他取过她手中的伞，撑开后，顾不上她会怎么想，将她往怀中一揽。
　　常清雁从屋顶摔到地上，现在全身还痛着，江凌这一搂，她痛得皱起了眉，被他搂在怀里，感觉非常不自然，还有莫名的暧昧。她挣了一下，发现挣不开。
　　“怎么了？”江凌侧头看着她。
　　“你……你还是放开我吧。”
　　“不行。”他的语气不容拒绝，“我先带你去医馆看伤。”
　　“这会儿医馆都关门了。”
　　“总有开着的。”说着，江凌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带着她走出屋檐下，往医馆走去。
　　“他们怎么办？”常清雁指着地上的两人。
　　“他们一时半会儿跑不了，还是先去看你的伤吧。”
　　刚走出没几步，就听到不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呼喊：“常清雁——”接着，就见拐角处出现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