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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我不欠你的 沈宦游承认 ...

  •   沈宦游承认他有赌的成分。
      云敕之前思索的样子,完全是自己也搞不懂为什么控制了这么久的焦虑会在一瞬间爆发。
      比起前几次复发时的有因有果,这次就很难办了。
      沈宦游回顾之前狂补的精神心理学,一个诱因一个诱因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后决定挑一个试试。
      说不定是什么人导致的云敕对于学习这么抗拒。
      云敕听的也很投入,沈宦游说完之后他又想了很久,但苦于长期药物的副作用,他脑袋转的很慢,始终也想不明白。
      “宦游,我听进去了,我会改的,”云敕很认真,“真的,我会往你希望的方向去的,但我真的不想学习,具体为什么我真的……也想不明白……”
      沈宦游说:“想不明白就先别想了,琢磨不透的事就放下它。”

      两个人又躺了一会儿,沈宦游问他:“困了吗?要睡觉吗,还是出去走走?”
      云敕揉了揉眼睛,再次睁开眼眶都有些微微发红:“出去走走吧,老在这儿呆着怪累的。”
      “嗯,收拾收拾吧。”
      说是出去走走,也没出疗养院大门,还是绕着院子走。
      说来也奇怪,之前云敕自己在这儿散步的时候,死活也走不出去一圈,还迷了路。现在跟沈宦游溜达,没多久就绕了两圈了。
      上次来这儿阴森森的,太阳都躲在高大的松树后面。这回老天爷也给足沈宦游面子,阳光毫无阻碍的照在云敕身上,暖洋洋的,像是被融化一样舒服。
      唉,沈宦游好啊。云敕把这些令他心情舒缓的好事情都归功于沈宦游,细想来便觉得更离不开他了。
      走了会儿,云敕觉得有些不对劲。
      “咦?奇怪。”他停下脚步。
      “怎么了?”沈宦游问,也随即停下。
      “大概是在这儿吧,或者再往前一点,”云敕往右边走了走,伸手比划了一下,“有一个雕塑来着,怎么现在没有了……”
      沈宦游在原地定住,过了会儿才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了看,那边什么也没有,平平坦坦一片蒿草地。
      “什么样的雕塑?”沈宦游问。
      “果戈里全身像……果戈里你知道吗?”
      沈宦游想了想:“写《死魂灵》那个作家?”
      “哎,对,就是他,”云敕说,“院长品味还挺好,我也喜欢果戈里,就是这雕塑怎么不在了?”
      沈宦游看着他,沉默良久才问:“你确定就在这附近吗?”
      “对,应该没记错,”云敕说,“再往前不远就到大门口了,应该就是这个位置。”
      两个人对着一片空地沉思。
      “我想起来了!”沈宦游一拍手,“之前院长让人拉走了一批装饰和设施,说是要先补贴新院址,等那边完善了再拉回来,可能就把雕塑也给拉走了。”
      “啊,这样,”云敕不无遗憾,“希望在我出院之前能见到果戈里。”

      两个人又站了会儿。
      沈宦游说:“走吧,咱们回去吃点东西,到晚饭的点了。”
      “嗯,好吧。”跟沈宦游在一起,云敕总是意外的听话。
      他俩往楼里去,沈宦游到厨房拿食物,云敕先行回了房间。
      这个时间点当不当正不正的,走廊里连个人也没有,就他自己浪浪当当迈着大步子溜达。
      叮咚一声。他的手机响了。
      云敕掏出手机一看,是云川发来的信息。
      【哥!我和云勒这两天考试,可能送不成书了,要不您劳驾自己去学校取一下?】
      后面跟着三个流泪猫猫头表情包。
      啧。
      云敕又把手机塞回衣兜儿里。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等到内心这股积郁的劲儿过去了,他才又往房间走去。
      得去取书。
      学不学是一码事,连书都不拿的话他妈肯定要生气了。
      云敕郁闷的坐在床上,看着沈宦游拎着两大盒饭小跑进来。
      疗养院有公共餐厅,但云敕向来讨厌陌生人多的地方,总是让沈宦游把饭拿到房间里来吃。
      沈宦游对于云敕这些小习惯很是纵容,无伤大雅的事情他都会答应云敕。
      相反,云姨很不喜欢他这种封闭自我的样子,为了这件事还和他置气。
      云敕有的时候也想不明白,他妈哪儿来的这么多气。
      云姨每次来看他,没有一次不是气着走的。
      看他穿袜子没穿一双会生气,看他头发长了不去剪生气,看他吃完药睡久了还生气……哦,不对,这个不生气。
      云敕苦笑,别人家的母子关系怎么样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家母亲比老婆还难对付。
      “别走神儿,又想什么呢。”沈宦游把饭盒都打开摆在桌子上,然后把窗帘拉开,窗户开了个缝儿透风,让这股饭味儿不至于在房间萦绕太久。
      沈宦游是个细心人,云敕和他妈那点吵吵闹闹他都知道。云姨待会儿要来了,不能让她在房间里闻见这味儿,要不然指定的唠叨半天。
      云敕一看他这些动作就很开心,沈宦游无论什么事都想的比他全面。
      他跳下床趿拉着拖鞋,三两步挪到沈宦游面前,低下头吧唧一口。
      干脆利索地亲在沈宦游脸上。
      沈宦游带着半边脸的口水都呆住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哎!你干嘛!”
      “没什么,你真好。”云敕不以为然,笑嘻嘻地抱了下沈宦游的腰,然后飞快地坐在座位上,一脸乖巧等饭吃的小学生模样。
      沈宦游无奈地看着他,这次比以往都过火,以前就只是抱一抱靠一靠之类的,现在直接上嘴啃了。
      唉,这祖宗爷。
      沈宦游不跟他计较,把筷子用热水烫了下递给云敕。
      云敕接过筷子拿起碗,非常欢快地大口吃饭。
      沈宦游是个好的调味料,亲一口唇齿留香,连带着这些吃腻了的饭都蹦出别样滋味了。

      滴滴,房门响了一下。
      沈宦游和云敕停下进食动作,两个人愣愣地看着门。
      门是指纹锁,下面也可以刷卡进入,沈宦游和云敕一个是院内护工,一个是房间主人,都可以录入指纹不用刷卡,而有这个房间卡且不敲门进屋的人只有一个……
      云姨。
      云敕觉得饭都突然失去味道了。
      一桌子菜来不及收拾,他俩只能眼睁睁看着云姨开门进来,看到他俩在房间吃饭,原本一脸开心瞬间消逝的一干二净。
      “我不是说了不要在房间里吃饭吗?”云姨皱着眉头,“躲在这里抠搜得跟老鼠似的,去餐厅亮亮堂堂吃饭不行?”
      云敕没有说话。
      云姨走到窗户前把窗户全打开,原本沈宦游留一条缝儿是因为晚上太冷,怕把云敕吹感冒了。现在窗户大敞着,冷风毫无阻碍地吹进屋里,还穿着厚外套的云姨感觉不到什么,只穿着半袖的云敕明显一个哆嗦。
      沈宦游看了云敕一眼,跟云姨说:“姨,云敕穿的太少了,窗户稍微关上点吧。”
      云姨刚打算把第二个窗户也打开,听到沈宦游说话后手顿了顿,最后还是放下了。
      她有点没面子,但不能冲着外人发火,她就转而训云敕:“这下好了,都怪你,非要在房间吃饭,这满屋子菜味儿也散不出去,你感冒了还得怨我开窗户,还得麻烦人家宦游照顾你,你什么时候能懂事一点?”
      云敕还是没有说话,他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从内而外散发。
      云姨见云敕不说话,沈宦游也不说话,就自己一个人叨叨像唱独角戏似的,火气更大了:“怎么?还嫌我说的不对?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在房间吃饭,就不听就不听,我也是为你好,你怎么着也得出去见见人,每天两点一线见到的唯一一个活人就是宦游,你不觉得没意思?这病什么时候能好?我看你活的比街上的流浪汉都邋遢。”
      “云姨,”沈宦游皱了皱眉头,“别说了,云敕今天情绪不好,上午又复发了,身体累得很,是我让他在房间里吃饭的。”
      听到云敕焦虑复发的时候云姨惊讶了一下,随即又意识到沈宦游这句话把云敕摘干净的同时也把自己的台阶都敲碎了,已经说的很不客气了。
      终归是在一起呆久了,心都向着云敕,不像上一个护工,有眼力见儿地凡事汇报自己,那时候什么事儿也没有,多舒坦。
      云姨这时候也顾不上沈宦游是外人了,没好气的说:“你就想着他,好的赖的都偏袒他,他杀人放火你是不是还要递刀啊?”
      “……你再说一遍?”云敕抬头看她,这么久一来第一次开口,声音像是被锯过一样嘶哑。
      云姨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但哪里有长辈像小辈认错的道理,她沉默地与云敕对视,再开口声音终归是软了下来:“……就是那么个理儿,也没说你一定杀人放火,别什么事儿都耍赖皮,我都是为你好。”
      云敕觉得自己头都快要炸了,好事几百年碰不到一件,坏事上赶着凑一块往他脑子里钻。
      活着好他奶奶的累。
      “你说的那叫人话吗?你会说人话吗?”云敕几乎是半怒吼冲着云姨。
      “你来这儿就是训我的吗?我他妈干什么你都看不顺眼,吃喝拉撒睡你都要管是吗?你他妈非得养出一个机器人才满意是吗?”云敕情绪又爆发了,“我今天就跟你说明白了云孝姝,我他妈得这个病,都是因为你!因为你!以前没说是不想伤你的心,我他妈现在才发现你伤起我来跟刀削面似的手都不带软啊!”
      被点了大名的云姨脸瞬间就青了,她也忍不住大吼:“你叫谁呢!有没有点教养了?我养你这么久就养出了白眼儿狼了啊?你得焦虑,得抑郁都得怪你自己!什么事都赖在别人身上,自己到头来什么也不会!你就活该得这病,活该脑子不正常!活该一天天丧着活着!”
      云敕觉得自己现在的情绪太脆弱了,啪嗒啪嗒,还没张嘴,两行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源源不断流了下来。
      ……
      操!他还没骂够呢!太没面子了!
      云姨还想继续说什么,一看她儿子被她骂哭了,话一下子噎在嗓子眼儿里说不出来了。
      沈宦游赶紧拽了两张纸,折成小方块儿轻轻替云敕擦脸。
      “哭吧,哭吧,你们都是好人,就我是坏人,我就不配说话呗。”云姨没好气地说。

      三个人沉默着,只有云敕的眼泪滴在餐桌上,发出滴滴的轻微响声。
      这眼泪是擦不干净了,沈宦游心想。
      又过了几分钟,云敕还是没有停止落泪的迹象,云姨呆着不耐烦了,便又拉上衣服拉链拿起包往外走:“看来今天来的不是时候,云敕我也告诉你,别我走了你还求着我来,我来了还和我吵架,我不欠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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