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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副作用来袭 第二天云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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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云敕是头疼疼醒的。
一睁眼感觉整个房子都在转。
胃里很不舒服,昨天晚上空腹吃药果然不行。
云敕动了动胳膊,发现自己以一种树袋熊的姿势扒拉在沈宦游身上。
呦呵,难得啊,沈宦游还没走。
按以往都是沈宦游醒了他还没醒,今天怎么赖床了?
云敕翻个身拿到手机,眼前还是很花,他眯着眼瞅了半天才看清楚时间。
操。
四点半。
怪不得沈宦游还没醒。
云敕叹了口气。他以为自己还能睡满七个小时。
起这么早还睡意全无,太痛苦了。
云敕揉了揉眼睛,小心翼翼地起身下床,随手套了件衣服,准备溜到一楼厨房偷点吃的。
大暑的天总是亮的很早,刚五点就已经蒙蒙亮了。疗养院走廊里一般都留着两侧的声控壁灯照明,不如顶上的大灯亮堂但也足够用。
云敕一边轻轻弹声控口一边往侧楼梯走。
正楼梯每层都有夜间护工在值班,碰上面了免不了要问几句,云敕很不喜欢和他们打交道。
下到二楼的时候,他听到有拐的声音传来。
咚,咚,咚。
很缓慢且很有规律。
云敕扭头往二楼走廊里看,那里很黑,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咚咚声没法让声控灯亮起来。在云敕听来这个声音在一片寂静里格外清晰。
云敕站在那里等。
他从小不怕鬼,什么神鬼牛蛇的鬼故事在他看来都是无稽之谈,只有大脑比核桃仁儿还小的屁孩儿才信。
虽然如此,但他往角落里躲了躲,像他一样起这么早的人脑袋瓜子肯定多少带点粘连,不碰上比较好。
声音越来越近,云敕听这动静突然感觉似曾相识,他干脆往里走了一小段,抬手敲亮最近的灯。
一个戴墨镜的小男孩愣在原地,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拐。
猜对了。
“嗐,起这么早干嘛,小孩子要多睡觉,”云敕看到是之前给他带路的小男孩之一,“拿个拐装神弄鬼的,换个胆子小的都被你吓死了。”
“嘿嘿,”那小男孩被他说的有点不好意思,“我醒早了,正好出来上个厕所。”
“厕所?厕所又不在楼梯口这儿,你得往左走。”
“我上完了,”小男孩说,“你要去哪儿?”
“我饿了,去厨房拿点吃的。”
“哦?”小男孩有点高兴,“能带上我吗?我也想去。”
云敕看了看小男孩,说:“行吧,我拉着你,你轻点敲那个拐,别让夜间护工听见。”
“好。”
云敕拉着小男孩的手,两个人悄咪咪的走进厨房。
“你想吃什么?咱们拿点就走,待会五点半厨师该来上班了,不能在这儿吃。”云敕用气声说。
“哦,有火腿肠吗?我解解馋。”小男孩也学着他说话。
“小东西口味和我一样,我就是来偷火腿的,”云敕揉了揉他的脑袋,“他们一直用的是一个俄罗斯牌子的火腿,肉多好吃。”
“哇!”小男孩很兴奋,“我想吃我想吃!”
“小声点。”云敕一边说一边松开小男孩,“站这儿别动,我去翻一下。”
云敕拿出来一根很粗的火腿肠,拿菜刀劈成两半,又拽着小男孩躲在楼梯和墙的死角里,两个人欢快地啃了起来。
“对了小孩,我还没问过你叫什么呢。”云敕一边吃一边说。
黑暗中小男孩顿了一下,嘿嘿一笑说:“你猜。”
“猜屁,个臭小孩儿还卖开关子了。”云敕说。
“那就别问了。”
“搞这么神秘,那你哥叫什么?”
“不告诉你。”小男孩这次拒绝的很干脆。
说完,两个人就没有再说话,都低头啃起火腿。
有东西垫在胃里舒服多了,云敕感觉自己脑袋没那么难受了。
“哎,小矮子,”云敕干脆就直接给人家起外号了,又忍不住问,“你和你哥眼睛怎么了?是天生的吗?”
云敕向来对人有分寸,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问出这么不礼貌的话。
小矮子是真的心大,什么也不计较,坦坦荡荡的觉得没什么,他说:“我的两只眼睛是因为之前看东西双影,检查出来眼底有斑点,做手术失败了才这样。”
他啃了一口火腿又说:“我哥是因为脑袋里有肿瘤,就诊晚了,到最后压迫视神经变瞎的。”
“唉,”云敕感叹,“你们两个孩子命还真不好啊。”
“你也差不多啊,”小矮子说,“我看不见你,但听你声儿挺年轻的,结果不还是来这儿了。”
“嗯,”云敕点点头,“没办法,抑郁症这东西,总也治不好,只能来这儿静养着。”
“你也怪可怜的。”
“小东西说起话来怪老成的。”
突然“啪”的一声,走廊大灯全亮了起来。
云敕这才发现已经五点半了。
“哎呀!”听到这个声音,小矮子突然着急了,“我该走了!我该走了该走了!”
说完他就拿起拐往外跑,呲溜跑的飞快,都不怕撞到墙。
“哎!小心点!”云敕伸着脖子大喊。
“妈呀!”左边传来一声惊叫,“谁啊!大清早的坐在这儿干嘛!”
云敕再一扭头,看到一个厨房大娘端着水盆站在不远处,显然是被他吓了一跳,盆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啧。”云敕不想理她,便也朝着小矮子离开的方向跑去。
说来也怪,这小矮子看不见,跑的倒挺快,这么不到一分钟的功夫人影都见不到了。
云敕溜溜达达跑回自己房间,一推门看到沈宦游正急匆匆地穿衣服。
“宦游!这么急着干嘛去?”云敕朝他喊。
沈宦游猛地一回头,看到云敕站在门口,紧皱的眉头骤然舒缓,蓦的松了一口气:“哎哟,你可吓死我了,一早起来发现你人没了,等半天等不回你,以为你出什么事儿了呢!”
对于沈宦游这么挂念自己,云敕是很感动的,但他又有一点不舒服。
怎么说呢?感觉自己还是很没用。
情绪不正常,让父母担心,让周围人担心。
偷溜出去吃个肠儿还让沈博文担心。
云敕在门口站了很久来调节自己的情绪,但感觉还是调整不过来,他想到了他妈,对他也是这样的态度。
心里很烦,和小矮子吃香肠时的放松荡然无存。
操,拼了命干嘛,还吃个屁的药。
抑郁会给他大脑释放消极信号,他在抵抗力差的时候就会寻死,但大多数时候他都在觅活,不然也不会忍着那么恶心的副作用吃药。
但在旁人看来,自己的努力仿佛并不存在,他还是那个消极颓废,悲观厌世的人。
沈宦游穿好鞋向他走来,一把抱住了他。
“……呃?”云敕愣住了。
沈博文搭在他后背上的手顺着脊梁一下一下抚摸着。
他的脸贴在云敕的胸口上,听着云敕过快的心跳声。
“没事没事,”沈博文声音很轻,“你按时吃药,积极治疗,我都知道,都看在眼里。”
云敕的心微微触动了一下。
“我只是担心你起这么早睡眠不足,没别的意思,不要多想。”
这话说的有够假。
但云敕选择听进去这句假话。
云敕仰着脖看门框,沈宦游就这样抱着他,姿势变都没变。
云敕鼻间充斥着洗发水的清香味,是沈宦游常用的一款。云敕跟他说过这个味道很好闻,他就一直用这款。
过了很久,久到沈宦游胳膊累得都搂不住他一个劲儿往下掉,云敕这才叹了口气,低头反抱住他。
“我知道了,不要担心,我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