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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心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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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心意
常清雁在家休养了两日,精神恢复了些,期间有夫子们过来探望,嘱咐她不用操心课业之事,待重回书院之时,会帮她补起来。
有十来个学生趁着有空的时候登门拜访,见到她的时候,她正靠坐在床头看书,听到动静后便反手将书放下。
“我们来看你了,这两天你怎么样了?”赵玉琢问道。
常清雁笑了笑:“好多了,谢谢你们。”
“都是同窗,应该的。”韩令初上前半弯着腰看了看她的脸色,说:“你这脸色可比受伤那会儿好多了,有了些血色。”
常清雁微笑着用手将颊边的发丝拢到耳后,道:“本来也不是多大的伤,将养几日便好了。”
季锦繁咋舌:“这还不算大伤啊?”
常清雁看向她,忽然瞧见她身后的何楼,见他与众人一样注视着自己,便赶紧将目光移至季锦繁身上:“虽然流了不少血,但总归是皮肉伤,不日便会好的。”
“这两天在家休息,都做了些什么呢?”有人问。
常清雁有些无奈:“这两天,我娘也不让我下床,说实话,还真有些无聊,我倒是想尽快回到书院呢。”
“你若觉得无聊,散学后我便来陪你。”宋棠说。
“那好啊。”常清雁有些欢喜,语气都欢快了不少。
……
时候不早了,其他学生或是回了书院,或是回了家,唯有宋棠留下来了,两人聊着天,不时也探讨一下课业。
此后,宋棠果真守约,时常来探望她,常清雁也渐渐被允许下床、走出房间了。
这天,宋棠在这里待了大半个下午,正要告别时,回廊处突然过来一个人。
“清雁。”
声清气朗,常清雁就算不用看也知道是谁,起身,欣喜道:“师父,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那匪首被抓住了,顺道来看看。”
常清雁介绍道:“师父,这是我朋友,宋棠;宋棠,这是我师父,姓江。”
江凌拱手道:“宋姑娘。”
对上他清亮的眼神,宋棠忽然有些不适应,忙行了一礼:“江公子。”
“宋姑娘也是来看望清雁的?”
“清雁是我的同窗,又是为了救我而受伤,于情于理,我都应该来看望。”
“为了救你?”江凌不解。
常清雁连忙解释:“宋棠言重了,那匪首原就是冲着我来的,宋棠其实是被我连累了。”
宋棠本又想再留一会儿,但看看天色,想来时辰也不早了,只得告别:“清雁,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家了,改天再来看你。”
常清雁知道宋棠家教甚严,一般不许她晚归,因此也没强留,只说:“我送送你。”
宋棠摆摆手,看了一眼江凌,说:“说,不用了,你有客人在,再说我已来过几次,这路还是比较熟的。”
常清雁只得说道:“行,那你慢走,注意安全。”
宋棠离开后,常清雁问江凌:“师父这一次来,打算待多久?”
江凌笑道:“你希望我待多久?”
江凌突然反问,让她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这……自然是师父想住多久便住多久。”
江凌低头笑了笑,又满含关切的问道:“你的伤怎么样了?”
常清雁隔着衣服摸了摸伤口处,回道:“好多了。”
江凌目光突然一沉:“那钱虎落网算他走运,否则,单凭他伤了你,我也不会放过他。”
“啊?”常清雁见江凌蓦然变得有些阴冷的面容,一时间怔愣了。
江凌瞥见常清雁呆住的模样,瞬间又变回原来那副潇洒不羁的模样了,可是不一会儿又叹了口气:“说起来,这都怪我。”
“怪你?”
“那时我为了救范小少爷,与官兵里应外合,钱虎对我满怀仇恨,围剿之时,没想到你又掺和进来,他定是听到别人叫你的名字,又听到你叫我师父,我居无定所,他没办法找到我,只能从你下手了。”
常清雁有些无奈:“这次受伤是我自己的原因,为什么你和宋棠都要往自己身上揽责任?”
“若是我当时能轻易地被他们找到,你也许就不会被报复了。”
“贼就是贼,只会欺负比自己弱的人,即使他们能找到你,也对你构不成威胁,最终还是会来找我。”
江凌有些瞠目,半晌才说了一句:“你这书真没白读,我都没话说了。”
常清雁觉得自己方才有点激动了,不好意思地笑了一笑,说:“我说的是实话。”
江凌也不辩解,站起身:“行了,你先休息吧,我去外面转转,晚些再来。”
江凌一走,常清雁又是一个人了,难免有些无聊,眼下有伤在身,不宜练武,想了半天,最终练起了箫。
常行江与常清台今日因为江凌的原因,回来得早一些,二人高谈阔论,相谈甚欢。
江凌与常家原本是互不相交的两路人,常家是正经的生意人家,江凌又是一个喜欢漂泊之人,本是半点关系都搭不上的,只因有一次常行江外出之时,路遇劫道之人,幸得江凌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常行江大为感激,虽然他比江凌大了十几岁,但仍将他认作结义兄弟,至此二人成了忘年之交,常家人也将江凌当作自家人。
晚饭后,常清雁回了房间,一时难以入眠,又拿起了洞箫,左看右看,半天过后,才下定决心,吹起那首在心中已打过无数腹稿的《慕仙曲》。
洞箫的声音本就低沉呜咽,配上这首曲子原本的意境,更显得凄婉了。常清雁吹着吹着,忽然有点想落泪了。
江凌晚上闲来无事,在府里闲逛,无意听到一段箫音,隐隐约约的,大概是隔的距离稍微远了点,听得不太真切,他屏住呼吸,循着声音而行,不知不觉间,竟走到了常清雁屋外,他停住脚步,在屋外站了半晌,脸上无任何表情,眼中却有激流涌动。一直到那支箫曲结束,彻底没了声音,他才如梦方醒,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第二日,常行江本想待在家里与江凌相谈一番的,但远香楼临时有事,他不得不去处理,江凌是府里的常客,自然不会介意这个。常行江一走,他闲来无事,便在府中闲逛,这一逛就逛到了府里的小花园里。
花园的石桌旁,常清雁正坐在那里,桌上放着一个花瓶,瓶中插着一支怒放的月季,颜色浓烈而艳丽。
花瓶前,铺着几张宣纸,常清雁正持笔,低着头在纸上画着,不时抬头看一下眼前的花儿。
画完后,她将画纸拿起来,对着实物看了半天,终究还是不满,有些懊恼地叹了口气,右手用力一抓,一张平整的宣纸顿时变得皱巴巴的,她正要将它团成球,却冷不丁被人从手中夺走了,她惊了一下,下意识回头,见江凌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手中拿着那张被她抓皱的宣纸,展开后欣赏了一下,道:“你这画……。”
常清雁有些泄气:“太差了。”
“差?”
“与书院的同学相比,确实太差。”
“这么说,你们书院的学子都很厉害?”江凌似乎来了兴趣,坐到旁边的石凳上。
“是啊,各方面都有厉害的,甚至还有全能型人才。”
“那你在哪个领域出彩呢?”
常清雁自嘲地笑了笑:“除了骑射和武术,其他的都很一般。”
“能在某个领域做到出彩已是不容易,哪里能有那么多文武双全又精通琴棋书画的人呢?”
“我这身功夫,若放在书院,倒是够用了,但出了书院,我又能赢得了几人?况且,上次试才大会上,我的骑术还输给了何楼。”
“何楼?也是锦湖书院的?”
“是啊。”常清雁低头揉弄着先前因画废了而揉成团的一团纸,提及这个名字的时候,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异样的光彩,唇角微微牵起,连声音都不知不觉温柔了几分,仿佛沉浸在对他的念想里,甚至都没有注意到一旁江凌脸色和眼神的变化,他有些默然。
良久,他才开口问:“昨晚的洞箫曲,是不是你吹的?”
常清雁眼中的光芒瞬间褪去,有些惊慌,但还是装作镇定的样子,问:“你……你听到了?”
江凌故作无所谓地道:“听到了,没记错的话,是《慕仙曲》吧?”
常清雁听到他说出《慕仙曲》的时候,着实震惊,这首曲子不是太出名,她也是一次偶然的机会在一本乐谱上翻到的。《慕仙曲》,顾名思义,就是关于思慕的曲子,确切地说,是女思男。她的家人都不懂音乐,她本以为江凌作为一个行走江湖的人,定然也是不通乐理的,谁知他竟能轻易地识得此曲。常清雁忽然觉得自己的心思似乎被人窥探了,她有些不安。
“师父也懂音乐?”
“不太懂,”江凌直直盯着她,眼中有着她看不懂的情绪,“但我听过这首曲子。清雁,你是不是……”
“不是。”常清雁慌忙打断他的话,然而话一出口,又后悔不迭,人家还没问出口,自己就急着否认,这不是不打自招吗?
江凌忽然笑了:“你知道我要问什么?”
常清雁不知如何作答,胡乱说了一句:“我瞎猜的。”
江凌轻轻叹了一声,起身,双手负在身后,来回走了几步,最后停在她身旁,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语气中带着十二分的认真:“清雁,你若想逍遥于江湖,我愿意带你去。”
这看似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却惊得常清雁猛然回头,看向他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江凌往日的放荡不羁在这一刻荡然无存,眼中是常清雁从未见过的炙热和柔情,她就算再傻也明白他话中的意味了。
她不敢多直视那热烈的目光,急急转过头去,用力捏紧手中的纸团,努力用平静的语气说:“我喜欢安定的生活。”
江凌默然,眼中的光芒霎时便黯淡下来,这个答案他不是没考虑过,可亲耳听到她的拒绝,不免还是有些黯然神伤。
“好,我明白了。”这短短的几个字,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一说完,转身就走。
江凌一离开,常清雁便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个不停,她以为两人之间除了师徒之情再无其他,从未发觉江凌对她竟有这样的心思,更不知这情是因何而起,何时而生。
她从心底里无法接受这样的感情。
……
晚饭时,饭桌上已不见了江凌,常清雁也不敢多问,只顾闷头吃饭。
吃完后,常清雁向父母提出自己想回书院,她实在是不太敢待在家里,怕又见到江凌。师徒之私情,在她看来于伦理有悖。
父母再三问过了她的身体情况后,便同意了,只是反复叮嘱她要注意伤口,多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