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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两年之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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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两年之约
书院清扫工作完成之后,大家吃过晚饭便早早休息了,第二天天一亮,大家便三三两两地离院回家了。
姜夫子离开之前,又拉着邱夫子的手,问道:“你真的不去我家吗?”
邱夫子微笑着摇了摇头:“你刚回家,一定有许多事要处理,我改日再登门拜访吧。”
姜夫子叹了口气,握了握她的手,便道别了。
不多时,书院里的人包括守门的张大伯夫妇俩都离开了,邱夫子孤零零地站在院里,只觉得书院一下子就冷清了起来,突然就没有了生气,她走出院子,漫步在书院中,用脚步丈量着书院的每一寸土地,眼中渐渐流露出眷恋之色,她很感激俞怀远和范思源给她任教的机会,让她免受流离之苦。她同样也感激共事的同仁和学生的真心相待,让她体会到了少有的温暖。
……
除夕当天,邱夫子上街,准备买些东西——既然已经有了居所,即便只有孤身一人,也该好好过个年,也算弥补了这些年的遗憾。
街上的人依然不少,她见着喜欢的便买,不知不觉,手中的篮子已经装满了。
路过一间酒馆,她停住了脚步,站了一会儿,还是进去了。
“掌柜的,你们这儿有什么好酒吗?”她自从去了书院之后,便很少喝酒了。
掌柜的眉开眼笑:“姑娘想要好酒?来我们酒馆是最好不过了,我们这儿卖得最好的是‘醉花间’,甘冽醇厚,饮后齿颊留香,价格也不贵,最受客人喜欢了。”
“那便给我来三坛吧,我带走。”
掌柜的“诶”了一声,便取酒去了。
“掌柜的,给我上两坛‘醉花间’。”
邱夫子听到声音,浑身一震,缓缓转过身去,目光由惊转喜。
掌柜的口中应道:“客官稍等一下,我马上就来。”
“江凌。”
刚落座的江凌听到邱夫子的声音,奇迹般地没有产生逃走的想法,只是冲她笑了笑,问道:“你也买酒?”
“是啊,已经是除夕了,买些酒菜回去,也好过个年。”
“回去?”
“回书院,我住在那儿。你呢?你在哪儿过年?”
“我?”江凌自嘲地笑了笑,“客栈吧。”
邱夫子有些诧异:“你不去常家?”
江凌的苦笑僵在了脸上:“你怎么会这么问?”
“你是常清雁的师父,她曾告诉我,你有时会去她家。”
江凌的目光黯淡下去:“总去打扰也不太好。”
邱夫子更奇怪了:“你与她家关系交好,应该不存在这个问题吧?”
“那句话若没有说出口,这个问题当然是不存在的。”江凌心中暗想,却没有说话。
正说着,邱夫子买的酒已经拿来了,她付完钱后,对江凌说:“既然无处可去,不如跟我一起去书院吧,我们也好共饮一场。”
江凌双手往桌上一拍,起身道:“也好。”又朝掌柜的喊道:“掌柜的,我的酒不用上了,再加两坛,直接给我带走吧。”
“好嘞!”掌柜的应了一声,很快就将酒准备好了,付完酒钱,两人便一同离开了酒馆。
常家,常家父母正在厨房里准备团圆饭,三个子女也在一旁帮忙。
常清台开口问道:“爹,师父……也就是江叔叔,怎么还不见他来啊?”
常清雁心里一紧,若在往常,她也会问,可现在,她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常行江说:“他常常来无影去无踪的,除非他主动来找我们,不然,我也没处找他去。不过,今天照样多做些饭菜,像往年一样。”
常清台点点头:“我知道了,爹。”
晚饭时候,一家人围着一桌菜,等了半天,门外也没有人来,潘氏叹息道:“看来他是不会来了,要不我们先吃吧?”
常行江点头道:“也好。”
……
锦湖书院,后厨。
邱夫子与江凌将买来的食材都准备好,再配合下厨,没多会儿,便做出了几个菜,端上了膳堂,那几坛酒也摆在桌上,江凌瞧见了,笑问:“怎么?邱姑娘今日是打算与江某一醉方休了?”
邱夫子边给两人斟酒边说:“你能不能不要叫我邱姑娘了?这么多年了,你都不肯叫一下我的名字吗?”
江凌故意开玩笑道:“你的名字是……”
邱夫子柳眉一竖,换上一副怒容,将酒坛朝桌上重重一搁:“你连我的名字都不记得了?”
江凌见她要生气,连忙陪着笑脸:“好了好了,我开玩笑的,慕宁姑娘。”
“也别姑娘姑娘的叫了,直接叫我慕宁吧。”
江凌举起酒杯:“是,慕宁。”
两人干杯后,邱慕宁问:“你这些年的春节,都是在常家过的么?”
“多数时候是的。”
“那……你与常家,是如何结交的?”
江凌说:“几年前,常大哥从外地回家之时,曾路遇劫匪,我刚好路过,便救下了他,他便极力邀请我去常家做客,一来二去的,便成了朋友。”
“那你怎么会教常清雁武功呢?”
江凌眯起眼睛,回忆道:“起初,是清台——也就是常大哥的长子想学武功,在我教授的过程中清雁看到,也学了几招,我见她天资不错,便一并教了。”
邱慕宁笑笑:“常清雁的功夫倒是学得不错,看来,你在常家待的时间也不少。”
江凌摇头笑道:“时间不是关键,人才是。”吃了口菜,他又随口问道:“你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从离开门派之后到来书院之前,我只做过一件事。”
“什么事?”
邱慕宁直直地望着他:“找你。”
江凌动作一滞,避开她的目光,叹了口气:“你本可以不用这样。”
邱慕宁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声音里带着些凄凉:“那我还能做什么?”
“你这些年,就没有再遇见过其他男子?”
邱慕宁连饮了两杯酒,道:“你太低估我对你的感情了。”
江凌苦笑:“是,是我低估了。你又何需再为我蹉跎岁月?”
邱慕宁已经有了依稀的醉意:“江凌,你我年纪都不小了,你真的,就没考虑过成家?”
“成家?”江凌有些恍惚,声音里带了些落寞,“我一介浪子,谈何成家?”顿了顿,他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况且,我也不想成家了。”
他素来放荡不羁,那成家的念头刚萌芽不久便被碾得粉碎,便再不做妄想了。
邱慕宁借着微醉的酒力,忽然抓住他的手,有些激动地说道:“为什么不能谈成家?为什么不想成家?只要你一句话,我立刻抛下一切跟你走。”
江凌低头看了看抓着自己的那只手,叹道:“你既已有了安定的生活,倒也不必再为我过漂泊的日子。”
“我本就是一个漂泊惯了的人,即便重新过上那样的日子又有何不可?”她笑了一下,继而认真地说:“或者,你也可以安定下来。”
江凌自然地将手从邱慕宁手中抽出来,抬手斟酒:“我习惯了四海为家的日子。”
邱慕宁眼中有了怨气:“说来说去,你就是不肯与我在一起。”
江凌有些歉意,却没有开口。
邱慕宁眼中的怨气渐渐淡去,神情黯然,也不说话了,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二人一时无话,偌大的膳堂没有了声音,显得空旷而寂静。
“砰——”远处传来焰火爆破的声音,还夹杂着鞭炮的噼里啪啦声。邱慕宁放下酒杯,下意识朝门外看去,却忽然想起这是在屋里,况且书院位置稍偏,这里是看不到焰火的。她站起身,微微晃了晃,一手扶住桌子站定后,对江凌说:“怎么说今天也是除夕,这焰火还是要看的。”
“你买了?”
她摇头:“这些年我都是独自一人,想不起过年的时候还要买这个。”
“你的意思是……出去看?”
“怎么?你不去?”
“去,干嘛不去?”江凌放下酒杯,起身与邱慕宁一道走了出去。
书院大门外,冷冷清清,夜空中没有月亮,只点缀着些星星,幸得大门顶上一左一右挂了两只红灯笼,方能起到些照明的作用。
焰火升空,远处的湖面被映得金光粼粼,耳边隐约传来烟火爆破之声,明明是如此热闹的除夕之夜,却好像只有他们二人被隔离在世间之外,与这热闹佳节和欢声笑语皆无缘。
邱慕宁回头看向书院,除了门口的两只大红灯笼之外,看不出半点过年的气氛,冷清得让人心头发凉。
“我们去街上走走吧。”她说。
“此刻大家都待在家里,街上怕是人不多。”
邱慕宁苦笑道:“总比只有我们两人要好。”
江凌不再拒绝,横竖他也是孤身一人,邱慕宁满江湖地追着他跑,他自觉欠她太多,今晚陪她去逛街,算是一种弥补吧。
果然如他所说,街上人并不多,没有了往日的喧闹,但几乎家家户户灯火通明,不时从屋里传出欢笑声,明明就在耳边,这么近,却又那么远。
邱慕宁转头看向身边的人,不知为何,她忽然觉得一向放荡不羁的他此刻看起来竟有些落寞,明明都是两个孤独的人,为何就是走不到一起呢?她忽然觉得有些累,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心里,那么多凄冷孤单的日子都熬过来了,今夜,她似乎熬不过去了。
“江凌。”她忽然开口。
“嗯?”他转头。
“两年。”她伸出两根手指。
“什么两年?”他不解。
她笑了,那是一种千帆过尽之后的苍凉之笑:“两年之内,若你还未喜欢我,我……我便放弃。”
“……”他有些错愕。
她眼中映着灯火:“那样,是放过你,也是放过我自己。”
“……为何突然这么说?”
她摇了摇头,缄口不语,慢慢往前走着。
她十七岁之时,便对他一见钟情,到如今,已有七八年了,却始终等不到一个好结果。以往过节,她孤身一人,心里还有个念想,今日他就在身边,她却倦了,她也想融入这万家灯火之中,也想有一个家,可眼前的这个人,她在他这里得不到她想要的,又不舍得就这样放弃七年来的追求,便只能给自己下了最后通牒——若两年内依然没有结果,她便不再做这无望的努力,到那时,她也许会嫁给一个普通人,过普通人的平凡生活,在平静的时光里享受细水长流的亲情,那个时候,这万家灯火也会有她的一盏。
江凌眼中的惊讶渐渐褪去,有笑意弥漫开来:“好啊,我们便定一个两年之约,两年后的今日,再见分晓。”
邱慕宁举掌:“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二人击掌为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