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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好神奇啊 “宦游,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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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宦游,我今天晚上得回家那边住,最近有个项目催得紧,早上从这边走赶不过去,晚上就麻烦你陪小敕了,”云姨把沈宦游拉到一边,“工钱另加,麻烦你看住点小敕,晚上和早上他情绪总是不好,多照顾照顾他。”
“好的云姨,放心吧。”沈宦游说。
云敕开始新的疗程已经半个多月了,这次的副作用比以往来的强烈,减弱的也慢,两个星期以来他几乎都是在头疼呕吐失眠中度过的。
这段时间是云敕最脆弱的时候,除了刚开始吃药还不算太严重时他下楼去院子里走了一趟,之后的十几天他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连房间都没出去过。
云姨深知如此,以前这种时候她都是陪在云敕身边陪他一起熬,但这次实在不赶巧,大老板亲自督查的项目落在她头上,她不能当甩手掌柜都安排给下属。
疗养院的护工虽说都是私人的,但有一半时间是要处理疗养院的琐事,只有在病人需要的时候来他们身边帮忙。
云姨一走,沈宦游只能把该管的事务让别人代劳,自己每天在房间里陪着云敕。
啊,毁灭吧。
云敕觉得自己好了三年的中二病又犯了。
每天看着白色的天花板,他都想放把火烧成灰色,顺带着连疗养院一并烧了。
为什么?不知道。
精神科医生问诊的时候跟他说过,他的焦虑症,具有外向攻击性。
很符合,但又很荒唐。
说到底,他同时得焦虑症和抑郁症就是件很荒唐的事。
一个让人情绪暴躁,焦虑不安;一个让人低沉消极。太极阴阳不过如此,二者合一会发生什么,没人知道。
但云敕知道他现在暴躁到想杀人。
还得是无差别杀人的那种。
但他是有理性的,没理性的是精神病。
法制社会,杀人放火牢底坐穿,他得憋屈着。
但总得排解现在这种情绪。云敕想。
所以等沈宦游收拾完昨晚被云敕发疯扔东西搞的乱七八糟的房间之后,一扭头就看见,云敕在床上悄无声息地看着天花板掉眼泪。
……
啥情况?
一个一米八五的即将成年男性躺在床上一脸愁苦地啪叽啪叽掉眼泪珠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刚丧妻丧子。
沈宦游懵了,这也是药的副作用?
他定了两秒,还是抽了几张纸走上前去,给他擦了擦脸:“别哭,怎么了,有事跟哥说。”
他俩现在处的已经很熟悉了,云敕对他的接纳程度显然比上一个人高,在沈宦游看来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自己肯陪他睡觉。
“宦游……”云敕鼻音很重,“我的安定在你那儿吧?给我点……”
沈宦游顿了顿。
他当护工这么久,对于这些药还是略懂一点,什么人吃什么药是什么状态,他都记在心里。
安定这东西跟毒有点类似但又不完全一样,具体哪儿不一样沈宦游也不是门儿清,但共同点都是依赖上很难停下下来。
云敕之前吃的次数多,量剂也大,那状态明显是依赖上了。
“宦游……”云敕看他半天不搭理自己,有点着急了,“四分之一就行,我不吃多。”
沈宦游看着他。
说实话四分之一都不想给,安定不知道会不会和云敕现在的药有冲突。
但云敕是真的很难受。
眼圈全红了,眼皮子都快哭肿了,整个人瘦的几乎是皮包骨,这么久以来都睡不实,是个人都受不了。
沈宦游叹了口气。
他还是掏出了安定,这是云姨让他拿着的,以防万一备用。
劳拉西泮的药粒很小,比半粒大米还小,沈宦游小心翼翼地掰成两半,然后再掰开,他犹豫了一下,最后挑了一小块又掰开。
八分之一,药效估计很弱了。
云敕闭着眼睛看不到沈宦游掰药,他胳膊搭在脑门上,很是疲惫。
沈宦游捏着那一小点药,喂到他嘴边:“来,张嘴。”
云敕动了动嘴唇。
他感觉到沈博文的指腹贴在他嘴唇上,很小很小的一粒药被送了进来,他都不需要喝水顺一下,舌头一卷就吞下去了。
现在安定对他来说,一半药效一半心理作用。
吃下去后,他感觉心里稍微舒服了些。
“睡觉吧,别想别的了。”沈宦游给他掖了掖被子。
“宦游,”云敕睁开眼,泪蒙蒙的大眼睛充斥着红血丝,“你陪我躺会儿吧。”
沈宦游无奈地看着他。
云敕可怜巴巴地看着沈宦游。
眼神搏斗,沈宦游败。
反正都已经陪这么多次了,沈宦游想。
他说:“行吧,腾个位置。”
云敕像条虫子一样往旁边蠕动,给他空出半张床。
沈宦游侧身躺在云敕旁边,看着云敕的侧脸不说话。
放以前云敕是能感受到沈宦游在盯着他看的,但现在他对于别人的小举动感知非常不敏感。直到平躺躺累了转身时,他才发现沈宦游一直在看着自己。
“怎么了?”他说。
“你之前到院子里,都干什么了?回来那么晚。”
“嗯?”他现在有点迷糊,“我想想……”
云敕脑袋偏了偏,额前的一绺头发耷拉下来,沈宦游伸手给他理上去。
“我在院子里迷路了,好多的树,又高又密的……”
沈博文的手收了回来。
“我打来这儿第一天就注意到了,那么多树,跟片小森林似的,底下种瓜果,我都怕瓜果晒不到阳光。”
沈宦游沉默地听他讲,过了会儿又问:“然后呢?还看到了什么?”
“然后我就迷路了啊,很烦,什么也不想干,就干脆躺地上了。后来是两个小孩在那里玩,碰到了我,然后带我走出去的。”
“什么样的小孩?”
“你怎么跟我的心理医生一样套我的话,”云敕很不高兴,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两个小瞎子,各戴一个黑墨镜,拄着个拐,是叫拐吧?盲人用的那东西我也不知道具体叫什么。那俩人应该是哥哥领着弟弟,他俩在前面走,我在后面跟着,然后就走出来了。”
沈宦游不说话,只是看着云敕。
云敕以为他听乏了,也就不理他,转个头睡觉去。
说来也怪,每次有沈宦游陪他睡觉时,他总能比平时睡的沉一点。
好神奇啊,沈宦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