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夜法则》一知眠羊

12、齐宣百度

　　七中奇闻，一老师怂恿学生半夜拆了办公楼的电梯，还理直气壮地跟校长......沟通。
　　经过长时间的狡辩......解释。江百度最终安然无恙地从校长办公室里出来，毫发无伤。连齐宣都被“无罪释放”。
　　事后，他们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没错，江百度带着齐宣逃课了。
　　齐宣用双手撑着长椅，长舒了一口气，感叹道：“还是外面的空气舒服。”
　　齐宣扎着高马尾，还是没有穿校服，一身黑色休闲装，把齐宣衬得有男孩子的英气。
　　江百度听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学校的空气有毒吗？”
　　江百度就不一样了，身为七中衣服最多的女老师......之一，她就穿的比较成熟，又不失花枝招展的。
　　齐宣想了想，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说道：“不是有毒，不过也差不多。乌烟瘴气的，一点都不好。”
　　“既然不喜欢，那就不要上学了。”江百度说。
　　“我有什么办法。”齐宣撇了撇嘴，“我父母很早之前就离异了，我被判给了爸爸......其实我不想跟爸爸，他是教育局局长，太看重我的学习了，他要面子，就逼着我学习学习学习，却从来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两张离婚证，将一个家庭分割地四分五裂，隔断了所有爱和念想。
　　“我想跟着妈妈，但不是有句话嘛，女人再婚，带着孩子就是个累赘。我不想当累赘，也不想莫名其妙地跑去给妈妈添麻烦。”
　　江百度心疼地揉了揉齐宣的头发：“你不是什么累赘。”
　　齐宣微微一笑，看向蓝天。公园里的天比别处的都蓝，不用靠雨水冲刷，也美得自成一派。
　　“我初中时，他们正闹离婚呢。那时候，我养了一只狗。”
　　......初中时，父母闹离婚最凶，每天晚上，他们吵架，一点也不顾及别人，摔杯子，霹雳吧啦的，好像整个房子都碎了。
　　那时候齐宣就害怕地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发抖的怀里揽着狗狗，狗狗就舔舔齐宣，可能就这样，才让她产生了一种，就算父母离婚啦，她也有什么人陪着的错觉。
　　她也就这样，把自己的内心封闭起来，从未向别人打开过心扉。
　　她深不见底，别人尚且只能浅尝辄止。
　　最后，这样经历了几个晚上，他们离婚了，齐宣被迫跟了爸爸，妈妈净身出户。
　　从那以后，齐宣就没见过妈妈一面。而她，也被逼着好好学习。
　　记忆尤为深刻的那一次。
　　期末考成绩下来了，她小心翼翼地回到家，生怕有什么不小心，惹了爸爸生气。
　　谁知，等待她的不是爸爸冷言冷语的批评，而是一桌子菜。
　　爸爸用眼神瞥了一下他对面的椅子，然后又盯着她看，意思就是在说：“你坐。”
　　齐宣低着头，把书包放在沙发上，小心走过去。
　　“你吃。”爸爸说。
　　齐宣望了一眼桌子上的菜，都是肉，不知怎么的，她没动筷子。
　　爸爸本着脸，满脸黑线，向她吼道：“吃啊。”
　　没办法，齐宣拿起筷子，眼里不知怎么的就冒出了泪花，她眼泪汪汪地把菜往自己嘴里送。
　　“你们期末考试成绩下来了？”
　　齐宣吃饭的手忽然就停了下来，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考的怎么样啊？”爸爸又问。
　　齐宣不说话，只是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嘴里还停留着没咽下去的肉。
　　爸爸自己帮她回答了：“全班倒数第一对不对？”
　　齐宣意识到什么不对了，开始崩溃地大哭：“爸，我错了，我下次，下次一定好好......”
　　“晚了！”爸爸说，语气不喜不怒，和刚才没什么两样，然后发笑起来，问：“狗肉好吃么？”
　　此话一出，齐宣心像被刀割了一样，发疯一样冲进洗手间，把刚才吃的东西都吐掉，然后癫狂一般用手抠自己的喉咙。
　　......
　　齐宣淡淡地讲完这一切，不见任何表情，仿佛是在讲述别人的过去。
　　坚强都是装给别人看的。小小的心，周围都是玻璃，一碰就碎，碎的稀里哗啦的。
　　江百度眼里却被日光照的满是暗淡。
　　许久之后，她才缓缓开口道：“其实啊，我也一样，在家里，我是最不受待见的那个。”
　　江百度的弟弟，叫江搜狗，比江百度小八岁。家里最小的那个。
　　江百度工作后，因为当初没听父母的话学金融，每个月，都要把自己的工资上交五分之三回家。
　　直到一年前，她实在受不了了，一气之下离开家。半年过去，相安无事，直到那天，她父母告了她，她接到律师函的那一刻，心灰意冷的。
　　万念俱灰的她冷笑一声，最终还是走进法庭，在宋缇的帮助下，她打赢了官司，但也赔了父母十万。
　　至于之后的种种，江百度也是不想再回忆，大抵只能概括成一句风马牛不相及了吧。
　　她和那个家，在她离开法庭的那一刻，早就被一撕两半，无法粘合，各飞东西。
　　江百度说完，空气又安静了下来，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结，还在奔流不息的只有两缕扰动青丝的风。
　　两个女孩在彼此身上找到了相同的那个点，日落了，西斜，她们的影子也交织在一起，身上有救赎的光，也有坠落的灰。
　　齐宣和江百度都笑谈着自己的过去，心里顿时舒缓了许多，齐宣道：“谢谢你，老师。”
　　“谢什么？”江百度用问句回答。
　　齐宣却没在乎什么问句肯定句的，只当了肯定句回答：“谢谢只是一个语言，非说不可的时候才说，我很少对别人说谢谢——因为从小到大，没人帮过我，我也不需要什么人的帮助。而你，是我唯一非谢谢不可的人。”
　　江百度不好意思地笑道：“别把我说的太伟大，其实我没帮上你什么忙。” 齐宣爽朗一笑：“又不是非要帮我什么忙我才能对你说谢谢。”随后，齐宣从长椅上站起来，向江百度伸出手，道： “黄昏了，该回去了。” 江百度看着她的手愣了几秒，随后握住她的手起身，也看向天。 天边渐渐有橙色，觉得日落有望，放慢脚步，都是温柔和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