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箴清》熙丽

5、漂洋过海 妹妹箴言出

　　箴清的妹妹箴言要出国去新西兰。箴言师范大学即将毕业，学的英语专业，和一个同学恋爱。
　　那个同学有海外亲戚，叫箴言一同出国定居。箴清的父母对箴言的恋爱并不感到惊讶，前一年就看到箴言在房间里写信，已经大致猜到她在写什么。可并没有想到有出国这么一出，自然是直接的反对，说那个一个小岛有什么好去的，一个炮弹都炸光了；跑那么远去干什么，在杭州做老师这么好还不满足？
　　要知道，箴言因为成绩优异，已经被浙江一所非常著名的高中录用，不出意外毕业后就能成为正式教师，能够拥有杭州户口和不菲的薪水，哪怕是箴清都难免羡慕。平台好、体制内、寒暑假，不管哪一点都是很美好的。放弃即将到手的这份工作，去另一个大洲，面对未卜的命运，没有亲人的陪伴，父母难免觉得此事匪夷所思。
　　箴清的父亲为了查明女儿为什么做出这样“荒谬”的决定，动用身边的关系，甚至亲自跑去箴言男朋友的城市调查。他唯恐对方把他的女儿拐骗走，甚至想象过对方施展了何种花言巧语。在几番寻访后，终于找到了这家人，经过考察不是骗子，所说的海外亲戚也的确存在。父亲的眉头才稍舒了几许，而在立场上，仍是坚决反对出国一事。母亲则认为现在的年轻人脑子里经常蹦出一些很酷的想法，想想可以，真的去实施还是得理性分析，得慎重。
　　箴清心里则犯难，父母一代对外国的认识的确单一，很多只停留在学校教过的俄语和西方国家阵营对中国的敌视。父母算是那一代人中较开明的，也跳不出传统的圈子，他们看过照片里新西兰的雪山和峡湾，看过碧蓝色大洋上的帆船，或许也在心里向往着这从未亲眼见过的奇观。具体到箴言身上，还是一句这些都是不确定的，你一个初出茅庐的学生怎么见得就能立足，能立足也不见得有杭州这么好的平台、资源，它位置荒僻，全国人口还没有嘉洲一个城市多，妥妥的是个没有发展潜力的小岛。况且一个女孩子，如此折腾，不顺从父母的建议，也不顾及父母的感受，完全不是应该有的样子。到那里举目无亲，也没有朋友熟人，后悔的是你自己。作为姐姐的箴清把自己代入，也不明白箴言这么做的原因。
　　箴清只有和父母在统一阵线，箴言不多说什么，就是哭。哭了好几场还是要出国。
　　箴言小时候奇乖，一直到上大学也如此。即便周围不认真学习的同学不少，她爱知识的性格从来没有改变。学校里，整本整本地写文摘、写日记，从第一个字到最后一个字，字体颇有淡雅的美感，每一本笔记都能称作艺术品。她在大学里成绩稳居班级前三，眼镜后面的眼神带有经典的学者气质，不用说，就知道她是大家眼里的好学生。不禁让人发问为什么同父同母，学习的认真度差别就这么大。只有这一次，她的立场和父母难以调和，难以想象这种情况出现在她身上。
　　现在嘉州市正在迎来一次倒春寒，屋檐下能结起冰柱。与此相反，遥远的异国正处于炎热的夏天，散发着太平洋岛屿的气息，季节的对比正如父母与箴言，一个冷峻稳重一个按捺不住。
　　箴清有时也在想，让妹妹出去开拓说不定能有意想不到的成果呢。这是个开放的年代，市场经济的发展带来了很多机会，不乏有抓住了改变人生的人。张舒田的一个高中同学沈寒山是很近的例子，他原来在政府工作，后下海与妻子创业，几年打拼下来，不说暴富，全家生活水平迅速得到提高，到现在他的产业仍在迅速发展。想是这么想，大多数时候也是自我安慰罢了，既然没法说服她留在中国，就希望妹妹在一个新的地方过得幸福。
　　在多次谈判后，父母最终让步，同意箴言自己的选择。即使父母态度强硬，恐怕也不顶太多用处，还会把与女儿的关系搞僵。在3月的一个日子里，箴言提上行李，将要启程与男朋友踏上跨越半个地球的飞机，飞向新西兰的奥克兰。这还是她第一次去机场、坐飞机。就算是箴清，也只是去过机场而未坐过飞机，那是跟随老板送别日本来的客人，日本人告别时每走一步鞠一躬的印象很深刻，不知道这次她自己是怀着怎样一种心情送别妹妹。
　　到了那里，只有太平洋上的海鸥为伴，不知道是浪漫还是无奈。想必联系会变得很困难吧，书信应该不能想上大学时那样子几天就送达了，电话也不知道有没有。后来才得知，国际电话的费用非常高，往往是出海难等事故时才用，普通人绝对不可能打国际电话联系亲戚。顿时，以往的每一句话都变得有点奢侈。看着妹妹走过安检口，说心里不寂寞是不可能的。不多时，她俩进入混杂的人群，消失在视野中。
　　也不知道这一去，什么时候才能归来。
　　回到家已是晚上，箴清倒头便睡。她做了一个梦，海风吹过夜间峡湾里的森林，擦亮了半个南天。最引人注目的是夜空中的十字架，那是小时图书“四季星座”上读过的南十字座，是古代航行者的路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