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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劳驾 陪我一会 便宜这种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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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宜这种东西,不占白不占。
沈宦游明显愣了一下,随后笑着说:“多大了呀?还要人陪睡。”
云敕无视他的话,直接从旁边揪了个枕头出来,挪蹭挪蹭腾出个位置,使劲拍了拍床:“来吧来吧。”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可能是因为沈宦游太温柔太亲切,云敕忍不住想靠近他。
“唉,”沈宦游很无奈,“行吧,陪你躺一会儿,等你睡着我就走了啊,我还得工作呢。”
“好。”
两个人并排躺在床上,云敕心里稍微安定了点。
他很怕一个人睡觉,怕一个人被噩梦惊醒,身边连个安慰的人也没有。
云姨工作太忙了,自从和他爸离婚之后就更忙了,他刚得抑郁那阵子,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病了,以为只是单纯的压力大导致精神萎靡,直到这种状态持续了半年,他才发现,好像不太对劲。
云敕让上一个护工陪他睡觉,上一个护工很不情愿,嘟嘟囔囔的最后也只是坐在凳子上看他睡觉,云敕感觉自己跟个待审的犯人似的煎熬。
沈宦游好啊,真好说话。云敕很满意。
满意到一转身抱住了宦游。
“嗯?”沈宦游吓了一跳。
“抱一会,我不抱点什么睡不着,”云敕耍赖皮,“等我睡着了你直接走就行。”
“行,”沈宦游笑了,“还真是小孩子。”
你也没比我大多少。
云敕没说出来。
他感觉药劲已经上来了,困的眼皮子都睁不开了。
这一觉睡的很实,他连沈宦游什么时候走掉的都不知道。没有做梦,是个难得的好觉。
睡眠正常的人永远不懂失眠的人睡不着时的痛苦。
每次在床上辗转反侧的时候他总觉得自己要猝死了。睡着之后也会在两三个小时后被大脑强制性叫醒,然后盯着天花板看到亮天。
虽然今天醒来的时候天还亮着,但是云敕感觉自己有爽到。
虽然依旧是睡了不久。
但起码是自然醒的。
云敕伸了个懒腰,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突然间愣住了。
嗯?晚上七点半了?
我几点睡的来着?
中午吧?
我睡了七个小时??
云敕惊了。
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睡这么长时间。
突然之间他感觉整个人心情都舒畅了。
“果然睡觉是件舒服的事。”云敕自言自语。
他去浴室冲了个澡,把睡觉时捂出的汗都冲掉,换上新的白半袖,收拾收拾准备出去玩了。
大多数情况下他的心情都保持在一个低值且平稳的状态,干什么都打不起精神,像这样子愿意干点什么还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
疗养院后面有一片很大的院子,云敕一开始注意到是因为那里种了很多很高大的树,又密又绿,少说也活了五十多年了。院长还在犄角旮旯里还种着些瓜果蔬菜,没事儿就喜欢去揪根黄瓜啃。
也不知道那些被树挡了阳光的果子能不能长起来。
云敕房间的窗户正对着院子,这是院长特意安排的,说希望他看到窗外的花花草草心情能好些。
可惜刚开始的时候云敕看着窗户外就想跳下去,以至于这么久了他还没去逛过。
今儿个开心,去逛逛。
云敕下楼去。
走了没几步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很不满意似的又回到房间,翻天覆地的从鞋柜里刨出来一双白色的空军一号穿上,这才又下楼。
昨天刚下过雨,现在院子里全是泥水,但他仿佛就要跟这地方对着干一样,偏偏穿了双白净净的鞋。
院子里本来应该是很热闹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人特别少,不对,就是没有人。
没人也好,人多了反而不好应付,云敕不喜欢热闹。
这么想着,云敕就在这儿漫无目的逛游。
走了没多远,他就看到院长种的小菜了。
可能是刚被雨淋过,一个个长的水灵灵的怪新鲜,云敕忍不住上去薅了一个西红柿。
搁衣服上蹭蹭表面上的水,他就不嫌弃的啃上了,压根不管衣服上被他一起蹭上了灰和泥。
都这个时候了,心情放松是很难的,他永远不可能像得病前一样笑的没心没肺,但总归是能调理的,云敕秉持着不崩溃就是正常的态度,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算得上正常人的开心了。
西红柿又大又甜,来不及咽下去的汁儿就淋淋洒洒附在他的衣服上,邋里邋遢的像个乞丐。
没事,只要看不见,这衣服就是干净的。云敕想。
院长诚不欺人,院子真的很大,云敕绕了半天了还没逛完。
院子是弧形包裹了疗养院的三面,云敕刚才走的时候在楼的侧面,现在是在后面,走了快十分钟了还没到另一个侧面。
不会吧不会吧。
云敕感觉自己好像迷路了。
这儿总是有几棵树横在路中间,云敕不得已从旁边踩两脚土绕过去,但绕过去之后仿佛又转了个方向似的,总也走不出去。
操!
云敕恼了。
这他奶奶个腿儿,遇上鬼打墙了?
这还是傍晚!天还没全黑呢!是鬼也不要这么急啊!
云敕干脆拍拍屁股坐在路上不走了。
他盘腿儿托着腮帮子,看了看四周,越看越委屈。
难得出来散散心,还迷路了走不出去,这叫什么事儿。
好烦。
有人来找他他就勉勉强强起来,没人来他就冻死在这儿好了。
他闭上眼睛。
“哥!这儿是不是有人啊?”一个清脆的童声伴随着老人的拐杖声传来。
“人?在哪儿?没声儿啊。”
“地上,你往地上探!”
云敕感觉有一根棍捅了捅自己的大腿,再往上就捅到命根儿了,逼的他不得不睁眼。
啧,两个小屁孩儿。
还是两个瞎子小屁孩儿。
那俩孩子都带着墨镜,一个高点一个矮点,都超不过十岁,一人手里支了根棍儿,敲打地面探前面的障碍物。
麻烦。
云敕虽这样想,但还是开口说:“小孩,走开点,绕过我。”他完全没有一点儿挡人家路的歉意。
那俩孩子也是天真性格不计较,较小的一个对他很关心:“你怎么躺在地上啊,地上多凉,回床上躺着不好吗?”
“我乐意,你管我。”
“别躺着了,你是迷路了吧,”大孩子说,“这地方树又高又密,不常来的人很容易绕晕。起来吧,我们带你回大门口。”
云敕躺在那儿没动,那俩孩子就很耐心的站在他旁边等他。
这也算是来找他的人吧,虽然是偶然碰到的。
那就起来吧。云敕叹了口气。
他坐起身,背后已经湿了一大片,潮气全渗进他后背了,冷的他一个机灵。
“你起来啦?”小孩子说,“走吧,快回去洗个澡,要不然该生病了。”
那俩孩子拄个拐,在这迷宫似的地方倒也全然不犹豫,咚咚咚走的飞快,一点不担心撞到树。
“你俩走的真溜,来这儿挺久了吧?”云敕感叹道。
没人回答他。
云敕也不介意,他一边跟着他们走,一边看路两边。
往前打眼一瞅,他看到路的右侧有个石雕像。
“嘿!等等!”他一下子来兴趣了,“我看看这石人儿。”
他快走两步走到雕像面前,抬脖儿瞅那石人脸。
果戈里。
他对这位俄国文豪熟悉的很。听老一辈人说在老家有一条街就叫果戈里大街,改革开放后就改名叫奋斗路了。
这名字太俗,不如原来好听。不知道还好,知道这件事后云敕气的三天没咽下去一口饭。
果戈里怎么了,为什么改名,他不配吗?
云敕看着果戈里的脸。
文豪长的很耐看,标标准准俄罗斯长相,还才华横溢。
但云敕喜欢他不仅仅是因为长相和文采。
他的心理医生说,这位大文豪也有精神疾病,但究竟是双相还是抑郁无从考究。
医生本意是激励他不要消沉下去干点事情,但云敕只看到了果戈里大文豪壮年去世。
自那以后他就把四十三岁当做了自己的死亡年龄。
这年纪,读着也顺口,而且假如真的到地下见到了果戈里,他还能说:好巧,我也四十三岁。
云敕站在那儿回忆起这些事,越发的感慨,普通人估计不会想这些事吧,他们会计划自己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生子,但不会计划自己什么时候嗝屁。
“走吗?”
那小男孩估计等不住了,但又不好意思打扰他想事情,只能弱弱开口问。
“嗯,走吧。”云敕转过身来。
这时候天已经全黑了,院子里没有路灯,看东西很费劲。
云敕只能看到前面两个小男孩的身影,再往远就看不清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咚咚咚的拐声停下,他听到前面小男孩说:“到了。”
云敕看到了疗养院大门。
“谢了,一起进去吧。”云敕说。
那俩小男孩却摇了摇头,正欲说些什么,就被别人的声音打断了。
“儿子?你干什么呢?衣服怎么这么脏?这大黑天的你怎么没在房间里?”是云姨,她刚加完班回来。
“啊,我出来走走,散散心。”云敕省略掉后面的问题只回答了第一个。
云姨听到他说散心很意外,欣喜之余又带着点不满:“那也不能逛这么久,天都黑了,这也是我来了看到你,我不来你是不是要在院子里野一晚上,以前我也不管你了,现在这种情况你自己心里怎么还没点数……”
“下次不会了,”云敕打断她,“进去吧。”
他很不愿意听他妈唠叨,没个十分钟结束不了。
云姨话被堵住,憋气也不能发作,只好叹了口气,和他一起往里走。
云敕走到一半回头看了一眼。
送他回来的俩瞎孩子已经不在门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