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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夜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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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夜话
下午,暖意融融,学生们或是几个一群地聊着天,或是嬉笑打闹,或是静坐对弈,或是如谭崇峻一般在泉中捕鱼。半晌下来,鱼没捕到几条,反而打起了水仗。
“哎哎哎,你们要打水仗就走远点,影响我捕鱼了。”谭崇峻大叫。
“你能否捕到鱼跟我们打不打水仗是没有关系的,”周恒嘲笑道,“跟技术有关。”
谭崇峻哪受得了这样赤裸裸的讽刺,当下鱼也不抓了,握紧树枝就朝周恒跑过来,周恒自然不会坐在那里等他来打,哈哈大笑着跑开了,两人在草地上追逐打闹,不时爆出几句话。
樊姝瑶跟大家聊了会儿,便想去泉边看鱼,刚走了没几步,便被打闹的谭周二人撞了个正着,她一下站立不稳,便往旁边倒去。
旁边,当中一棋盘,棋盘上黑白子纵横交错,棋盘两边有两人相对而坐——傅寒与何楼,二人正凝神对弈,外界的一切只作充耳不闻,对身旁樊姝瑶的惊呼声也未加在意。
何楼右手执着的棋子即将落下之时,忽然“砰”地一声,一人从旁跌撞而来,精准地落在了他的怀中,乱挥着的手打乱了棋盘,黑子白子瞬间散落一地。
何楼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故惊住了,连被樊姝瑶砸到的右手传来的疼痛仿佛也感觉不到。
樊姝瑶意识到自己跌落在何楼怀中后,面上虽然羞愤,心中却有些欢喜,但她也绝不好意思赖在何楼怀中不起来,因此,虽有些不舍,却仍然作出羞恼的样子爬了起来,整了整衣服,向何楼道了个歉,接着对谭周二人呵斥道:“都怪你们!”
两人低着头,偷偷地笑,说:“是是是,都怪我们,在这里给你们赔礼了。”说着,两人竟躬身作揖,向被殃及的三人各行了一礼。
樊姝瑶一时无话可说。
“要打闹就离远些。”何楼的语气中有些不悦。
傅寒一个字也不说,重新将棋盘摆好,将散落在地上的棋子捡起来,一一往棋盘上摆去。
谭周二人见此三人似乎没有继续责怪下去的意思,再次向樊姝瑶道过歉之后,便相互推搡着走了。
何楼无心留意他人,下意识地朝柳君悦看去。
柳君悦自是听到且看到这边的动静了,何楼看过去时,看不清她眼中的神色,但见她的面色不是太好看,他正想起身过去解释,耳边却传来了傅寒的声音:“该你下了。”
“等会儿。”他刚撂下这一句,便看到柳君悦朝他使了个眼色,他看懂了——大家都在这里,且不远处还有几位夫子,此刻过去,太过突兀,便压下心中的冲动,苦笑了一下,转过头去。这一转头,他又惊住了,刚才被毁掉的棋局竟然已恢复如初,棋子神奇般地落在了原来的位置,从他的记忆来看,找不出一丝差错。
“该你下了。”傅寒又重复了一遍,将原本属于何楼的黑子放在他的面前。
“你……记得这棋局?”何楼有些惊愕。
“当然。”傅寒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声线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一如他这个人一般,波澜不惊。
何楼习惯了他清淡的性格,赞了一句:“不愧是南章府第一才子!”
“不敢当。”依旧是平平淡淡的三个字,宠辱不惊。
何楼一笑,执起黑子,落在了原本就想好的位置上。
太阳渐渐西移,晚霞如匹练般遍布长空,映照在金粼泉上,真如诗中所说“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晚风带来了阵阵凉意,大家围着火堆席地而坐,白天常清雁捕到的鱼此时刚好派上了用场,被架在烤架上,渐渐地有香味弥漫开来,让刚吃完晚饭没多久的学子们又有了大快朵颐的想法。
就这么几条鱼当然是不够分的,好在大家带的食物够多,所以,也自然而然地有了夜宵。
月淡星稀之时,夫子们便嘱咐大家收拾一下,回帐篷休息。
何楼本已回了帐篷,却因心里搁着事,复又出来了。
帐篷外已几乎无人了,他却固执地等在那里。
等了半天,眼前忽然出现一道人影,只是一个背影,他便有些激动,走了几步,轻轻唤了声:“君悦。”
那背影忽然僵住了,何楼急着解释,未发现异常,边走边说:“今日之事……”
他刚开口,那背影生硬地转过来,低声说:“是我。”
何楼愣在了那里,半天才开口:“常清雁?”
常清雁本来是想出来将衣服收进去的,不料却被人错认,一时心里五味杂陈。
“是我,”常清雁微微低着头,指指旁边的一个帐篷,“柳君悦在那里。”
“抱歉!”何楼揖了一礼,“多谢!”
“无妨。”
常清雁收完衣服后,见他定定地看着柳君悦所在的那顶帐篷,坚定中带着些许孤寂。
她垂下眼帘,打起帘子便进去了。
次日清晨,众人陆续从帐篷中出来,开始准备早饭。
何楼昨晚并没有等到柳君悦,今日起来时有些恍惚,瞧见柳君悦神色如常,一时心里也摸不准她的想法。
一直到回了书院,何楼也没找到机会向柳君悦解释。
在膳堂用晚饭时,樊姝瑶问常清雁:“常清雁,你昨晚跟何楼说了什么啊?”
“昨晚?”常清雁回想了一下,“没说什么啊。”
“是吗?”樊姝瑶有些奇怪,“昨晚你在外面收衣服的时候不是在跟他说话吗?”
常清雁见柳君悦看了过来,忙说:“他只是想找个人而已。”
“找谁啊?”
常清雁有些头痛,何楼与柳君悦的事大家都不知情,她也不能抖出来,可眼下被樊姝瑶一步步追问,无奈之下,只能推说:“我忘记了。”末了,又补充道:“总之不是我。”
柳君悦若有所思,抬头看向何楼,恰巧何楼也在朝这边张望,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她不禁莞尔一笑,轻轻点了点头,何楼愣了一下,忽然如释重负。
两人虽隔了几张桌子,却是两两相望的位置,所以这一番短暂的眉目传情并未被人看到。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入夜之时,竹林深处两道人影并排而立。
“膳堂时,我见你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到底所为何事?”柳君悦问。
何楼的声音里带着惊讶:“你……你不知道?”
柳君悦微微偏着头,双手一摊,有些忍笑:“我又如何知道?”
何楼苦笑:“原来我是庸人自扰。”
“到底是什么事啊?”
“前天野游之时,金粼泉边发生的事,你不记得?”
柳君悦微微抬头望着他,并不说话,似乎在等待着他往下讲。
“那日樊姝瑶跌倒在我怀中,实是因为被谭崇峻与周恒撞倒,我与她,并无关系。我见你看过来,本想与你解释,却一直找不到机会。”
柳君悦“扑哧”一声笑了:“我当是什么事呢,不必解释了,我知道你的为人。”说着,她迟疑了一下,又说:“我刚才在膳堂,听见樊姝瑶问常清雁与你说了什么。”
“那天晚上我等你时,遇到常清雁,她那时背对着我,又穿着你的衣服,与你身形相似,我情急之下,将她错认成了你。”
“你……你不会……”
“那倒没有,我刚喊了你的名字,她便转过身来了,只是……”
“只是什么?”
“我喊的是‘君悦’二字,所以……”
“所以,我们的关系怕是瞒不住她了?”
何楼点头:“是。”
柳君悦静默了一下,说:“其实也不用太过担心,常清雁不是个爱嚼舌根的人,我相信她不会说出去的。”
何楼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郑重地说:“我们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柳君悦心一震,抬头望着他:“你……”
何楼低头,月色下,他的眼神忽然变得明亮:“我会找机会向家父禀明我们的关系,届时便去你家提亲。”
柳君悦愣了一下,问:“会不会过急了?”
“指腹为婚,订娃娃亲的大有人在,我们已然十几岁了,何来过急一说?”
柳君悦低头,以袖半掩着面轻轻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