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夜法则》一知眠羊

3、这个学校

　　流言往往就是这样传开的，比如......
　　四：“如果有人打伞进了电梯，立刻离开，如果看到电梯里有个打伞的人，千万别进去。”

　　“听说了没啊，昨天半夜，办公楼闹鬼了，据说还有老师遇害了，啧啧啧，你想想那场面，真他吗刺激。”
　　“靠不靠谱啊，你怎么天天‘听说了没啊’‘听说了没啊’。”
　　一个男生反驳：“我看不靠谱，世上哪有鬼啊。”
　　“绝对靠谱，一个高三的学姐还亲眼看见一个男生打着红色的伞从电梯里走出来，那伞红的，跟刚沾过血一样。”
　　“那，那个师姐现在怎么样了？”
　　“现在？”
　　——“现在应该在上课。”
　　一群人唏嘘：“切......没劲，一听就是假的。”
　　校园里的流言绝不是空穴来风，一般都是添油加醋的真话。
　　温念坐在靠窗的一边，这是一间教室里最可怕的位置。当你在一个乱哄哄的教室上自习，正和别人谈的开心时，教室里突然安静了下来，僵硬地转过头，就会对上老师缓缓上升的眼睛。
　　温念身边的桌子是空着的，没人坐，理论上说，是有人的，但似乎没来报道，座位就空了下来。
　　而现在，被贴满了广告，一抬眼，映入眼帘的大字就是：专修平房漏水，收破烂，代写作业，代打游戏，卖糖球，烤地瓜......等等等，还有被压在下面的广告。
　　而这些广告的联系电话都是同一个。
　　看到这温念扑哧就笑了，业务太广泛了。
　　专修平房漏水么......算啦，还是余歌那儿便宜。
　　第一节课是数学课，数学老师姓冯，一进门，他那一头乌黑的头发就震惊全场。
　　有同学挤了几滴鳄鱼眼泪，感叹地如此大声：“好家伙，上那么多年数学课，终于见一个教数学不秃头的。”
　　一阵大笑。
　　老冯调侃：“头发还很浓密，至少教你们的时候还能顶着一头亮发，不是地中海。”
　　一阵闲聊后就是正常的数学课，很幸运，老冯讲课很能抓节奏，数学课一点都不枯燥。
　　接着，什么电梯鬼啦，打伞的男生啦，高三学姐啊，全都被抛到脑子后了，
　　就这样，中午了，正午的光，肆意地穿过窗户，落了桌子一片。此刻教室里空空荡荡的，只有温念一个人，他倦怠地沉着双眼趴在桌子上，阳光太刺眼了，他偏头背着阳光休息。
　　此时的他又累又困又饿，可他终究没有心情去吃饭，当然，穷是一个致命的原因，最重要的还是太困了，大抵算得上是昨晚磨了一夜。
　　送走江百度后，他又去了一趟电梯。可令人无语的是，居然被人看见了，还传的满校园都是。不过还好，听谣言，大概是没看到他的样子。
　　至于为什么打着红伞，因为红伞辟邪......呸，招邪。
　　他越想越后悔，为什么端了那只鬼之后没用门跑掉，还非得打着大红伞在校园里招摇过市。
　　哎，越想越烦，他干脆转了个头，阳光没有透过他的眼镜照到他的眼睛里，他明显地感觉到，有人挡住了他的光。
　　一睁眼，一个圆眼镜隔着窗户对着一个方眼镜......
　　温念认出那是他的历史老师，年级副主任，习惯性地打了声招呼：“老师好。”
　　历史老师含蓄地向他微笑，然后点头。
　　温念强忍着困意：“老师有事吗？”
　　历史老师投去关切的目光：“我没什么事，怕你出了什么事。”
　　“老师放心，我轻易不出事。”温念推了下眼镜，极温柔地回答。
　　不过这回答听着有点怪怪的......他轻易不出事......好像没什么毛病，又好像毛病很大。
　　历史老师乖了一两分钟，随后问：“你吃饭了吗？”
　　温念莞尔：“没呢老师。”
　　历史老师朝着温念眨眼：“巧了，我也没呢。”
　　温念有点犯难，想了想后惋惜地回答：“那......那咱俩一起饿死吧。”
　　历史老师强颜欢笑着，心下腹诽，这小子怎么不按套路出牌，随后只能回答一句：“我还年轻，我不能死，我还没找女朋友。”
　　说这话，在沉沉欲睡的温念看来，就等同于：“行了可以了，你睡觉吧。”然后他鬼使神差地居然真的回答了一句：“那我睡觉了，老师再见......”
　　温念刚要再次躺下，可历史老师下一句直接让他僵在座位上。
　　他说：“昨天老师办公楼里，打着伞的那个同学是你吧。”
　　露馅了......
　　不过绝对不能承认。
　　“不是。”他否定地很果断。
　　历史老师皱了皱眉，也果决道：“那就是你梦游了。”
　　温念：......
　　温念闪烁其词地附和着：“老师我......对，我有梦游症，很多年了，一直改不掉。”
　　“你在附和我。”这不是疑问句，这他吗（划掉）是个肯定句，温念呆毛一立，心道不妙，同时又感叹七中老师师资，这是什么魔鬼老师啊......
　　历史老师释然一笑：“算啦，老师不会逼迫学生哒。既然你不承认......那一起吃饭吗？”
　　虽然听不出有什么逻辑关系，但......
　　“不了老师，我不饿。”
　　仍然是那副坚定：“你饿。”
　　温念尴尬地笑了两声，历史老师看得出他饿，就看不出他困嘛......
　　没等温念持续地拒绝，历史老师就扬着腿，爬窗户跳了进来。
　　“老师，这是教室。”温念提醒。
　　“害！不就是扒教室吗？你老师我年轻的时候什么没扒过！”历史老师无所谓地摆摆手，“当然，你也别怀疑我的师德，我该正经还是挺正经的。”
　　他无力地狡辩着，呸......解释。
　　结果历史老师就真的摇摇逛逛的搭着温念的脖子去吃饭了，一路上还跟他谈了好多好多，饭钱历史老师也掏了。
　　为这事，温念倒也挺不好意思的。
　　很快，学校高一最受欢迎二人组就被评出来了，大家都在心里偷偷留了个榜，下课时偷偷讨论，像这种没有实物的榜单，不被公众承认，却最有说服力。
　　一提到老冯，回答是：“对对对对，数学老师好帅我的天，教的还好，数学考不及格我都对不起他。”
　　一提到年级副主任老王，回答是：“历史老师上次带我打游戏！我以后选科绝对选历史，太爱历史老师了。”
　　——取自课间闲谈。
　　一个老师颜值上被承认，一个老师......呃，怎么说？因为皮？咳，不重要！
　　虽然很无聊地谈着，但也给平平无奇的高中生活添彩，可能就是因为青春，才让一群少年活的那么肆意。
　　朝荣七中放学，在21:50，夜里，温念一个人走夜路，倒不是他不想用鬼门关直接回家，只是，今晚他哥，温雾......是叫这个名吧？
　　应该是。
　　对，他哥回家了，至于温雾为什么不来接他，怎么说......他与他哥的感情并不好。
　　温雾在他五岁时，就不管他了，唯一让温念觉得，温雾没放弃这个弟弟的表现就是，哥哥每月都会寄钱来。
　　这样的“管”，温念并不想要，然而却没办法奢求太多了，人家肯管你就不错了，还指望人家供菩萨一样供着吗？
　　说起寄钱，温念没要过，寄来的钱，都一分不少的放在茶几上，这会儿，估计温雾已经看见了，不知道作何感想，应该是一脸凝重地坐在沙发上，点一根烟，边抽边想事情。
　　不过温念和他想事情的方式不一样，温念想事情喜欢走夜路，温雾想事情喜欢抽烟。
　　一个人走夜路时，总觉得身后有一个黑影在跟着，你走快他也走快，你跑他也跑，当你回头，身后却只有无尽的黑夜包围着你。
　　“余歌？”他小声喊了句。
　　余歌满脸黑线地从电线杆后走出来，满脸不爽地问：“怎么发现的？”
　　温念柔声道：“我闻到你的味道啦。”
　　“你是狗吗？”余歌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不会啊，余歌的味道很好辨认，小时候你拉着我过马路，我在你身后，踩着你的影子，一步一步的，即使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余歌的味道我还是辨认地很清楚。”
　　余歌回头敲敲骂了一句，怎么这时候说那么煽情的事。措辞还那么......煽情！
　　温念疑惑：“余歌刚说什么？”
　　余歌摇了摇头：“没事，怕吓着你，不做重复。”接着余歌把话锋一转，“温雾那玩意回来了？”
　　温念尴尬地扯嘴笑笑：“余歌还是对哥哥敌意那么大啊。”
　　“就你还把他当个哥哥罢了，”他撇了撇嘴，眼神躲闪了一下，“估计他早就......”话说了一半，余歌犹如鲠在喉，停了下来。“走，我陪你一起回去，今晚睡你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