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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换个药吧 啪!
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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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检查报告被坐在对面的女人重重摔在桌子上。
“第几次了?我问你第几次了?”饶是女人再有耐心,也经不住像云敕这样的病人来回折腾不配合。
“第五次吧?”云敕坐在对面两米外的桌子后,笑着回答。
“你还好意思说?”女人恨的牙痒痒,手指重重敲打那一沓子报告单,连带着胸前印着“精神科”的名牌都跟着抖三抖,“私自停药,你知不知道后果?不跟着你还想不想治好了?”
云敕不说话,脸上还是挂着笑。但如果盯久了就会发现,他的笑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像是盖了张皮一样假,俗称皮笑肉不笑。
这张脸长得再好看,配上这样的笑容总是令人心里打怵。
但女医生并不怕,在精神科工作二十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上来就哭的,一句话不说的,自己跟自己对话的,相比之下,云敕真真算得上是很有素质的患者了。
女医生直勾勾地看着他,想透过他这张假皮看到他内在的情绪。
结果肯定是看不透的。
她一年前刚接手这个患者的时候,怎么也没想过,这么一个面上看像是谨遵医嘱的人,实际上连“谨遵”两个字怎么写都不知道。
“这个药,副作用太大,”云敕说,“我还要上学呢,受不住的。”
女医生感觉自己气得快冒烟了:“放屁!你妈都跟我说了,三个月前你就休学了,给你开的都是副作用相对而言比较小的药了,就这还断药?”
云敕那张假皮终于流露出一丝惊讶。
失误了,他想。没想到他妈已经和医生串通好了。
过了一会儿,云敕才说道:“我吃这些药,胖了十斤。”
“……”
“我不想长胖,胖了就变丑了。”这句话倒是发自内心的真诚。
身高和体重数一样的女医生沉默了。
别人都是因为受不了恶心反胃,头疼剧烈,食欲不振等等停止治疗,相比之下,体重的增加无足轻重,没什么人会在意了。
但云敕偏偏就是个特例。
女医生沉思了很久,久到云敕以为她想把自己转给别的医生时才又开口:“这样,现在还有一套新药,本来不应该在这个阶段换药的,谁也不知道还会有什么反应,但你要是一直因为怕胖不吃药也不成……”
“好的,”云敕没等她说完就回答,“换吧,只要不胖就行。”
医生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听,我,说,完!”
云敕正襟危坐。
“这几个药副作用比你原先的大,反应更剧烈,至于为什么不致胖就不用我说了吧?本来正常情况傻子都不选这些,但你偏偏就是这个傻子,”她顿了顿,说,“你确定要换药吧?”
“确定。”
“不改了?”
“不改了。”
“行,”医生麻利的敲着键盘打单子,“不能私自停药,除非我同意才能往下减药。”
“好的。”云敕有问必答,乖巧的像小学生。
单子打印出来,就该去缴费拿药了,云敕站起来走到她桌子前,伸手接过单子。
“还有你的安定,”女医生又说,“上次给你开的劳拉西泮吧?那个不能多吃,焦虑障碍还是以心理疏导为主。”
“知道了。”他说。没等医生再说些什么,他就转头走了。
云敕站在西药房窗口前,看着里面的药师根据单子从各个架子上取药,不久就装满了一小袋子。
“谢谢。”云敕拿好药出了医院。
阳光正好,万里无云,是一个罕见的大晴天。
云敕站在第三医院门口,看着这样的天空,心情却越来越差。
他约的车在门口已经等很久了。
“太慢了!干什么这么慢,我在这停了快有二十分钟了!”一上车就听到司机喋喋不休的抱怨,“等你这功夫都够我再接一个单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医院吗?”云敕没回答他。
“我怎么知道!”司机发动车子,没好气地说。
“看这些,都是精神类的药,”云敕举了举袋子,正好能让司机从后视镜看到,然后他又指了指自己,“我,有抑郁症,是个精神病,杀人不犯法,你接别人试试?”
云敕看中了这出租车司机没什么文化,用这些漏洞百出的瞎话一个劲吓唬他。
意料之中,这司机还真信了,他猛地转过头,接下来的一路连个屁都不敢放。
云敕满意的点了点头。他从衣兜里掏出一小板药,扣出一片掰成两半,直接干咽下去一半,另一半又了放回去。
一般老百姓哪里知道什么是精神病,什么是精神疾病,只要跟这些挂钩的,一律划为疯子傻子。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了一家私人疗养院门口。那建筑是典型的上世纪八十年代的中式楼房,一共就四层,后期穿衣戴帽工程好看了点,但还是能看的出来是老房子。
云敕下车时,那司机巴不得钱都不收踩足油门赶紧跑。
“小敕,回来啦。”门口站着肉乎乎的保安,见谁都笑,相比于云敕的假笑,他的笑容就显得真诚多了。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云敕很喜欢跟他打交道。
“嗯,来啦。”可能是刚搞完傻逼司机,也可能是劳拉西泮的作用,他感受到心情好了许多,脑袋像清空的垃圾箱一样舒服,说话的语气都带着点轻松。
“是不是又恶作剧了,总感觉你刚干完坏事的样子。”
“那确实,心情都变不一样了。”
保安笑了:“快回去吧,院长还要找你呢,你妈好像也在。”
“啊?”一听有事找他,他又老大不乐意了,勉勉强强答应道,“行吧,知道了。”
“别知道了,你这个‘知道了’肯定就是不去了,”保安比他妈都了解他,“走,我跟你去院长室,正好送通行证去。”
“唉,行了行了,”云敕无奈道,“走吧。”
院长室在第二层,按照传统中规中矩安排在楼中间,说是院长室,其实院长只占里面小小的一间房,房外面更像是护工休息室,主要目的是为了服务行动不便的疗养者,大到服药点滴,小到吃喝拉撒,按院长室铃准能解决。
“云敕!我就拿个钱包的功夫,你怎么一个人跑了!”一进院长室,他就听到他妈大吼,“你感冒发烧一个人去医院挂号也就罢了,自己状态怎么样自己不知道吗?一个人乱跑什么!”
“还有药!药呢!你抗焦虑的药呢!又偷偷拿走了是吧!那东西上瘾的!你自己吃过量了怎么办!”
云敕站在那儿,一言不发。
“哎呀云姨,好了不要吵了,这不回来了嘛,也没缺胳膊少腿的,再说他拿了定位器的,咱们这边都能看得到。”院长赶紧打圆场。
“定位器管什么用!如果他想,想……”那些不好的想法涌出,云姨瞬间说不下去了。
“打住!不要说了,别一见孩子就较开劲呀。”院长劝慰道。
“叫我来有什么事吗?”云敕说道。
尽早结束,他想脱离这种窒息的感觉。
“小敕啊,是这样的,你妈妈和我商量,给你换一个护工,因为之前那个吧,他可能有点……”院长斟酌了一下措辞,“不太适合你。”
狗屁,明明是被气走的。
这话明面上不能说,云敕点了点头,表示在听。
“上周刚招来的一批护工里,我发现啊,有一个特别适合你,”说到这,院长有点高兴,“观察了一周还真是,你俩肯定能处的来!”
云敕不知道这个“处得来”是怎么个处法。
如果能有人和他处得来,那估计不是个包子就是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