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赴》道森

3、第三章

　　后来戚臣连续几天都没有去学校，在闲出鸟来的生活里，戚臣果断选择了一种相对来说还算有趣的游戏。

　　陪院儿里的老大爷下牌。

　　他这个房子是当年奶奶没有嫁给戚爷爷的时候住的，后来嫁到北京之后这个房子就闲置下来，他也是之前跟奶奶唠嗑的时候偶然知道的，正好他过来住下，也不用租房子了。

　　这个小区挺老的了，住着的大部分都是一些空巢老人还有留守儿童什么的，基本上没有年轻人的身影，戚臣这一般进去反倒是成了香饽饽，各色老太太老大爷争相跟他拉呱唠嗑。

　　戚臣以前陪着奶奶过日子也跟现在差不多，他其实还挺适应和这些老人相处的，再加上他斗地主玩的好，还会点儿摸五星和抓□□，对于麻将挺精通，不过半日，院里爱晃荡的老人基本上都认识他了。

　　“小七啊，这个你可是下错喽。”李老太太嘿嘿的笑了两声，把手里的牌一下子全都放在桌子上，连趟儿的飞机，戚臣无奈的哎呦了一声。

　　“奶奶还是您厉害，我不太行了。”

　　“这算什么啊。”旁边早就知道自己没戏的王大爷把手里的牌放在桌子上，喝两口保温杯里的茶：“你奶奶以前那牌打的才叫厉害呢，你李奶奶当年可是一次都没赢过他。”

　　“去去去。”李奶奶冷哼一声：“老提当年的事干嘛？还没入土呢就忆往昔啊。”

　　王大爷乐呵呵的抿了口茶。

　　“您要是前两年跟奶奶打上一回，可不一定打不过他。”戚臣收拾好桌子上的牌，淡淡的说：“奶奶好些年没有打过了。”

　　李奶奶嘿嘿笑了笑，倒是没顺着说下去。

　　他们这边地方小，但是消息灵通，也不知道谁传出来的，反正戚臣来了没两天，这大片儿都知道王芙蓉没了。

　　虽然多年没见了，但是终归是认识过，他们也不太愿意跟戚臣谈起来王芙蓉这个人，老一辈的总觉得人都去了，就不要再提了，惹了天上人的清净，还给地下的添堵。

　　就这个王大爷，以前也不这样，就对着戚臣，天天的没个完，接点话茬就扯上王芙蓉，李奶奶也是够够的了。

　　“也到饭点了，小七要不跟我回去吃，我看你天天去外边吃。”李奶奶说：“外边的饭哪里有自家做的干净呀，去奶奶家，奶奶教你做饭呀。”

　　“不用不用。”戚臣笑了笑：“我会做，就是前两天有点忙，一直没有空儿。”

　　“那好吧。”李奶奶说：“老王啊，我跟小七先走了，你也赶紧回家吃饭吧。”

　　王大爷笑眯眯的嗯了声：“去吧去吧，真是的吃饭比命大呦。”

　　李奶奶没理他，转头拉着戚臣一起回去，他们家离得近，上下楼的关系，戚臣就算不去李奶奶家里蹭吃也会顺路一起回去。

　　“小七啊，你别怪你王大爷。”李奶奶边走边说：“你王大爷之前追过你奶奶，想跟她结个亲，你奶奶没看上他，王福这人心眼子小的很，估计心里惦记几十年了。”

　　戚臣明白，攀比心每个人都有，每个年龄段的人攀比的还不一样，到了李奶奶他们这个年纪，比的也就剩下谁家孩子最孝顺，谁活的最久了，他只是心里有些不舒服，奶奶这个人一辈子好胜好强，满头白发都要吧自己捯饬的干干净净的躺在躺椅上，结果现在去了，却被老家一个压根比不上她一根头发丝的人明里暗里内涵，还真是应了那句墙倒众人推啊。

　　“李奶奶我脾气不好也不会拐弯抹角的，就直接说了。”戚臣说：‘他要是再这样我就真不忍了，我这人在这儿反正也呆不长，也不在乎别人嚼舌根，我奶奶比什么都重要。’

　　李奶奶叹了口气：“我帮你提点他几句，你也别冲动，你是不知道这院子里的老太太老头多厉害，他们要是真想，一人一口吐沫都得把你淹死。”

　　戚臣笑了笑，并不相信。

　　他是真不太在意这里的这群人怎么想，说实在的，要不是因为奶奶，这种小地方，他一辈子都不会来。

　　“你可别不信。”李奶奶说：“就我对门那一家吧，在这里也住了几十年了，差不多十几年前，他们家出了个去北京读舞蹈学院的女儿，还有一个□□犯的儿子。”

　　“什么？”戚臣愣了下，看着李奶奶。

　　李奶奶表情有些惋惜，叹了口气：“他们家闺女是真争气，叫路萌萌，出去读了几年大学之后就直接在哪里工作了，年薪好几十万，都寄给家里了，那几年他们家里那叫一个风光，家具什么的都换了个遍，但是也没再周围人嘴里留下个好来，主要是他们那个儿子是真混蛋，把人家十六岁小姑娘肚子搞大了之后死不认账，后来那个姑娘也是狠，直接把孩子生下来做了亲自鉴定，这就没法不认账了，直接进监狱了，也不知道要蹲几年，反正现在也没出来，那姑娘把孩子扔给那家人就走了，也不知道去哪里，反正之后再也没听过她。”

　　戚臣嗯了声，摁下电梯。

　　李奶奶继续说：“那家闺女肯定也被这事儿影响到了，后来好像是出了什么意外，就回来了，她这一回来家里不就有人替了，孩子让他帮忙带着，本来想着这样也能过下去，结果她才回来没几天，家里两个老人就直接点煤气自杀了，院里的都传说那个孩子是个灾星什么的，天天在人家姑娘面前提，人家最后受不了，直接搬去城东了，一年下来回不来一次，这都十七年了吧，回来了还是会被人指指点点的，他们家那个小孩儿今年也得有你怎么大了吧，不对，得比你小一岁，好像叫……徐其林是吧？听说学习好不错。”

　　啊……戚臣仰着头看着一层层往上爬的电梯。

　　一会儿吃什么？杏鲍菇吧，昨天刚买的。

　　再加个茄子…嗯完美。

　　“哎，小七我跟你说这事也不为别的，就是说你还是注意点，这小地方的人跟你们那边不一样，我们嘴碎，你看我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心里知道人家家里的私事不能谈，但是还是不能戒，习惯这东西，真改不了。”

　　徐其林……？

　　“啊……”戚臣缓了好几秒，一直到电梯叮了一声，敞开门他才注意到：“我知道了谢谢李奶奶，您快回去吧。”

　　李奶奶笑着哎了声。

　　戚臣刚才没怎么仔细听李奶奶说的生命，回家之后想了半天也没全想起来，只记得自己听到了徐其林的名字，还有后半段那句“□□犯”。

　　他怎么听怎么觉得这个名字耳熟，但是就是想不起来到底是谁。

　　戚臣边想边把冰箱门打开，拿出杏鲍菇和茄子，打算炒两个菜，这顿吃一半，晚上热热再吃剩下的一半。

　　他边切杏鲍菇边想，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自己哪里听说过徐其林这个名字，只感觉手机一振动，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拿出手机，是微信新发来的好友申请。

　　头像一片乌漆麻黑，昵称也只有简单的几个字母－“XQL”

　　他视线微微下移，一行浅色的小字在昵称的下方。

　　－我，徐其林，关于王建伟的事跟你谈谈。

　　？

　　嗯？？

　　嗯？？？

　　徐其林？那个徐其林？

　　什么王建伟，他认识吗？

　　戚臣保险起见，通过了信息，顺便发了句：

　　－王建伟是谁？我们认识吗？

　　戚臣觉得自己两个问题把自己的疑惑表达的很明确的，发送过去，把手机放在案板一旁，继续切杏鲍菇。

　　－就你在李叔早餐店打的那个胖子，这还没一星期你就忘了？

　　对方疑问的方式像是贴着他的脸在侮辱他的智商一样，戚臣狠狠的把手里的刀放下，点开手机，拨通了语音通话。

　　“直接打电话？也行，比打字快不少。”对面说：“我还以为你很忙呢怎么多天没来学校，静姐都快急死了。”

　　静姐？戚臣皱眉，觉得这个声音有些耳熟，是他学校里认识的人？“静姐是谁？”

　　“静姐？”对面声音很是惊讶：“何丽蕾啊，你自己吐槽的她说话语调平的。”

　　戚臣回忆了两秒，猛然想起来了。

　　他记人的能力一向不太好，不是很重要的人一般都要见个五六回面才能记住，而像是徐其林这种一看就知道和他磁场不和的人，戚臣都懒得分个神经末梢给他。

　　“外号起的挺贴切的。”戚臣说：“你想跟我说什么？王建伟怎么了？”

　　“他不知道从哪里知道是我报警了。”徐其林说。

　　“挺好啊。”戚臣说：“胖胖儿一看就是那种狂的可笑的人，他肯定得到你这里来送人头。”

　　“你怎么知道我打得过他？”徐其林疑惑。

　　“我不知道啊。”戚臣把手机扩音继续放在之前的位置，切好杏鲍菇后又开始处理茄子：“你不是特别会报警吗？”

　　徐其林：“……”

　　“我不想跟你吵啊，我跟你说。”徐其林憋足一口气，才说：“你别逼我。”

　　戚臣低头凑近话筒，故意不屑的哼笑一声。

　　徐其林气的头顶冒烟，要不是隔着个手机，他都想把戚臣的天灵盖掀下来。他深吸一口气，不断告诫自己要忍住，等开学等开学……

　　“我提醒你一句啊。”徐其林说：“值日表早就排好了，按照座位来的，明天是咱俩扫室外的卫生区，你必须跟我来打扫卫生，要是让我自己去，你就死定了！”

　　说完，没等戚臣回复直接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