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是宦游人》宁衡水

2、好家伙 大帅哥 2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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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等啊我给你拿资料，”院长在抽屉里翻了翻，掏出一张夹着照片的个人档案，“你看，怎么样？这孩子长的还挺好看的。”
　　云敕接过档案，有一说一，院长没有说谎，照片上的人长的真的很好看。大白话讲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文雅点那就是长的清秀，眼波含笑。
　　对于云敕这种天生对同性有感觉的人来说，放在以前那肯定是他的取向狙击。
　　“行，长的挺好的，”云敕说，“那就他吧。”
　　对于他来说，看的顺眼就够，至于性格如何，反正总归是处不久的，又何必在意。
　　“哎，好嘞！”院长喜笑颜开，“那明天他来上班，就直接去你的房间了。”
　　“……嗯。”
　　不知道为什么好好的话从院长嘴里说出来就跟买了只鸭子似的。
　　“哦对了，”院长一拍脑门，“忘告诉你他的名字了。”
　　云敕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他：“不用，档案上有，沈沙仁。”
　　“不是不是，那个是他户口本上的名字，”院长说，“谐音挺不好的平时就不用。”
　　云敕挑了挑眉。
　　“他叫沈宦游。”院长说。

　　云敕回到房间，把一袋子药扔到床上，随后整个人也趴上去。
　　对于那些身体不便的人来说，疗养院护工是为了解决他们生活需求，而对于云敕这个身强力壮胳膊腿儿完好的年轻人来说，私人护工是为了防止他哪下子想不开嘎嘣跳下去的。他三个月前刚来这里的时候，也是焦虑和抑郁复发最严重的时候，每天都沉浸在一种低沉而又敏感的状态，属于说一句话都能刺激到神经的燃油瓶，每天都看着大大的窗户想着往下蹦，两个壮汉都差点没拦住他。
　　沈宦游，二十一岁，省医大护理专业毕业。
　　看脸怪瘦的，自己真要发病，估计他是拦不住的。云敕想。
　　现在他精神依旧是脆弱的不堪一击，但好在是耗过了最难熬的那段时期，自杀的念头轻了很多，如果不是这样，院长也不会默许他自己去医院复查的。
　　只是这次重开的药，估计会让他再经历一次那段痛苦了。
　　云敕躺在床上，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精神类的药物副作用非常大，云敕称之为“原始人的治疗方式”，他还在上学的时候，非常坚决的不想开始抗抑郁治疗，光靠安定片顶住焦虑。
　　但他的抑郁和焦虑就如同树干和树枝的关系一样，树被虫子蛀食后，光砍掉树枝是一点用也没有的，抑郁同理。
　　这些药得吃多久呢？他想，估计是吃到死吧。

　　头疼。
　　天旋地转。
　　云敕抱着马桶吐了一早上，那医生没撒谎，这药反应比原来的剧烈多了，云敕感觉自己的胃都要被吐出来了。
　　满嘴酸味，脑袋里像被塞了一把花椒八角一样发麻，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流。
　　太狼狈了。
　　还好他锁了厕所门。
　　他听到门在啪啪作响，有人在外面大喊，他耳鸣的厉害，什么也听不清。
　　他挣扎着拿到洗漱台上的手机，设了个闹铃。
　　再挺半个小时，他想。半个小时还是这种操蛋状态他就撞死在马桶上。
　　可怜他上个疗程吃了那么久的药，好不容易控制住的轻生念头，只需要短短一晚上就前功尽弃。
　　这就是目前的精神类药物，没用，非常没用，像是攀岩时涂满润滑油的绳索，想要登顶极其困难，滑落谷底只在眨眼之间。
　　好在老天怜他，手机铃声响起来时，云敕还是头疼欲裂，但可能因为没什么可吐的了，反胃感渐渐减弱，他勉强能撑起身来。
　　“小敕！怎么样？跟妈妈说话！”
　　他能听清门外人的喊声了。
　　他接了把水漱口，一抬头看到镜子里的人，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开始相信一夜白发这种事情了，毕竟他仅仅是过了一晚上，两颊肉眼可见的凹陷下去，苍白的见不到一点血色。跟昨天判若两人。
　　原来如此，这就是不会变胖的原因吗？他站在那里摸着自己的腮帮子沉思。
　　是他太天真了，以为那女人话里的意思是这些药不含激素。
　　唉，难活。
　　他顺便换了件上衣，刚才的那件上面沾满了他的口水和溅出来的不知道是什么的液体，看着就怪恶心的。
　　云敕随手扔到浴缸里，抓了抓头发过去开门。

　　咔哒一声，云姨看到自己儿子走了出来，原本已经止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这哪还是她的儿子？眼前的人快跟街上那些吃不饱饭的小叫花子一样憔悴了。
　　她深知自己儿子的脾气，刚才云敕在厕所里吐的昏天黑地，自己只能站在一门之外干着急，为人父母最悲伤不过此。

　　“哎呀，您可别哭了，”云敕嗓子哑了，一字一句跟锯子拉木块一样呕哑嘲哳，“我这不都出来了吗，人好好的，还没死呢。”
　　“死了就晚了！我心肝啊！”云姨哭得更厉害了。
　　“唉，别担心，死之前肯定跟你说，”云敕说，“还有别计较我昨天自己走，每天都有人监视着，我总得喘口气。”
　　“谁跟你计较了！我不就是抱怨了两句吗！你怎么还记到现在！”他妈哭够了就有点蛮不讲理。
　　又来了，云敕不打算跟更年期女人讲道理，他现在已经很累了，大早上五点头疼疼醒，到现在三个多小时没消停过，他现在急需的是睡眠。
　　“别说了，我睡觉了，太累了。”云敕说。
　　“等等！”云姨有点犹豫，“你今天早上的药还没吃呢，这次不能断了，再难受也吃上吧，吃完再睡。”
　　“唉……”云敕知道轻重缓急，再反感也得吃，“拿来吧。”

　　吃完药盖好被，云姨坐在云敕床边轻轻抚摸他的脸，叹了口气：“瞧这脸，一下子倒变尖了。”
　　云敕本来就是帅哥，脸和身材都是万里挑一，没休学前走到哪儿都是小学妹讨论的对象，开始吃安定之后，整个人锐利的锋芒一下子被削断了一样，从头到脚透露出睡不醒的颓废感，明明依旧是那张十八岁的脸，眼睛鼻子嘴都没变过，但就是有一种三四十岁的沧桑。
　　“我帅吗？”云敕任由他妈一下一下摸着他的脸。
　　“帅，怎么不帅，”云姨说，“等你治好了病，妈给你在楼下健身房办张卡，你练上一周又是以前那小姑娘喜欢的可人样儿了。”
　　云敕抿嘴笑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一点笑意也没有。
　　这种病，跟绝症似的，完全根除是不可能的。这些认知，他妈跟他一样门儿清。
　　云姨看着自己的儿子。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云敕对于积极情感的认知和反馈变得淡薄了。笑的时候连点笑声都没有，哭的时候倒是雷声雨点一般大。
　　可怜巴巴的。
　　“你睡吧，妈先走了，晚上再来看你。”云姨说。
　　“嗯，好好工作，你今天上午算迟到了吧，要被扣钱了。”
　　“扣点钱算什么，看你平静下来比什么都重要，如果我在你最难受的时候走，上班都不安稳。”
　　云敕没有接话。
　　过了好久，他才说：“去上班吧。”

　　无尽噩梦。
　　梦永远是荒诞无稽的，梦里人是没办法控制自己的。现实中见到哥斯拉是不可能的，但在梦里被哥斯拉吃掉都像是真的。
　　云敕刚梦到自己一条腿被大怪兽撕下来，就感觉有人在使劲推他。
　　他嘟囔道：“妈妈救我，我不想死，别吃我……”
　　他以为是他妈下班来看他了。
　　推他的人顿了一下，接着开口道：“云敕，醒醒，你做噩梦了。”
　　没听过的声线，温和且陌生。
　　云敕对和陌生人的接触很敏感，他一下子惊醒了。
　　也许是药的作用，他眼神涣散，过了半分钟才慢慢聚焦，他这才看清推自己的人。
　　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坐在他床边的椅子上，身着疗养院护工制服。
　　……这谁啊？
　　不是，现在非私人护工可以随意进出病人房间了吗？没点隐私意识吗？这家疗养院快倒闭吧。
　　云敕没来由的脾气极差，连带着看这个人也很不顺眼。
　　“你谁？我不认识你。爬。”一开口就是老社会人了。
　　“嗯？”那人没有因为他的恶意排斥而生气，反倒是愣了一下，“院长没有跟你说吗？”
　　“……说什么？”
　　“我是你新的私人护工，”那人整了整自己的名牌，让云敕能看得更清楚一些，“我叫沈宦游。”
　　啊这。云敕盯着他的名牌看了半天。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云敕挠了挠头，记性太差了。
　　“哦，行吧。”
　　“你刚才一直在冒冷汗抽搐，是做噩梦了吧？”沈宦游无视他话里的疏远意味，对他很是关心，“没关系，别害怕，这都是抗抑郁常出现的状况，过一阵子就会好很多。”
　　“嗯……”云敕有点别扭，他对人家的冷淡反倒有点小心眼，“我知道了。”
　　“喝点水再睡吧，稍微平复一下。”沈宦游给他倒了杯水。

　　云敕接过水杯，一边喝水一边悄悄看沈博文。仔细看这张脸他就能想起来昨天在院长室的事儿了。
　　好看，真好看，比照片上还好看。
　　云敕好久没见到这么好看的人了。
　　沈博文整体长相很柔和，没什么攻击性，但又不显得女气，整个人皮肤红里透白，跟云敕这种病气的白完全不是一个度。
　　“我有个请求。”云敕喝完水，把杯子还给沈宦游时说。
　　“嗯，什么？”
　　云敕拿出自己仅有的几分真诚，注视着沈宦游，说：“我有点害怕，你能陪我睡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