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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回归合理 沈宦游坐在 ...

  •   沈宦游坐在省医院的一间病房里,不知道是什么的机器在他耳边嘀嘀嘀地叫唤着,吵的他心烦。
      云敕在病床上躺着,已经输了五六个小时的液,过敏症状才减轻了些许。
      但还是没有醒来。
      沈宦游觉得自己跟云敕在一起这么久以来,什么事情都一起扛过,从来没叫苦叫累,但眼下却出奇的心累。
      他不知道他会迎接一个怎样的云敕。
      最近的事情对云敕的治疗也是毁灭性打击,前功尽弃不是没可能。
      他还可以坚强点支撑起来,但云敕呢?他的生活里是否还有幸运的成分?
      沈宦游长长地叹了口气,身后的房门响了一声,他回头一看,是云姨。
      云姨穿着职业装,手里提着高跟鞋赤脚走来,眼中满是疲惫。
      沈宦游撑着身子站起来,从床下拿出一双一次性拖鞋给云姨递过去。
      “怎么样了?”云姨用沙哑的声音问,“还好吗?”
      “稳定下来了,烧也退了,过敏反应也没了,就等他醒了。”沈宦游揉了揉眉心。
      “你去睡会吧,跟着折腾了这么久,”云姨拍了拍他的肩,“这里我看着,不用担心。”
      ……不担心才有鬼了。
      沈宦游十分担心等云敕醒来他母子俩还能掐一架。
      “轻重缓急我知道,不要再担心了,”云姨老练,沈宦游想什么她都知道,“终归是我儿子,你就安心去睡觉吧。”
      沈宦游一步三回头出了病房。
      熬到这个地步他反而也不困了,病房外原地站了三分钟不知道该干点什么。
      去取书吧。沈宦游想。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想像侦探找寻真相一样,去靠近云敕的过敏源。
      他记得云敕的学校名称,下了楼就打车准备过去。
      学校不大,沈宦游打听了几个人就找到了云敕的原班级,见到了班主任。
      班主任是个戴着牛奶瓶底一样眼镜的中年老汉,脑袋上只有三撮头发,古板得像是中央大街上的百年石砖。
      沈宦游说明来意,那老汉就从办公室角落里抱出来厚厚一沓书,拍拍灰递给他,这空档连一句话都不愿意多说。
      沈宦游讷讷接过道谢,又说道:“麻烦您跟云敕的弟弟联系一下,就说书已经被疗养院的人取走了。”
      老汉推推眼镜,抬头看他一眼,用古怪的腔调说:“你是说他母亲吗?”
      沈宦游无语,人不能也不应该耳背成这样,无法,他又重复一遍:“不是,是他的弟弟,两个弟弟,云勒云川,随便哪个都行,告诉他们一声。”
      老汉说:“你记错了吧,他哪儿来的弟弟。”
      沈宦游愣了。
      老汉说:“我带了这小子三年了,从上高中整理学籍档案到现在高考填外来务工子女审核表,我记得很清楚,他家里现在只有他和他母亲。”
      “您确定吗?”沈宦游脸色都变了。
      “确定,你怎么就不相信呢?”老汉不耐烦起来,“你们疗养院的人不应该比我们更清楚吗?当时填家庭信息,我真的记得很清楚!他妈妈除了云敕和自己,其他家庭成员全填的已故!”
      沈宦游觉得自己脚都站不稳了。

      其他家庭成员,已故。
      几个大字来回地敲打着沈宦游的神经。
      长久以来深存着的一个念头此刻抑制不住地往上窜,像是恶魔吞噬着他的思维。
      他明白了怎么回事,但又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根源,只有问云姨才能明了。
      他颤颤巍巍地抱着书赶回医院,大气来不及出一口地进了病房。
      云敕还没醒,云姨坐在椅子上眯觉。
      沈宦游把书放到桌子上,随后他轻轻推醒云姨。
      隐瞒家庭情况的病人家属和私人护工,接下来的内容对双方都不是那么容易理解。
      当沈宦游问及云敕的两个弟弟时,云姨神情明显不对了。
      “你怎么知道……他有两个弟弟?”云姨艰难地说。
      “云敕告诉我的,他弟弟给他打电话说,要帮他取一轮资料的书。”沈宦游平静地说。
      “这怎么可能……”云姨捂住自己的脸,絮絮叨叨。
      “对,不可能,因为他的两个弟弟早就没了。”
      云姨闻言又是一顿。
      “云敕的病情可能比实际诊断的还要重,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重。”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云姨。”

      直白的话语触动着云姨内心最深处,回忆像忘不掉的钟,记录疼痛。
      “他两个弟弟七年前死了,”云姨声音颤抖,时隔多年这依旧是一道血淋淋的伤痕,“因为煤气中毒。”

      七年前,云敕一家刚搬进一栋小别墅里,日子较现在优渥得多,生活和谐而美满,直到那一天来临。
      “云勒云川在客厅玩,云敕被我关在小卧室里补落下作业,我说,什么时候写完这些作业,什么时候再出来。云敕小时候是个很乖的孩子,是淘气了点,但我的话还是听得进去的。”
      “我和他们爸爸出门办事,留他们自己在家。那两个弟弟跑去了厨房想自己热点吃的,但谁也没教过他们怎么正确拧煤气灶……”
      沈宦游明白了。
      没拧到底。
      “……煤气泄漏了,那俩孩子还不知道,只觉得越来越困,越来越不舒服,也找不到出去的路,最后就被……”云姨哽咽地说不下去。
      沈宦游默默等着。
      过了一会儿,云姨接着叙述:“只有云敕一个人活了下来,因为他在二楼,门又是紧闭着的,在我们回来之前还有挽回的余地。”
      “他一直觉得弟弟的死是自己的责任,是自己没有注意到煤气泄漏,没有去救弟弟。”
      “但他现在已经忘记弟弟的死了。”沈宦游说。
      云姨双手掩面,止不住哭泣。
      还有什么事情是可以串联起来的,还有地方不对劲。
      “弟弟们当时为什么没有逃出去?”
      “他们找不到逃出去的路,我们刚搬进新家没多久,他们还不熟悉房子结构……”
      “他们在客厅!再不熟悉也会看到玄关大门!可以逃出去的!”沈宦游激动起来,“他们为什么不打开门逃出去……”
      “因为他们看不到!”云姨吼道,她像是被抽掉支撑的人偶一样瘫在椅子里,“因为他们眼睛看不到!沈宦游!”
      沈宦游剧烈颤抖。
      串连起来了。
      所有的事情,所有的异常,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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