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夜法则》一知眠羊

20、黑白常使

　　阎王为东，沼川为界，北上黄泉天，南下彼岸海。
　　下了桥，就遇到两位极为相像的鬼。
　　其中一位很高，面无表情，毕恭毕敬行了个全礼：“死神大人。”
　　温念也回了个半礼。
　　回完礼后，又自然地拉起余歌的手，似是怕走散。
　　他轻轻附在余歌耳边，小声嘀咕着：“鬼界的礼仪……”
　　另一位抱着双臂，他眼角微微上扬，一副桃花相，他却没有要行礼的样子，只是在笑。
　　这两位应该就是阴间常使第五第六位，负责牵引生魂。
　　一黑一白，白引使引善人魂，黑引使引恶人魂。
　　白引使名略迹，黑引使名盈野。
　　白引使不着痕迹地用手肘怼了黑引使一下，提醒他，你的礼呢？
　　“……”盈野瞪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略迹，不情不愿地弯了个腰。
　　众人：“……”
　　在一旁面若冰山的白引使终于开口：“小六，你的黑引使不想干了？还忘了你上次考核挂科的事吗？”
　　盈野被戳到了痛处，他竟真的像人一样，行了个大礼。
　　他轻挑桃花眼，直起腰来，撇了撇嘴：“行了吧！”
　　好一个“行了吧！”。
　　温念尴尬地笑了笑：“没……其实你不用。”
　　盈野一听就不乐意了：“我乐意行礼！我就喜欢行礼！下次我见您老人家我必须得给您行大礼！”
　　此时黑引使又气又不敢说话，这是真的被戳到了大痛。
　　温念尴尬的笑笑，他知道这是阴间对十位常使的考核，没通过考核的常使会被革职。
　　考核，考的是他们的良善。
　　十位常使都是没死过的鬼，他们不能被因果律判定，但他们的职位又需要良善之心，所以必须通过考核，才能继续任职。
　　四人两前两后地走着。
　　白引使步伐稳重，每一步都中规中矩，像是设定好的程序。
　　而黑引使却不同，脚步虚浮，左右摇摆，风向哪吹，他向哪倒。
　　温念看了一眼身旁的白引使，或许是对比起来他比较好说话，所以温念并没有沉默寡言：“其实拜我不能给他加分。”
　　略迹似乎是被这个好玩的死神笑到了，他的冰块脸上缓缓浮出几抹笑：“他愿意拜，大人您就受着，不必客气。”
　　温念：“……”这是客气不客气的关系吗？
　　余歌却对这两人充满了敌意，就凭黑引使手中平白无故多出来的两条铁链。
　　刚才走在后面，盈野确实太过无聊，竟把自己绑恶魂的铁链拿出来，甩着玩。
　　所以余歌说话并没有掩藏他的敌意：“为什么我们刚到这，就遇见你们两兄弟？”
　　摆明了是怀疑他们。
　　白引使是聪明人，他挑眉，回道：“我们早早收到了阎王的消息，让我们在这等着，他说，如果你们需要我们，可以尽情开口。”
　　温念疑惑：“阎王派来的人？可阎王不是不理世事了吗？”
　　“是不理世事，又不是隐居了，”盈野在身后接过话茬子，甩着铁链，随意地回答着，“再者说，你一个死神，不好好在人间待着，来我们这儿干嘛？”
　　一经黑引使提醒，温念反应过来，这属实是他僭越了，于是闭口不言。
　　余歌却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你这只鬼，怎么说话这么冲？”
　　“我！……”
　　“小六。”
　　“……”
　　盈野正欲为自己辩解，却被略迹冷冰冰的声音噎了回去，于是也乖乖闭上了嘴，虽然他非常想找人骂架。
　　白引使还是稳重地走着： “大人，您不必理他。”
　　这位白引使确实稳重的多，生便生了一副冰块脸，说起话来也是彬彬有礼，生人勿近，他却可近生人。
　　“好了大人，不说这些，你可以说说此行前来，所为何事。”
　　温念沉吟片刻，开口道：“我的朋友，被你们阴间的一位常使伤了，伤的很重，还有她所签契的人类，也一同……”
　　盈野甩着他的长铁链，言语间充满了轻挑：“所以此行，死神大人是想让我们清理门户喽？”
　　“非也，”温念温柔地笑着，说话也极为客气，“不必劳烦各位，烦请把她交给我，我想亲自处理了她。”
　　“……”这绝对是对客气充满了误解！
　　盈野起了一身冷汗，为什么这个死神明明在笑着，他却感觉恐怖如斯！
　　他轻瞥了一眼略迹，将二者比了一比，这个死神明显更可怕！
　　想到这里，他再也不敢再多说什么，生怕说错了一句，这位死神就要将他一起处理了。
　　略迹冷冰冰地开口了：“不知大人想要的，是哪位常使？”
　　“阴间第七常使，卡也桑。”
　　略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似乎早就知道是她。
　　“嗯，知道了，”略迹点头，“可她现在还是阴间第七常使，不是谁想带就带的走的。”
　　不愧是第五常使，思虑非常周全，对一个人的好恶全然不写在脸上。
　　只是就事论事而已。
　　温念不由得从心底佩服起这位白引使。
　　他眉眼弯弯，点着头：“所以，我要先把她搞垮呀。”
　　略迹唇角勾了勾，想这死神，说起话很温柔，做起事来可真是厉害。
　　“听大人言语间意思，前来似乎不止为这一件事。”
　　“另一件事……就是真得麻烦两位大人了。”
　　听到“两位大人”这种称呼，略迹一只眉毛挑了挑，盈野却翘起了他的小尾巴。
　　能被死神这么称呼，莫大荣光啊！不知道能不能给考核加个分？好歹也是被死神承认了大人的。
　　“何事？帮助大人，分内之事，如果在能力范围之内，必当竭尽全力。”
　　江百度受了重伤，灵魂定然会脱离躯壳，在阴间与黄泉天边界游荡，不能被因果律判定，也不能上桥入轮回，除非灵魂找到回到凡间的路，否则就只能永远留在阴间。
　　灵魂不入轮回，躯壳却不会死亡，它会正常运作，但却永远醒不过来了。
　　在医学上称为，植物人。
　　“是这样，那与之签契的人类，受了重伤，其灵魂应当在阴间游荡，烦请两位引个路。”
　　白引使心下了然，开口问道：“善人，还是恶人？”
　　“善。”
　　略迹勾了勾嘴角，一下子腾向空中，向下喊道：“既是善人，那我去去便回，小六，带他们去谪刑大人那等着！”
　　“？？！五…………！”
　　还没喊出声，略迹一下子便飞了个没影。
　　别把他扔在这里啊！他要怎么面对这个可怕的死神啊！
　　他现在就是后悔，为什么他是个黑引使？
　　干白引使不香吗？
　　他嘴角扯了扯，这什么人间疾苦。
　　他默不作声地将手中把玩的铁链收了回去，默默走到前面去带路，身边没有了人，瞬间有些空落落的。
　　黑白两人本就形影不离，现在独留小黑一个人，他怕啊，他是真的怕啊。
　　温念便和余歌并排走着，又自然地牵起余歌的手。
　　温念作着口型：“别走丢了。”
　　余歌笑着点头。
　　黑引使：“……”当他瞎吗？
　　穿过一片彼岸花海，入眼便是层层村落，错落有致，再向前去，应该是到了中心，这里的房屋倒是好了不少，又过了一片空白无人区，黑引使才停下脚步。
　　“到了。”
　　刮起一阵寒风，阴间的风，本应该是冷的，可这风，却有着一些温度。

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