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夜法则》一知眠羊

8、我是温念

　　同桌的那个座位上，仍然贴满了小广告。
　　而现在......多了一个人。
　　余歌双手托腮，看着温念道：“早知道和你做同桌，我就来上课了。”
　　“和谁做同桌......有什么区别吗？我们不是从小学开始就一直做同桌吗？”
　　“这不一样。”余歌眼神躲闪着回答。随后从桌洞里拿出练习册，放到温念桌子上，“给。”
　　温念随手一翻，发现里面前几章练习都做完了，感叹道：“余歌不来上课也做作业么？”
　　这让余歌怎么接？难道让他回：‘我是怕你补作业补累了。’？
　　于是索性避过了这个问题，问道：“昨天晚上真的有人烧了你的作业？”
　　温念点点头，肯定地答道：“真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余歌的眼神似有似无地向他头顶瞥了一瞥。
　　然后余歌点头肯定道：“那人好无聊。”
　　“余歌相信我？”想到自己说这话有些歧义，改口道：“我是说，这个理由很扯。”
　　余歌笑道：“从你口中说出来，一点都不扯。”
　　温念坐在里面，上课时看黑板，就会无意识地瞟一眼余歌，不知道为什么，奇奇怪怪的。想控制又控制不住，就是想看一眼余歌在干什么。
　　虽然余歌在干什么似乎与他没有什么关系......
　　不过余歌太引人注意了，连英语老师一边上课也一边往这边瞟。因为他几次头点桌子，昏昏欲睡。
　　“这位同学，”桌子被敲了两下，“我看你很困，要不然你出去睡？”
　　余歌强忍着想打人的念头抬眼，在抬头的一瞬间，梨花带雨，可怜巴巴地说：“老师，我的作业昨天被人烧了，为了补作业，一夜没睡。对不起老师，我知道上课睡觉是错的，但是我真的忍不住。”
　　说完，还抹了两把眼泪。
　　真·梨花带雨。
　　“..........”
　　温念听了一脸懵，英语老师也是......
　　“算了，再困就站起来，别硬撑。”英语老师说。
　　余歌连连道谢：“谢谢老师。”
　　下课了，余歌倒头就趴在桌子上，但是眼睛没闭上，他转头看着温念。
　　温念夸道：“余歌你好厉害，眼泪汪汪的，我看着都信了。”
　　“眼泪？打了个哈欠而已。”然后话锋一转：“就是这桌子上都是广告，硌得我脸疼。”
　　温念说：“这些广告，开学第一天我就看到了，不知道是谁......”
　　“我贴的，”余歌抬头，用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说道：“开学前一天贴的。”
　　温念先是一愣，然后浅浅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余歌皱着眉，语气没有责备的意思，只是为温念突然发笑感到好奇。
　　温念边笑边回答：“我原来还在猜是谁业务那么广泛，没想到是余歌。”突然停了下，细细想，又说：“也是，我觉得没有哪个高中生比余歌更厉害。其实我早应该猜到的。”
　　接下来温念和余歌开始撕掉上面的广告，撕掉一层还有一层......温念又控制不住地发笑起来，他这才看清下面的广告：修家具，开锁，手机贴膜，接电线......
　　还好就只有两层。但下面那一层因为胶水的缘故，有一小层薄纸屑粘在了桌子上。
　　余歌无奈地耸耸肩，笑着掩面：“这就尴尬了。”
　　“那晚自习时我陪你去西校区搬桌子？”温念问。
　　余歌点头回道：“好。”

　　西校区，是朝荣七中原来的教学区，搬到东面之后，西校区就放一些桌椅，废书本，还有健身器材。
　　很久没人来过了，所以杂草丛生。没有灯光，这里一片漆黑。
　　温念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四处查看。却发现这里除了丛生的杂草，和一口枯竭的破井，什么东西都没有。
　　余歌发现了温念的不对劲，关切地问道：“怎么了？”
　　温念摇头，示意他没事。
　　不对劲的不是他，是这个西校区。但他确实没发现什么，只说：“搬完就离开这里吧，别呆太久，这里怪怪的。”
　　一道铁门隔离了外界和放置桌子椅子的房间，铁门很久没人过问了，锁已经锈迹斑斑。
　　温念打开铁门，余歌紧接着跟了进来。
　　“挑一个耐用的吧，毕竟要用半个学期呢。”温念提醒。
　　阴风阵阵吹过，没有灯的房间显得那么诡异，他们只能借着暗暗的月光勉强看清。
　　突然，铁门“咣”得一声撞到墙上，吓得温念一个机灵转身。
　　余歌回头说道：“应该是风吹的吧。”
　　温念摇头，上前用力拉了下门，回答：“不对，好像是有人把我们锁在里面了......风还会锁门？”
　　“............”余歌上前用力怼了一下门，不开。再用力，还不开。鉴定完毕，就是有人把铁门上锁了。余歌边拍门边喊：“喂！有人吗！里面还有人！”
　　“没用的，我们两个人在里面，不会有人看不见，除非有人故意锁上门。”
　　余歌用手低着门，撑起身子，思考后说道：“难道是欠我钱的人追来杀人灭口？”
　　温念哑然失笑。他钻到余歌身前，蹲下来，从铁门下面的镂空装饰向外看，除了杂草，那口井就正对着这扇铁门。
　　温念看了一会，转头对身后的余歌说：“我觉得，我们应该报警。”
　　余歌扶额说：“哎，太自信了，没带手机，放桌洞里了。你的呢？”
　　“我也放桌洞里了。”温念托腮回答。
　　他也没想到搬桌子会被人锁进铁门啊......
　　两人都盲目地自信，都觉得搬个桌子而已，没必要带手机。这也就意味着，如果没有人发现他们不见了，他们就要被困在这里一夜。
　　余歌挠挠头：“不过，我们被困在这里，应该用不着报警吧？打个电话找人来救我们就好了。”
　　温念点头，回答：“没错，不过不是来救我们，”温念站起身，手隔着铁门向外指，轻描淡写地说：“外面，就那儿，有个人头，他在盯着我们看。”
　　余歌：？？？
　　余歌上前查看，高至人膝的杂草中，有一个圆形的黑影，在荒草中一晃一晃的，那个黑影上还隐隐约约地看得到人的五官，他的那双眼睛好像还在看着他们。
　　瞬间，余歌胸腔一阵难受，胃里的东西翻江倒海，都快漫上他的喉头，他翻了个白眼给憋了回去。
　　“........”温念静静看着，心道余歌眼部功能那么强的么？
　　余歌站起来，憋了一口气，心下说：不行，这还得了？
　　于是就开始猛烈地撞门。
　　余歌在自己的脑子里脑补画面，要让这个头看着自己过一夜......那不行！他半夜会被吓死的！
　　抢救无效，大铁门怎么撞都撞不开。
　　余歌泄气地瘫坐在地上，地上因为常年没人打扫，又是水泥地板，已经落了一层灰。余歌深呼了一口气，眼不见心为静......
　　一直在旁边看着的温念上前安慰余歌道：“余歌很害怕吗？没事，有我在呢。”
　　“什么害怕，我才不会害怕。”余歌逞强说。
　　可温念看着余歌在微微发抖。余歌有幽闭恐惧症。他发抖地越来越厉害。
　　温念把余歌揽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柔声哄着：“余歌乖。”
　　如果是平时，余歌一定会推开抱他的那个人，然后狠狠地骂一句：“你哄小孩呢。”
　　也是，就差一个棒棒糖怼他嘴里了，和哄小孩没差！就算幽闭恐惧症也不行！
　　可是他只是无声地站了起来，同时扶起温念，揉了揉他的头发，深吸了一口气：“没事，温温，我可以的。”
　　温念皱了皱眉，还是不放心。
　　“面对你的是温念，”温念叹了口气。
　　余歌勉强笑道：“我知道。”他的头上已经布满了汗珠，却在强撑着。
　　温念摇摇头，又昂首看着余歌：“你不知道。”他是说，面对余歌的是温念，不是那个店铺的主人，如果是，现在就能离开的。
　　余歌摸了摸温念的头，又重复道：“我知道。”摸温念头的时候，温念明显能感觉到余歌的手，在抖。
　　温念蹙眉看着余歌，他不知道余歌有没有听懂他说的话，但是他知道，他肯定没听懂余歌说的话。
　　温念拉起余歌的手，说：“走吧。”
　　余歌看了一眼身后的铁门，抹了一下头上的汗珠，皱眉道：“去哪？”
　　“带你逃课。”温念笑着回答。
　　拉着余歌向前走，眼看着就要撞上铁门，余歌下意识地就向后躲，可他终究没有搞出太大动静。
　　怪的是，他们从门上穿过去了！门的后面，是温念的店铺。
　　温念的店，余歌再熟悉不过了，因为来修过几次门。
　　“这......”余歌先是惊讶，然后又平静下来。
　　他看向温念，温念眼神有点躲避，看着温念正要开口解释。他就走上前，又笑着道：“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