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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日资企业 ...

  •   箴清晚上在读电大。箴清坐在第一排,有个男生坐在最后倒数第二排,箴清认识的一个女生说这个男生满头油光,一只苍蝇都站不住会打滑,不过这个男生总是笑嘻嘻的,箴清觉得也没有相熟的女生说的那么不堪。
      有一天,箴清在路上遇到这个男生骑着自行车经过,箴清想这个就是站不住苍蝇的那个男生,箴清极力的在脑海里思索他的名字叫什么?终于想出来了,叫张舒田,箴清不可抑制地大声喊了一声“张舒田”,这个男生很腼腆的朝箴清笑。之后在班级里这个男生看到箴清的时候,眼睛里总会闪现小星星。大家一起去班长家里,玩了一会儿,说到舞厅去跳舞,这个男生总是邀请箴清跳舞。过了一个月之后,有一天这个男生给箴清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明晚六点江南影城观影祝英台。
      第二天,从桐乡市来了一个面料客户马老板,马老板带来了一麻袋的杭白菊送给办公室人员,两盒精品杭白菊送给老板和秘书。秘书做翻译,老板和马老板相谈甚欢。大家办公室人员也不敢下班,全体作陪,已经到了六点半,当时联络都用办公室电话,箴清心想这下要爽约了。箴清回家是路过电影院的,于是她想着她要不要再进去电影院门口看一看,张书田还在不在呢,一定是不在了吧,已经过了将近两个小时了。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进去看一看,可以说虽然晚到许多但毕竟是进去过,没想到正在这时,张书田骑着自行车从影院门口出来。箴清:真不好意思,今天单位来了大客户,老板不走大家都不敢下班所以迟到了。
      张书田还是腼腆的笑着,眼角都笑出了两堆褶子。说:你还没有吃饭吧?我请你去吃对面的湖州大混沌。
      湖州大馄饨皮薄馅大量很足,一大团紧实的猪肉馅料里有芝麻,箴清吃撑了。
      公司厂房建造的很快。箴清他们要结束租住宾馆会议室做事务所的日子,搬到开发区的工厂里去了。厂房共有四座四层楼的标准厂房,呈两两相望,二楼以上楼与楼之间都有带窗户的封闭式天桥相连。东南楼和西南楼的四楼分别是面料仓库和辅料仓库,东南楼的三楼是成品仓库。东北楼一楼是事务所也就是行政区域,二楼是样板房分针织样板房和梭织样板房。其他楼层除了西北楼一楼空着,都是生产车间:缝纫、整烫、包装。四座四层标准厂房中间有座长长的两层小楼是就餐区域,但是公司不提供餐饮服务,自己想办法。大多数人自己家里带中饭。
      外资来中国投资主要为了丰厚的利润,所以对员工的福利等细小的事情是不会太上心的。厂里招的员工都是年轻人,身体好负担轻,外资充分地使用中国的人口红利。这是箴清多年以后有了社会经验才想明白的。
      箴清几个女孩子在公司厂房筹建基本完成时经常骑自行车往返于事务所和工厂之间,这个距离几乎横跨了嘉洲这个小城,老板和秘书一个电话要开会、要送样品就要去。
      搬入工厂后,在事务所招用的工人上班了。共700人左右,20-30人一个小组,五个小组组成一个大组,有五个大组,其中三个大组生产梭织服装,两个大组生产针织服装。另外还有统一为五个大组配套的裁剪组、整烫包装组、仓库。
      老板是个表达欲很强的人。尽管他只会说日语夹杂少量英语,要借助秘书翻译才可以和中国人交流,他仍然很喜欢说,也很喜欢开会。开全厂大会的时候,站在桌子上,挥舞手臂畅谈他的计划、鼓舞大家的士气,说工人可以成为嘉洲收人最高的服装工人。给事务所的人开会更加频繁,说的更加随心所欲。
      他说他本来是朝鲜人,小时候还被□□抱过,年轻时藏在轮船里偷渡到日本,几经辗转,做过很多工作吃过很多苦,做销售时从一个销售新手做到第一。入赘到夫人家族随夫人家姓氏,夫人家做服装生意,有稳定的销售渠道。他从八十年代开始在杭州公司下单生产服装,现在自己在嘉洲开办服装厂供应日本市场。以后还要开拓中国市场,从嘉洲开第一家专卖店开始,全国开设600家专卖店。一边说还一边挂出一幅密密麻麻标注出专卖店地点的中国地图。说工厂以后的利润拿出来成立服装设计院;成立研究所研发植物萃取的化妆品和植物做成的环保纯天然面料等。
      老板的高谈阔论让年轻的箴清激动不已,回家和父母说,父母只是平淡的笑笑。不过箴清也无所谓,和张舒田的恋爱进展的不咸不淡,去过一次张家,嘉洲附近的农村,农村的宽阔的感觉倒是箴清喜欢的,箴清说去田野里走走吧?张舒田说田里有什么好走的!
      张舒田有间简陋的宿舍,会有年纪相仿的青年来聚会,有时聊天、有时打打牌打打麻将的。箴清有一次看他们打麻将,一屋子的搓麻将声和大呼小叫声,张舒田用了一个月的工资新买的赛车放在宿舍门口,不知道啥时候给偷了。打好麻将发现车没了,张舒田附近去找了一圈,哪里会找的到。张舒田面上也看不出有什么特殊的表情,又出去了一下,借了一辆自行车送箴清回家。箴清心里觉得他还满沉着稳重的。
      张舒田问箴清要了一张照片放进相框放在写字台上。
      佳美公司每天八点上班,进行卫生清扫,细致到盆景里植物的叶子要擦干净没有灰、电话机听筒用药水消毒、空调的过滤网每天清洗、地毯每天吸尘。打扫好卫生,老板在秘书的翻译下叫事务所的人排成两列,进行十个礼貌用语的训练,进行接听电话的礼仪训练。老板说要尽量使用礼貌用语,形成习惯;接听电话要谦虚有礼面带微笑,隔着电话对方也会感受的你的善意。
      老板即使没人也喜欢亮着灯,说光明会带来好运气。秘书在春秋天也开空凋说通风。
      老板要按照自己的想法打造他的企业,奖罚分明。有一次视察大烫部门,看到一个男员工做的满身大汗,当场奖励三千块钱。有一次看到办公室一个小姑娘早上卫生搞得不干净,叫她打扫一周厂里的厕所,共二十三个。
      老板还总叫箴清他们几个女孩子试穿衣服,进而改进服装的款式和尺寸。如果找一个女孩试的多了,秘书会吃醋不高兴。秘书是老板80年代在香港开贸易公司的职员做财务的,40多岁没结婚,后来跟着老板来大陆,是翻译、秘书、情人。总之老板在大陆的一切都承包了。
      招工还在继续,老板说工厂的员工要招到两千人。招进来的女工要进行一周的培训:礼貌礼仪、规章制度、服饰姿态等,第一天介绍工厂、厂纪厂规,后面几天保安对女工礼仪队列训练,有互相介绍、走正步内容,这个环节女孩子们都扭扭捏捏,只有一个叫邬华的女孩落落大方,正步走的标准、口号喊的响亮、说话虽然不多能说到点子上。
      邬小姐就这样从厂工人里脱颖而出。说起这个邬华,那是十分了不起的,她本是一个小烫女工,老板说要实施军事化管理,对新入职的工人都要进行军事训练,本来是保安队进行训练。一般女工都是哼哼唧唧、扭扭捏捏,只有这位伍小姐动作大方到位,声音洪亮有力。老板看上这个好苗子,成立了一个训练部由箴清小姐负责挂靠在人事部下面。伍小姐再接再厉,不久又讨得老板秘书的喜欢。在秘书的推荐下邬小姐荣升为人事部的负责人。箴清和董晓在伍小姐手下,董晓是人力资源的大学生,董晓和箴清说,你看我们书都白读了,被一个初中生管着。邬华字写得不好,当时还没普及电脑,有要拿出去的文字就叫箴清或者董晓代笔。邬华表面看上去也没什么架子,其实很有心计。她知道对老板和秘书言听计从,投其所好,对人事部两个人她明白她们心里的不平衡表面上客气,实则经常在老板面前打小报告说两个人如何不好。
      胡林脾气温和受老板秘书喜爱,从一件事就可以看出来:胡林和李一倩以前在宾馆前台工作,都有些英语功底,但是胡林很注意,从来不去单独和老板直接汇报工作,总是请秘书翻译。在秘书的运作下,胡林负责面辅料的供货,据说这是个肥差事,毕竟工厂那么大的用量,哪个客户都想做,做了的还想继续做,虽然决定权在老板,可是胡林的建议也是至关重要的毕竟老板也没有精力管的面面俱到。
      胡林是个温婉的江南女子,和气谦让。因为生孩子的事情饱经风霜。20出头因病拿掉一侧卵巢,后来另一侧卵巢也发炎。为了保住卵巢,每天吃大把五颜六色的药。据她自己说,工资都拿去看病吃药了。做了几次试管婴儿,均未成功。特别是最后一次很是吃了一些苦头:放了三颗受精卵,死了两个后,为了保住最后一个打了很多保胎针。还是没保住。由于打了太多保胎针把死胎拿出来的时候胡林又吃了一番痛苦...胡林说不生了。过了几年,奇迹发生了,胡林自然怀孕生了一个男孩。这是后话。
      胡林和箴清说,你搞不过邬华。老板说她负责人事部太忙把卖真丝废边角料的事交给我,其实是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的,邬华当晚电话我说要给以前那个客户收可以拿百分之一的回扣说以前她也这么操作的叫我继续,她是想我也拿回扣就不会说她拿回扣的事,如果我不拿告诉老板她可以不承认,她知道老板已经听到一点但是现在人事部一直在招工,老板是不会动她的。
      第二年,在嘉洲开业了第一家佳美公司的服装专卖店,踏实聪明又会些英语可以和老板交流的李一倩成了第一任店长。
      李一倩总和箴清说,箴清你还真是“真清”,你的与世无争在干净的环境没啥问题,可哪里有纯净的世界呢?董晓比你有主意胆子大,邬是利用她,至于你,是方是圆随邬华的心情了。
      张舒田提出结婚的建议。他说:现在单位有一批福利分房,领导说我结婚了就可以分一套,要不我们去登记吧。
      张舒田单位叫箴清单位开工龄证明折扣一点抵房款,大概几千元钱吧。箴清想多写几年,邬华说不行,盖了人事部的章万一给揭发了怎么办?董晓说我同学在住房公积金工作我问问他要不要紧,问了说没人举报也没事,有人举报的话可能会查。邬华还是不同意。董晓经不住箴清的眼泪,两个人偷偷从柜子里把章拿出来给箴清盖了。快下班的时候邬华摸了一把章,说你们是不是盖章了,我每次用好章都把印泥擦干净的,现在印泥还是湿的。箴清只好把盖好章的证明拿出来给撕了。
      第二天,邬华从老板办公室开会出来,哭了。说不知道是谁告诉了老板昨天的事情,老板很生气,说要解散人事部,叫我们三个各写一份检查。箴清有点愕然。
      多年后李一倩告诉箴清,就是邬华在会上把盖章的事情汇报的,老板就说人事部三个人各写一篇检查。
      箴清和张舒田结婚了。箴清和家里人都觉得张舒田老实可靠,有时候箴清觉得张舒田没情趣,箴清妈说,过日子哪里来那么多的情趣!箴清说张舒田家乡下的,箴清妈也不以为然,箴清父母是60年代的大学生。箴清的姨妈打电话来说箴清妈读书读傻了,怎么找了个父母没劳保的女婿。箴清妈说这里的农村还好的。姨妈说再好也好不到哪里去。箴清觉得箴清妈是觉得张舒田单位稳定,人也老实。张舒田在机关单位工作。
      箴清对她们说的这些没什么感觉。只是有一些淡淡的失望:在箴请的想像中,公婆一家最好能够有能让自己佩服仰幕的部分,实在没有,也能和她们谈的投机。可惜都没有。只有靠张舒田的关系拉起的这一条线。
      厂里的一批工人合同到期不再续签,开发区和老板说1997年以前的工龄不用计算进合同终止补偿金。引起利益相关工人的不满,一百多个工人把老板秘书团团围住,质问:为什么以前的人都有我们就大打折扣了?连厕所也不让她去。第二天老板秘书躲在宾馆里不敢来厂里了。邬华也拿不出个办法来,工人去开发区闹,还跑到市政府去拉横幅,警察出动了,几个泼辣的缝纫女工把警察帽子都掀掉了。。。
      市政府工作人员叫工人去市劳动局仲裁。市劳动局劳动仲裁法庭叫工人派几个工人代表,企业是人事部三个人都去了,其中还发生了一些口角,经过几轮调解,企业败诉。工人拿到了全额合同终止补偿金。之后,好几批工人合同到期都不在续签了,厂里的人员由最多时的两千人锐减到六百人。箴清心里也有点惶惶的,担心自己的工作。
      李一倩负责的专卖店生意很好,店里所有店员对顾客一进门就致有一声响亮的:欢迎光临,被当地的所有店效仿。店内像超市一样开放式,顾客取好服装、帽子、围巾等商品后到收银台结账。产品都是丝制品、棉麻制品,穿着舒服、款式休闲大方,所以销量很好。过年过节旺季的时候,办公室箴清她们都去专卖店帮忙卖货。箴清接待过一个华侨来购物,在箴清负责的卖小件的区域一下子买了三十条丝绸围巾。
      有一年国庆前,老板又给专卖店员工开动员大会,争取国庆销售新高。老板说:今年国庆如果销售达到一百万,我奖励你们每人三万。要知道1998年的三万还是很值钱的。
      这下店员们就都像打了鸡血,备足货源、对顾客比对亲人都热情,还叫自己的亲朋好友来购买。最后一天离一百万还差一点,又发动了一波亲友购买加上自己购买。完成了一百万的任务。拿到了每人三万的奖金,请老板和秘书吃了一顿。一个国庆拿三万的奖金轰动全城。当时的人均收入500元每月。
      由于经营有方,李一倩又去昆明开设专卖店。三个月回来时给办公室女孩每人送了一对具有云南风情的耳环,大家都羡慕她去昆明,李一倩说:我真想回来,在昆明遇到了三次小偷,给偷光了,只好报警,警察给我送回店里的。越来越想家,在去一次我要申请换人回来。
      李一倩是真的想回来。老板不同意她调回来,她就辞职了,和朋友开了个经营服装的外贸公司,生意还不错。

      箴清怀孕了、生娃了,挺顺利的。1998年生了一个男孩,孩子刚出生时又小又薄的嘴、又淡又长的眉、饱满白皙的皮肤,人人都说俊俏的像个漂亮女孩。箴清妈妈和婆婆抢着抱。
      箴清儿子叫张小星。
      小星从小就很乖,只有饿了或者要换尿布了才哼哼两声。
      张舒田的父母在他到外地读书时担心留在外地不回来,叫张舒田姐姐招了上门女婿。一开始,张舒田姐夫开货运车跑运输跑了几年,说挣不到钱。又和张舒田姐姐在武汉做布匹生意。还是挣不到钱,还亏了一些钱。气的张舒田妈天天骂女婿没用。
      都说天底下最难处的是婆媳,这次箴清算是有所体会了。箴清婆婆从乡下出来还带了张舒田姐姐的孩子来读幼儿园。五个人住60平的房子,箴清觉得心烦,和妈妈说你不退休带小星,我就要请保姆了。箴清妈说,你坚持一下,过一年半我就退休了,请保姆你上班去了你也不知道保姆怎么带的?她是孩子奶奶不会亏待孩子的。
      多年后箴清回想那段时光。其实最核心的是她和婆婆爱的人不一样。比如箴清希望婆婆全身心的照顾小星,其实在婆婆心里小星和张舒田姐姐的孩子都很重要,所以箴清说张舒田姐姐孩子幼儿园在小区里,和自己家这幢楼就隔了一幢楼,离家很近走走也就两分钟,所以叫她自己回来不必去接。婆婆嘴里答应着,实际天天抱着小星去接送。
      直到有一天下大雪,箴清提早下班回家的路上遇到婆婆抱着小星,还把一条纱巾盖在小星脸上,去接那个孩子。但是多年后想起来,也许是幼儿园的老师要求一定要有家长来接送吧。
      还有由于箴清很早就没奶水了,小星吃牛奶,婆婆中午和箴清两个人的午饭十分简朴,经常就两个素菜。箴清觉得婆婆对自己也太差劲了。箴清多年后才想通,乡下出来一辈子省吃俭用的婆婆只是毫不掩饰的把自己的节约和对箴清的不那么喜欢表现出来而已。
      张舒田高中毕业就考出去读书了,他父母担心他不能够回来照顾父母的老年。就叫张舒田的姐姐招女婿进来,和姐姐一家住在一起。婆婆其实是很重视张舒田姐姐的感受的,她担心如果女儿心存芥蒂对老年的父母不好。
      多年后,箴清觉得当时是那么的情有可原。可当时的箴清没那么想的通,和婆婆吵了好几次,婆婆走了又来好几次。
      有时候,时过境迁容易原谅,可能也是因为一切都尘埃落定,唯有接受。而在事情刚刚发生的时候会产生多种可能性,自己极想达到一种结果而衍生出的焦虑,达不到而来的愤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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