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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距离茶棚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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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茶棚几里处,一柄葱绿的伞面朝我这方向走来,
扇下一高一低,低的姑娘叫青青,穿得碧悠悠的,纳了闷了,最喜欢绿色,不过这几个月才到锦官来,来历不明,在孔雀巷里开了一家首饰店,高的那位一身儒袍,臭书生,大热的天也不嫌闷。
这两人走在一起,常人看来没什么问题,我却看不大惯。
为什么呢?
自然是我喜欢书生呗。
从小,书生在树下读书,我躲在树上听,书生给人写对联,我就往家里买对联,书生屡试不中,我温柔的鼓励他,街上的媒婆想给书生做媒,到今日,也没得逞。
我对书生的心意,轰轰烈烈,细水流长。
就等着他哪天一回头,发现一直在身后为他默默守护的人就是俺,
牵着我的手到我娘面前,说要娶我,挑开我的红盖头,温柔地叫我
“芝芝。”
不想,书生应试失败后,一蹶不振,连我也不理,又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个青青,趁我不注意,日日使手段勾引我纯洁如小白菜一般的书生,一来二去,倒让这厮趁虚而入,两人竟然成双入对了。
书生带着青青站在我面前时,我僵作了一块石头,听不清他对着我说了些什么,只觉得眼前一黑。
再睁眼时,仿佛看见书生穿着喜服,满面红光地挑开新娘子的盖头,红布下的那张脸却是那邪恶又丑陋的女人。书生笑吟吟地唤她的名字,
“青青。”
“青青。”
我左右张望,只有这一条大路,连个藏身的水坑都没有,书生和妖女青青径直走到我面前,
“芝芝?”
“好——巧啊好巧,你们也在这儿。”
我盯着书生和青青靠在一起的胳膊,恨不得烧出一个太阳系的距离。
“是呀,青青这几日总叫苦闷,想去城外走走,我便陪她出来散散心。”
好你个书生,过去我约你赏花看灯,你只道要考取功名,不肯放下手中的书卷看我一眼,
青青要散心,你巴巴陪着人家从城内散到城外,还帮她打伞。
“呵呵,挺好的挺好的,你们散吧,我——先回城,先走了。”
“芝芝这是往哪儿去,不如同我们一处走走,”
我作势要溜,不愿再看这两人一眼,步子还没迈开,一旁的青青拉了拉书生的袖子,
语气山路十八弯,
“芝芝姐很忙的,又不像我们一般整日悠闲,就不要打扰她啦,书生你陪我就好。”
说完看了我一眼,
好一朵盛世白莲的优秀发言。
很好,我还没提起来的脚猝不及防收了回去,女人的感觉是敏锐的,哪怕我是个非典型女子,也清楚接收到了那一眼中的挑衅和敌意。
我眯眼,还真当自己已经是书生的媳妇了?
“好呀书生,那就一起走走吧。”
下一秒我拿起那把颜色诡异的绿伞,”撕开这贴在一起的俩人,姐俩好地挽上了青青的胳膊,
“书生,只有一把伞,不能让女孩子晒太阳哦。”
书生点点头,也觉合理,
青青反应过来,想再去挽书生的胳膊,我睁着眼睛问,
“青青妹妹不会反对吧?”
“那总不能让书生晒太阳吧?”
书生温柔地笑道,“不碍事。”
青青只得作罢,想甩开挽住她的胳膊,却被我死死压住,小脸气得通红。
一路上,青青想跟书生说话,几下便被我截去了话头,太阳消失,伞也收了起来,青青以极快地速度冲到书生身边,还没摸到衣角,被我横插一脚,左手挽着书生,右手挽着臭脸的青青,哼着愉快的小曲儿。
世界上最和谐的关系,是三角形的。
然而和白莲花同行,注定幺蛾子是一出又一出。
原本好好走着,突然右边一个坠力,
“哎呀”一声,青青坐到了地上,再抬起头时,眼中泛起泪花闪呀闪,只盯着书生,以经典柔弱女猪脚的姿势摸着脚踝,
“书生,我的脚好像崴.....啊——你干嘛!”
我抱着青青站起来,一脸痛心疾首,
“青青妹妹怎么这么不小心崴到脚了呢,今日幸亏有芝芝姐在,要不然书生的细胳膊如何能将你扛回去。”
“你,你放我下来。”
“妹妹别动,再伤到脚就不好了。”
书生见此变故蒙了一下,才担心问道,
“青青你没事吧?”
青青刚想开口,我沉痛而严肃的替她回答,
“这怎么能没事呢,青青妹妹都流眼泪了,怕是伤到了啊!我们还是回城找大夫吧。”
青青此刻骑虎难下,解释的话也不好说出口了。
书生看了看我,感叹道,
“芝芝,你的,力气好大啊。”
害,天天给赵老板干活,就青青这种体格的,我一次能抗俩,不努力干活,哪来的钱去买你的对联。
我咂咂嘴,
“还行吧,能抱到城门口,没想到青青妹妹也不轻啊,哎呀,挺坠手的。”
青青尖叫,拔高音调,
“你胡说!”
又觉得这话太不淑女,会吓到书生,咬着嘴唇不说话了,若说刚才摔到的眼泪是演出来的,这会儿青青是真的委屈得想哭。
虽说我的力气不小是真,但抱着一个大活人一路走到城门确实勉强了些,但我不能松手,万一书生想伸手来接,给是不给?
于是我凭着一口气,一口绝不让青青吃到书生一丁点豆腐的怨气硬生生把青青扛到了城门,才做了我最想做的事,
手一滑,一声惨叫,青青摔到了地上,屁股先着地,整个人憋着嘴懵在原地。
“哎呀,青青妹妹抱歉,姐姐我手没劲了。”
我揉了揉膀子,
招一辆牛车把人拉走了,青青坐在牛车上,渐渐远去,眼睛却还盯着我,表情扭曲。
我和她,她和我之间,进行了一场无声而默契的眼神交流,
她说,
——姓赵的算你狠,
而我笑了,颤抖着冲她挥挥手,再附送一个飞吻,
——妹妹啊,两败俱伤这种事姐姐不怕。
青青哭了,
哭得很大声,哭得书生在一旁不知所措。
至于接下来青青如何解释自己的脚的事便与我无关,我垂着两条快废掉的胳膊走回了家。
见尊贵的母上大人横着一条腿坐着嗑瓜子,
我有心抓起一把瓜子,颤抖地双手却无力拿住它,唉,真是的,只能看不能吃,就像我的书生一样。
我抬眼小心问道,
“赵老板这会儿子心情还不错?”
她没停下嘴,发出一声“嗯哼”。
我又试探道,
“荔枝的事解决了?”
她抖了抖身上掉落的瓜子壳,又抓了满满一把,“对啊。”
我就知道,我英明神武,无所不能的亲娘什么问题难得倒,我在外乱蹿了一圈也没头绪的事,回到家便解决了,虽然我办事不行,但是我娘厉害啊,要不我永远只能帮她打打下手呢!
我奇道,“用的什么方法?”
我娘吐掉瓜子皮,凑近了些,我也把耳朵伸了过去,
“秘密。”
我拍桌,夸道,“好方法!”
算了,说不说又有什么关系,反正事情解决了。
这头等大事解决了,书生的事也急不得,我躺在床上,抱着麦子塞满的枕头,又叹了口气,
我,一个年轻有活力的美少女,突然有了这样的烦恼,真是天怒人怨,老天瞎眼,
却又不好意思和他人开口,
我又叹了口气,转身睡去。
直到三天后,一向睡眠质量超标的我,被一阵熟悉的触感惊醒后,我知道,我的烦恼有了转机。
还是那锋利的刀刃,
还是那低沉而不稳的声音,
用一种我曾经肖想过书生的姿势,像捉鳖一般把我按在了床上,
“安静。”
真是有缘啊大侠,您又来夜探本少女的闺门了。
我眨眨眼,心想我也没说话啊。
我很平静,平静中又含着对方看不明白的激动,
又是一阵猫儿踩屋顶的声音,
匕首移开,我及时伸出尔康手,
“壮士留步!”
那人迟疑一下,回过头来,今夜的月光甚好,夜行侠带着面纱,露出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壮士上次一别,让我影响好生深刻。”
蒙面人的眉头紧了紧,往后撤了半步,
“壮士不知,只从那日见过你,我日日受其折磨,直到今夜,你再次出现,”
那人身躯不动,只是手中闪着光亮的刀举到了胸前,
我深情款款地看着黑暗,不由得激动起来,
“我想壮士一定不知道那日对我产生了多大的影响,壮——别走啊!!”
还没等我抒发完,屋子里的黑影一跃出窗户消失了,只留下我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尔康手,
保持姿势也很累的好不好,能不能听我说完。
我想说是——
自从那天茅厕快被你吓到尿裤子后,我都拉不出屎了啊喂混蛋!
能不能有点爱心,
拯救一下一个渴望上厕所的少女啊!!
拉不出屎这种事,真是难以对大夫启齿,也不能告诉大夫我是被一蒙面大汉吓出的后遗症。
解铃还须系铃人,我捉摸着既然是被吓出来的,那再吓一次,以毒攻毒,是不是就能好了。
奈何大侠来去如风,徒留我一个宿便少女风中凌乱。
我娘掀开被子,“赵芝芝,赶紧起床,给谢家送货去。”
“好.....”
我凭借惯性抬起头,理了理狂放的发型,摇摇晃晃爬下床。
赵家婆子看了眼荔枝,也没上手仔细检查,一抬手,一旁的丫鬟提了一串钱到我手上,
我颠了颠手上的铜钱,由着仆人们将荔枝抬进门去。
我转着系钱的绳子,唱着歌走在巷子里,在往前走一个路口,便能回家了。
一阵飞影闪过,我哼歌的声音停住了,瞪着眼睛看着空空如也的手指,
我钱串呢?
我左右快速转了转头,朗声道,
“光天化日,无耻小贼还不快还我钱来,不知道前方就是官府吗?”
....巷子里连根针掉的声音都没有
我继续横眉竖眼嚷嚷,
“不知道姑奶奶是谁吧,我大舅的三兄弟第二个干爷爷就是官府当差的,识相的就把钱还我,能饶你一次。”
依旧连只猫的影子都没见着,这贼胆子挺大,连官府都不怕。
我清了清嗓子,音调压低了些,眼睛盯着墙头转了一圈,
“这位兄弟若是缺钱,万事可商量,一串小钱算咱结交的见面礼,出来一见,有大生意同兄弟可做呐——”
我噼啪一顿说,内心却是无比慌乱,完了完了,钱丢了如何向家中老娘交代,报官也没用,等官府那群每天喝茶躺椅子的老爷们开始查案,贼都不知道跑哪儿了,而我又少了工钱,那谁去买书生的对联?真是出门忘记看黄历。
半晌,身后终于传来一声嗤笑,
“你一个人在和谁说话?”
一回头,墙头上趴着一蓝衣少年,梳着两只发髻,圆脸大眼,手中转着的,正是熟悉的钱袋,
我立刻拧了眉,
“还我钱袋,你已经露了脸,若我向官府报案,你定然跑不了。”
他歪着头想了想,好似真的在思考自己能不能跑得掉,然后天真的看着我,语气轻松,
“那我若是杀了你,是不是就没人报案了呢?”
我脚一软,立刻哆嗦,话都结巴了,
“你你.....”
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这么绝妙的主意都叫你想出来了。
这少年年纪看起来比我还小,头上还梳双包髻,不过四肢细长,若只看背影,怕以为是个十六七岁的年轻人。
“小小年纪,口出狂言,把钱袋还我,姐姐便不跟你家人告状,让他们打你的屁屁。”
蓝衣少年皱皱眉,下一秒便站在我面前,
“我没有口出狂言。”
我看着眼前突然冒出的人,机械地点点头,
嗯,我信,少年你这速度真想杀我,我连喊一声的机会都没有就挂了。
正在这时,头顶传来另一道更为清朗的男音,
“阿梦,别惹事,该走了。”
被叫阿梦的少年看了墙头一眼,又凑近我的脸,吓得我彻底僵住,
他定了一会儿,哼了一声,鼻息打到我的脸上,
“没人敢打我的屁股。”
我捧着手里的钱串,目送着两个人影一纵消失在巷子顶。
坐在前堂,我支着脑袋,思考着向官府建议加强治安的必要,
瞧瞧这都什么事,
我,一个安分守己保护坏境遵纪守法的良好公民,
不出十日,被蒙面人光顾了两次,屋顶跟他人后花园似的热闹得不行,还被蹲在墙头的小破孩威胁,
锦官城的巡捕们都是吃干饭吗?
于是接连几日,但凡送完赵家的荔枝,我便揣着钱串,快速通过巷子,生怕哪里又冒出个打劫的小屁孩,但一切如常。
三天后,我却跪在衙门里,哭到鼻涕泡冒出来,却没力气擦一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