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湖书院轶事录》渡无边

42、聚众斗殴

　　第四十二章：聚众斗殴
　　时光如流沙一般在学子们平静的生活中悄然而逝，转眼便到了深冬，年底将至，家家户户都忙了起来，出于此考虑，学院对学子的管理便松了些，学生若想回家，写封告假书，交给学院，通常情况下，俞怀远都会准假。
　　看着街上一天比一天热闹，书院的学子不禁有些心痒，有那忍不住的，便提议大家一起出去玩，谭崇峻和周恒便是其中之二。
　　听风园中，周谭二人不知疲倦地邀请其他男学子：“这些天街上热闹，下午我们出去逛逛怎么样？”
　　大家都是年轻人，再如何好学，也都有一颗好玩之心——除了傅寒。
　　“我说傅寒，你天天看书学习，也不嫌无聊得慌？”
　　傅寒翻过一页书，眼皮也不抬一下：“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千钟粟，何来无聊之说？”
　　“书中还有颜如玉呢，你怎么不一起说了？”
　　傅寒头也不抬：“美色误人。”
　　“我就不信，你不会为美色所动。”周恒说着，同时一把夺过他的书，将他拉起来，“走了，出去玩玩，别看了。”
　　傅寒也没怎么反对，随着大家一起出去了。
　　刚出门没一会儿，便碰上了从观雨阁出来的一群女学生，询问过之后，得知对方也是准备请假出去的。双方一拍即合，便同行前往院长处，得到允许后，便一同出门了。
　　为了采办年货，大街上的人比以往更多了，甚至有敲锣打鼓、卖艺杂耍的戏班子，热闹非凡。大家这里瞧瞧，那里看看，兴致高昂。
　　“那里那里！”韩令初跳跃着，指着前面喊道。
　　“那里怎么啦？”
　　“那里围了好多人，我们去看看！”说着，她率先朝那边跑去，身边的人或是好奇，或是担心，也跟着跑了过去。
　　韩令初如一条鱼一般钻进人群，挤到前面，见里面是一大一小两个女子在卖艺，大的那个大约十八九岁，小的那个大约十二三岁，均是身穿布衣，脸上未施粉脂，头上也无珠翠环绕，一副满面风霜的模样。大姑娘表演，小姑娘协助。
　　大姑娘先是表演了一段铁丝顶盘，后又舞了一段剑，只是并非在地上舞的，而是将数个桌椅累叠起来，立于最上方的一张小茶几上舞剑。不断地腾挪旋转，看得围观的群众心惊胆战，不禁为她捏了一把汗，生怕那桌椅倒塌。
　　那姑娘舞完剑，也没下来，站在上面朝四面的人群分别鞠了一个躬。
　　“好！”不知是谁带头，忽然掌声爆发，叫好声响成一片。那小姑娘端着一个托盘走到人前，不停地鞠躬，期望他们能捧个钱场。
　　有人掏钱，也有人转身离去。此时，常清雁也挤到韩令初身边了，见这小姑娘瘦瘦弱弱，面黄肌瘦的，心头不禁起了怜悯之心，忙掏了钱放到托盘上，那小姑娘又鞠了几躬，嘴里连连道谢。
　　大姑娘跳下来，将剑收起来后，再次朝观众弯腰鞠躬。
　　“谁在这儿摆摊？”一道粗生粗气的声音从人群外传了进来，紧接着，聚拢的人群被强硬地挤开，有三个人挤到人群前面，斜眼看着两位姑娘，指着累起来的桌椅，扬着下巴问：“这东西，是你们的？”
　　小姑娘有些害怕，端着盘子瑟缩在大姑娘身后，大姑娘把小姑娘往身后挡了挡，眼中有些害怕地看了看眼前的三人，抖着胆子问道：“是……是我们的，你们是……？”
　　为首的竖起大拇指指了指自己，傲慢地说：“这里是我的地盘，谁让你们在这儿摆摊的？”
　　大姑娘看了看四周，鼓起勇气说：“这……这里没人告诉我啊。”
　　那人冷笑道：“行了，看你是刚来的，我就不为难你了。”
　　大姑娘较忙道谢。
　　“不过——”那人说话故意不说完，大姑娘的心一下又提到嗓子眼了，大气也不敢出。
　　“我没说免费给你用，你得给我租金。”说着，他朝小姑娘伸手：“来，把租金给我。”
　　小姑娘胆怯地看了看他，又往大姑娘身后缩了缩，把盘子护在怀中。
　　“这是给我娘治病的钱，我不能给你们。”
　　“那这场地就给你们白用了？去，收租去。”他朝后面的两个人扬了扬手。
　　“这里好像是公共的地方吧。”人群中有人小声说道。
　　那人耳尖，直直朝声音来源看去，最后目光定在一个人身上——一个女子。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常清雁朝那女子看去，只觉有些眼熟，突然灵光一闪——对，是她，秦忆容。
　　“这地方本来就是公共的，你不能收她租金。”秦忆容依然是一派温和端庄的仪态。
　　“我家门前的地方，就是我家的。”
　　“律法里没有这一条。”秦忆容虽然有些害怕，但依然尽量表现得平静。
　　那人忽然转变脸色，笑嘻嘻地道：“那你替她赔。”
　　秦忆容蹙眉，往后退了一步。那人歪着脑袋，紧逼上去。
　　常清雁正准备上前，只听一声“站住”，她看过去，见是傅寒，微微有些吃惊。
　　傅寒从容不迫地走到那人面前，盯着他，不语。
　　“哟，这不大才子傅寒吗？怎么，一向只读圣贤书的傅大才子今天要英雄救美？”
　　“她说得没错，这地方就是公共的，这两位姑娘在这卖艺，没有任何不妥，你向她索要租金，于情于理于法都不合。”
　　“如果我一定要呢？”
　　“那就请程少爷去衙门讲讲理吧。”傅寒侧开一步，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程少爷——叫做程维仲，傅寒的话激怒了他，他指着傅寒，怒道：“你最好给我让开，不然本少爷不客气了。”
　　傅寒扬了扬眉，转身正面朝向他，负手而立，像是无声接受他的挑战。
　　程少爷一扬手，招呼道：“给他点教训看看。”
　　傅寒目光一凛，徒手接下他们的攻势。
　　程维仲朝自家院里大喊：“张五，冯七，出来！”
　　话音刚落，程家宅门里就跑出一帮人来，最前面那人举拳就朝傅寒招呼过去。
　　傅寒正忙着对付前面那两人，尚未腾出手来，那拳头眼看就要打到他身上了，秦忆容脸色变了，紧张叫道：“小心！”
　　拳头在离傅寒三寸的地方被人截住，那人吃痛，扭头望去，常清雁手腕反转，那人被扭得弯下腰去，另一只手往上一探，企图去抓常清雁，常清雁往后一倾，躲过他的探爪，同时一脚踢出。耳后忽地传来风声，她看也不看，侧身躲过，一个回旋踢便撂倒了偷袭之人。
　　程府更多的人跑出来帮忙，锦湖书院会功夫的学生也全体上阵，场面混乱不堪，人群越围越多，路上堵得水泄不通，那卖艺的两位姑娘急得不得了，上去拉架，却被推开了。
　　“都围在这里干什么？”人群外传来一道洪亮的声音，最外层的人转头看去，见是两个捕快，便让出一条道来。
　　圈内打斗的人丝毫没有察觉到官差的到来，直到那两个捕快走进来，重重吼了一声：“都给我住手！”缠斗的人这才纷纷停了下来。
　　程府参与的人多一些，书院从人数上有点吃亏了，虽然功夫好，但架不住人家几个对一个，一番打斗下来，双方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
　　在闹市上聚众斗殴不是件小事，两位捕快不由分说，将所有当事人都带去了府衙，连同那两位卖艺的姑娘，书院不会武功，未参与缠斗的学生也一并过去了。
　　当府衙派人来书院传信时，俞怀远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他不太相信自己的学生会在大街上斗殴。他哪里知道，这种事其实已经发生过不止一次了，只是没有闹到他跟前罢了。
　　由于斗殴人数较多，公堂里几乎跪满了，外面还站着一堆围观办案的人。
　　由于有人证在场，俞怀远赶到衙门的时候，范思源已经审得差不多了，主要过错在程维仲，罚白银五十两，再抄写《道德经》三遍，十天之内上交，锦湖书院罚白银十两，参与斗殴的学子每人罚抄《道德经》一遍，同样十日之内上交。
　　双方皆无异议，程老爷恨铁不成钢，咬牙抓着程维仲的衣服后领，将他拉扯着拖出了公堂。
　　俞怀远眼神复杂地望了一眼自己的学生，转头朝范思源拱手道：“老夫教学无方，让大人费心了。”
　　范思源摆摆手：“见义勇为是好事，只是，要注意方式方法。”
　　“大人说的是，是老夫疏漏了。”
　　“院长言重了。”
　　……
　　退堂后，学生们跟在俞怀远身后，往书院走去。大家低着头，甚至不敢看一眼前面的院长，心中七上八下，忐忑不已。
　　俞怀远直接把大家带到了论书堂，掸掸衣袍，转身坐在堂前的太师椅上，看着站在面前的战战兢兢的学生，挥挥手道：“别站着了，都坐下吧！”
　　学生们面面相觑，不知道院长接下来有何举动，但不敢多问，各自就近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接下来，谁能告诉我事情的详细经过？”
　　大家相互对视，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俞怀远也不催，倒了杯茶，抿了一口，茶杯搁下之时，傅寒起身站了出来，朝俞怀远鞠了一躬，不紧不慢地叙述：“回院长，学生与几位同学在街上见两位姑娘卖艺，那程维仲谎称卖艺之人占了他家的地，向其索要租金，有路人称这是公共之地，那程维仲口出不逊，学生便上前理论，他们讲不过，便动手了。”
　　俞怀远淡淡一笑：“如此说来，你们并无大错。”
　　傅寒又行了一礼，并不接话。
　　“聚众斗殴总归是犯了律法的，范大人的惩罚也算是宽容了。行了，你们都下去吧，记得抄写《道德经》。”
　　俞怀远离开后，韩令初拍了拍胸口，舒了一口气，有些后怕：“吓死我了，我以为院长要说我们呢。”
　　“既无大错，院长也无话可说。”
　　韩令初碰了碰傅寒，挤眉弄眼地说道：“喂，傅寒，我发现一个问题。”
　　傅寒一看她这个表情，就知道没什么好事，果然……
　　“我见你两次都为那秦姑娘出头，你们认识吗？”
　　人群中忽然有人紧张起来。
　　傅寒道：“算是认识吧。”
　　韩令初穷追不舍：“那你们是什么关系啊？”
　　“我们两家是故交。”
　　“那你们……”
　　傅寒抬手打断她：“行了，我要去抄写《道德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