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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怀梦沙盒'' ...

  •   别的队伍暗流涌动,表面和谐一片,实际上背地里互相算计,都在想怎么给对方穿小鞋。
      温念这边风景独好,甚至因为太多和谐,挖了不少墙角。
      现在他们队里,多了两个带着孩子的父亲,还有一个被自己表哥坑了的年轻人。
      人渐渐加多,他们的食物也即将告罄,为了活下去,几个人开始挖野菜吃。

      这天,乌云压的很低,风正无能狂怒。
      天晴晴突然看向谪刑:“你快死了吧?”
      谪刑:“……”
      谪刑没理她,默默将自己手里烤熟的野菜放到温念手里。
      温念愣了愣神:“嗯?叔叔,你不吃吗?”
      被叫叔叔的谪刑显然也是已经麻了,他随口说道:“我不饿。”

      他确实不饿,自从请贬下界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吃过东西,时间一长也失去了味觉,忘记了什么是吃饭,也不知道什么叫饿了。
      倒也不是因为鬼不用吃东西,只不过是他们吃的东西是人的灵魂。
      况且,他马上都快死了,吃这些玩意儿干什么,浪费。
      一旁的略迹注意到不对劲,但没说什么,一脸郁闷地吃着手里的野菜。
      照这种情形下去,过阵子他们一队可能沦落到吃树皮的地步。

      “爸,你真的不吃吗?”
      谪刑面具下的美目瞥了略迹一眼,意味悠长。
      好久之后,他才答了句:“不吃,管好自己。”
      言语虽冷淡,却不疏离,略迹也没多想。
      你小子都快被撤职了,还好意思管我?

      补充完体力之后,一队人继续向北走,天色渐暗,他们找到了一栋居民楼,准备进去休息几天。
      这栋楼的人因为逃亡太急,根本没来得及锁门,对他们来说,命都快没了,锁门干什么?
      也正给了沿途路过的人一个庇护所。
      谪刑面无波澜,随便躺在地上,把床让给别人。
      一个死人没必要占床位。

      天晴晴也知道剧情进入了关键节点,也就是略迹痛失双亲的考验,没错,自己也要死一次了。
      温念也将床让给了别人,自己则和谪刑在客厅打地铺。

      半夜,月明星稀,房间里安静无声。
      “叔叔……”
      谪刑背靠着温念,突然听见身后传出糯糯的声音,他的心忽然悸了一下。
      令寂静席卷了片刻,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嗯。”
      温念好像小声笑了一下:“叔叔,您没睡啊。”
      那声笑扰地谪刑有点心烦意乱,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又安静了下来。
      “叔叔,您是不是不想活了?”
      谪刑面具下正假寐的眼睛猛然睁开,他有些好笑地反问:“怎么这么问?”
      温念若有其事地解释:“我认识您以来,您从来没有吃过一口东西,还把吃的东西都给了我……”
      谪刑冷冷的,听不出任何感情:“可你却把你自己的给了小孩儿。”
      “他们更需要照顾啊。”
      “在我这里没差,”谪刑翻了个身,平躺着,头枕着胳膊,依旧是冷漠得很,“都是第一次做人,你没必要让着他们。”
      在地狱的掌刑人这里,他见过太多死人,有的年纪轻轻不过芳龄十八,也有的正直少年意外遭受他杀,所有的人在他眼里,横竖不过都是一具尸体。
      早晚都会来见他的那种。
      温念看向谪刑,勾起唇角轻笑:“为什么呀?”
      谪刑抿了抿唇,忽然安静下来。
      “没有为什么。”
      温念静静地看着他:“我是问您为什么不想活了?”
      “……”谪刑气极反笑:“小孩儿,你是在耍我吗?”
      “明明是叔叔您先耍我的。”
      谪刑被噎的没话说,想和他吵起来,但显得自己太幼稚,干脆什么都不说。
      但确实是他先岔开的话题。
      “我没有不想活,你想多了……你觉得那群小孩儿需要照顾,在我这你也是个小孩儿,也需要照顾。”
      温念咧开嘴笑了。

      他才没有相信谪刑说的话,只是在第二天早上起来找物资时,默默地把一小块肉干放到了谪刑身后。
      谪刑在温念走后,拿着肉干,眼里竟然莫名现出几分柔和,勾起嘴角自言自语道:“都说了,我不饿。”
      虽然是在怀梦沙盒里,明明知道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可却把他几万年都生不出波澜的心搅乱了。
      他心情复杂地一口一口咬着肉干,退化的味觉让他驾驭住了肉干的齁咸,只简简单单地感受牙齿的咀嚼。
      小傻子,出去见。

      “别喊!喊就捅死你!”
      门外噼里啪啦的,听脚步声,六七个人的样子。
      谪刑看向门外,微微眯起眼。
      该死了啊……

      谪刑拄着拐,走出门,用冷静的目光扫视那一群人,随后轻轻道:“别打孩子。”
      “老不死的东西!把你们的东西都交出来!”
      谪刑默不作声。

      这群人分明就是看几个年轻人出去找东西,见有机可趁,所以打家劫舍。
      见谪刑一语不发,那群来抢劫的人不爽极了,仿佛感觉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挑衅。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谪刑只是懒得张嘴。
      他们揪住谪刑的领口,一拳打在谪刑的脸上,这幅身体根本忍受不住那么强的冲击力,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我呸!一个瘸了腿的废物,装什么装?兄弟们!给我打!”
      一摊口水吐在谪刑的面具上,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身体上就传来一阵阵酸痛。

      这具身体真是太废了。
      那么容易就会痛。

      “叔叔!你们别打他!”
      天晴晴面无表情地听着一群小孩的鬼哭狼嚎,心里没有半点波澜,出神间,忽然看到门前闪过两个人影,她瞬间落泪:“别打我老公!”
      略迹看到一群人正围着谪刑拳打脚踢,眼尾瞬间染上红色:“爸!”
      “叔叔!”
      一群人看到年轻人回来,他们也不敢放肆了,拿了背包就向外跑。

      略迹正要追,谪刑却突然道:“别追了,那群人染上了瘟疫。”
      略迹也停了脚步,比起物资,还是命重要。
      “叔叔……”温念不知怎么回事,一看到谪刑这副样子,他眼泪就跟决堤了一样,哗啦哗啦向外流。
      谪刑却后退了一步,好像在刻意保持距离。
      “别过来,我染上了。”
      温念顿了顿,眼泪不要钱一样倾泻,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自己的心特别难受,像被剜了一样。
      比起温念无声的哭泣,天晴晴哭的更为突出:“妈的!老公!老公啊!”
      谪刑:“……”他到底是脑子缺了哪根筋要和这个搭档?
      忍住,三亿冥币呢,不能杀人。

      不出意外,两天后,谪刑一个人孤独地死在了隔间内,而因为瘟疫,略迹也不能进去收尸。
      身为儿子,父亲死时却不在身边,谪刑异常难受。
      还未来得及伤心,一场毁天灭地的震动袭来。
      不安瞬间包裹了温念周身,就只在一瞬间,他忽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地震!快跑!”
      整栋楼的人都预料到了这场灾难,各色各样的人为了逃命,都发疯了一样争先恐后向外冲。
      天晴晴走在了队伍的最后,走到一半,突然想起了什么的样子,没有任何犹豫地折返。
      巨大的冲击力在这一刻席卷而来,她还未反应过来,整个人都被踩在了脚底。
      略迹听到身后痛苦的呼救声,红着眼眶冲回去:“别碰她!滚开!滚开!”
      可当救起来时,整个人都已经血肉迷糊。
      天晴晴举起手里的枪,那是他爸留给他的遗物,略迹接过枪,早已泣不成声:“妈……你坚持一会儿,等会出去就能找到……”

      话未说完,一个横梁直直砸下来,略迹双眼一黑,掉了一个黑洞里,上面已然被木头压住。
      “救命!有没有人!”
      略迹发疯了一样推着上面的木板,可就在这时,地面裂开一道缝,天晴晴的尸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掉进黑洞。
      “妈!”
      眼泪混着泥土流过脸颊,他的手因为捶打木板,已经划出了无数条口子,他眼底闪过一抹阴翳手不自觉地握紧父亲留给他的枪。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好人一个个相继死去,坏人却好好地在这逃命!?
      他们害了爸爸,还踩死了妈妈,为什么,为什么就没人愿意等一下?为什么明明他就算喊了都没有用?
      为什么这群人都那么自私自利?为什么他们心中不给别人留下一点点?
      看着一个个无视他呼救的人四处奔逃,他心里升起了强烈的愤恨。
      既然这样,那群人,就都去死吧。
      活在这个社会,又不能给社会做贡献,他们还活着干什么?

      想到这里,他拿起枪,他不知道里面有几发子弹,他只想着,能杀死一个,是一个。
      就在这时,他的双眼已经完全染上了阴影,长长的睫毛掩住了流出来的泪,还有对这个社会的恨。
      ……

      簌簌无风花自堕。
      阎王眼底勾起一抹玩味:“老二,你看,你儿子快绷不住了。”
      谪刑看都没看一眼,只淡淡道:“太严苛了。”
      阎王舔了舔唇,不置可否。
      考验确实太严苛了,不过,这样的考验才有意思,不是吗?
      阎王拿着刀继续在怀梦沙盒上刻划着,这就是天晴晴陷入的裂缝的由来。
      天晴晴翻了个白眼:“你他妈真绝了。”
      阎王却哈哈一笑,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最后一次喽。”
      没错,最后一次喽,剩下的,等他们自己瓦解。

      绝望之际,一个黑影倏然出现在他的枪口前。
      见是温念,万念俱灰的略迹收回了枪。
      “略迹?你怎么掉下去了?你等我!我找个工具,马上就回来!”
      略迹点点头,可温念走后他又勾起一抹自嘲。

      他到底在期待些什么?
      都这样了,他还期盼什么?
      应该一去不回了吧。
      犯得着为了他,把自己陷入危险中吗?每个人都那么自私自利,即使是温念也不例外吧。
      他已经对人,失望至极了。

      正要重新举起枪时,温念重新出现在视野中。
      他愣神了一瞬,语气充满不可置信:“你……回来了?”
      似乎是声音太小,温念并没听清,他只自顾自的将不知从哪里找来的钢棍插进小孔,找到了支点过后用力跷起木板。
      温念温柔的声音又从头顶传来:“向后一点,等下散架了会砸到你身上。”
      略迹不知心里作何滋味,只默默向后退了两步。
      看着越来越多的木板落下,略迹终于从黑洞里爬了上来,可他却更不是滋味了。
      “谢谢你。”
      温念却笑了:“谢什么。”
      “你们不是走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我们跑到一半突然发现你没跟上来,我就和盈野约了个地点,自己回来找你,找到你了要和他们汇合的,快走吧。”

      看着温念的背影,略迹突然哭了出来,是那种无声的哭,以至于一滴泪珠从眼里涌出,就被他抹掉了。
      他用口型对着温念的后背说了句:“谢谢你,温念。”
      一路上,眼泪无声地划过略迹的脸,一个半辈子没哭过的大男人,竟在这一刻眼泪决了堤。

      他真的觉得,自己是个没人要了的。
      在这个乱世,每个人想着都是活下去。
      不过想的都是自己活下去,只有他,自己想活着,也想让别人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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