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赴》道森

4、第四章

　　第四章

　　徐其林的威胁在戚臣这边属实没有什么力量，促使他第二天早上起来上学的还是何丽蕾的夺命连环催。

　　戚臣早上被电话铃声吵醒的时候还处于混沌状态，他连看都没看，下意识的就接通了电话。

　　何丽蕾的声音像是给他发死亡通知单一样：“戚臣，醒了？”

　　“还没呢。”戚臣下意识说。

　　对面的何丽蕾停顿了两秒，嗯了声：“那我再打个电话？能醒吗？”

　　戚臣觉得这老师真的一点都不会开玩笑。

　　“不用不用谢谢老师。”他打了个哈欠：“醒了，准备收拾收拾去学校呢。”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好想听到何丽蕾冷笑一声：“那就快来。”

　　他听着手机传来的忙音，觉得应该是自己的错觉。

　　三中的作息时间非常不是人，戚臣五点都没到就被何丽蕾叫醒了，索性他也睡不下去，收拾收拾直接去了学校。

　　这会三中门口还没有什么人，他到的时候除了外边打着哈欠的小摊店主，就是那些吊着香烟堆在大道边上一看就不是什么好玩意儿的混混儿，三中周围也是什么都有，戚臣没有三中的校服，买了份蒸饺蹲在一个染着蓝毛的混混旁边，居然毫无违和感。

　　蓝毛过了半天才注意到他，还自来熟的打了个招呼：“嗨，兄弟新来的？没见过你啊。”

　　“嗯。”戚臣非常淡定的把嘴里的蒸饺咽下去：“最近刚转学来的，不是很熟悉这边儿，兄弟你跟谁混啊？”

　　“还是学生啊。”蓝毛用一种非常不屑的表情扫了他一眼：“哥哥我跟愣子哥混，知道愣子哥吗？就是这边的大哥，在开发区那片赫赫有名啊。”

　　蓝毛的语气相当自豪，像古代皇帝身边的小太监，还是总管那个系列的。

　　戚臣往旁边看了一眼，对着蓝毛说：“愣子哥？你大哥名字真不错，非常具有辨识度。”

　　蓝毛小学三年级的文化水平不足以支撑起他看到戚臣的反讽手法，反而相当骄傲的挺挺胸脯：“那是，我们今天就是来找一个叫徐其林的，还有一个小白脸，妈的把我大哥的弟弟打的不轻，大哥要给弟弟报仇呢！”

　　戚臣合上一次性快餐盒的手顿了顿，脑海中疯狂闪过几个人名，他花了不到三秒就认出来这位愣子哥的弟弟应该就是胖胖儿，徐其林就是他同桌，那位报警的，那么那个小白脸……

　　戚臣一只手把垃圾冷到旁边的垃圾桶里，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勉强接受的小白脸这个没有什么尊严却异常贴切的称呼。

　　“大哥真是重情义哦。”他站起身跺了跺蹲麻的脚，特别有江湖义气的拍了拍蓝毛的肩膀：“希望我也能碰到这么重情义的好大哥。”

　　蓝毛不知道什么时候叼了根没有点着的烟，眯着眼睛状似不屑：“你可能没这个福分，我们大哥不收小白脸。”

　　戚臣实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来到这里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里收到两回这种称呼。

　　他这会儿极其有耐心的拍了拍蓝毛的马屁，一直到学校门口的人多了起来，才非常乖宝宝的说：“哥，我先去上学了。”

　　蓝毛从头到尾没有摆脱掉他那副仿佛容嬷嬷上身的不屑嘴脸：“去吧去吧，真是小屁孩，还上学。”

　　戚臣没理他，乐呵呵的走进学校，准备开启自己第二天的学习之路。

　　他本来以为自己到的已经很早了，没想到徐其林比他还早，徐其林斜坐在他座位上，把腿放在戚臣的凳子上，另一只腿非常委屈的曲在桌子底下，棒球帽扣在脸上，整个人仰着头补觉。

　　戚臣也是非常不客气，上去一脚把自己的椅子解救出来，好在徐其林睡的不沉，才免除了一道惨案的发生。

　　徐其林阴沉着脸把帽子掀开，等着戚臣：“你怎么才来？”

　　“抱歉。”戚臣对于徐其林相当的没有耐心，连门口蓝毛的三分之一都没有：“我不是故意的呐。”

　　他扬起一张假惺惺的笑脸对着他，徐其林也是冷着脸看着他，开口想怼。

　　“干嘛呢你俩？”孙鑫从后门走进来就看到这一幕：“快上早读了，你俩今天不是要打扫卫生吗？学委都上来了，你俩还没去？”

　　“操。”徐其林眉头一皱，站起身拍了一下戚臣的胳膊：“走了，不用拿东西，用下边的大扫把。”

　　戚臣打了个哈欠，对孙鑫点点头打了个招呼，跟在徐其林后边走了下去。

　　三班的卫生区是在靠近学校后门的一片栏杆下边，沿着绿化带的整个一条小道都是他们的，静姐按照区域分了两片，一片地方小，垃圾多的让女生来，另一片地方大，垃圾也多的让男生来。

　　跟着他们两个一起打扫卫生的是他们班学委，戚臣没什么印象，反正他们来到的时候人家早就打扫干净不知道多长时间了，小道上没什么人，戚臣和徐其林拿着扫把，一人一边分工合作。

　　“小心扫把有倒刺。”徐其林扫了一会儿突然特别有良心的提醒道。

　　戚臣嗯了声表示知道了。

　　戚臣以前其实干过这种活。

　　他以前跟奶奶两个人住在一个大院里，奶奶身子骨不好，他大点儿就开始慢慢学着自己处理家务，家里园子大，用小扫把太慢，他就用慢慢开始用大扫吧，一直到奶奶去世的前一天晚上，他都一如过去的许多天一样，慢慢的把园子里的落叶扫起来。

　　然后……

　　戚臣扫地的动作一滞，猛然觉得自己不能再想了，每次一想到这些事情，就难免不会伤春悲秋，他自知知道自己非常容易被一些事情带动情绪也挺讨厌这种感觉的，每次都会觉得自己像是个没断奶的小娃娃一样，一点事儿都可以让他生气难过。

　　“戚臣？”

　　“啊？”戚臣转头，徐其林单手扶着手里的扫把，没什么表情。

　　“扫完了？”徐其林说：“把叶子收起来吧。”

　　戚臣应了声，难得没有找欠儿，把自己扫起来的叶子跟徐其林的堆到一块：“行了，垃圾桶在哪里？”

　　徐其林指了指小道尽头的一个绿皮桶：“我拿去。”

　　他话音刚落，戚臣就看到距离他指尖不过两公分的距离，一盒喝完的牛奶盒呈一道及其优美的抛物线落下，精准的掉落在他们刚刚堆好的落叶堆上，落叶溅起来一圈，规整的沙丘硬生生的被破坏掉了。

　　徐其林和戚臣不约而同的看向护栏外边。

　　果然一群小混混吊儿郎当的站着，颇有犯罪团伙的样子，站在最中间的头目带着一副廉价墨镜，低头摸着手腕上的金表，一只眼单挑着看着他们。

　　“你们就是那两个找我弟弟事的傻逼？”

　　头目话音刚落，站在他身旁的熟悉面孔就扑不及待的扑上前说：“哥！是那个！那个小白脸打的我！旁边的个穿校服的报的警，我，我就是去工作的，他们就搭伙把我整到警察局去了！”

　　戚臣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把收保护费看做一项正规工作。

　　徐其林表情有些难看，他站到戚臣身边，悄声说：“戴墨镜的那个傻逼是王建伟的大哥，电大的学生，我以前跟他接触过一两回，这人有事没事就喜欢收保护费震震风气，没什么脑子。”

　　“哦。”戚臣不大在意的说：“你拿着手机呢？”

　　徐其林说：“没有，怎么了？”

　　戚臣有些遗憾：“不能报警啊。”

　　徐其林无语的看着他，觉得现在不是一个内哄的好时机，忍了好半晌才说：“你会翻墙吗？”

　　戚臣一边扫视着栏杆外边的那群人，顺便目测了一下栏杆的高度，一边说：“会，你一会儿跟着我啊记得。”

　　“什么－－”

　　戚臣没理他，眼神触及一个小角落的时候微微亮了亮，歪头一笑：“嗨，有见面了。”

　　一瞬间，两方视线积聚在角落的蓝毛身上。

　　老大瞪着他：“你认识他？！”

　　蓝毛瞪着眼睛，摆着手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欲哭无泪：“我，我跟他不熟的啊。”

　　戚臣看准时机，扯了扯徐其林的袖口，迅速想栏杆处跑去，抓着一根的靠上处，脚蹬在栏杆下边的围墙，迅速翻了出去，徐其林紧随其后，两人隔开不到三米的距离，快速落地。

　　离得最近的小弟大惊失色，刚想开口，就被徐其林一拳头给揍回肚子里去了。

　　戚臣本来心情就因为刚才想到奶奶有点不大好，这会儿压根没心情跟这群傻逼唠嗑，拳头一个比一个实，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本来就学过泰拳，很会找地方打，解决起来快，旁边的徐其林也没有差到哪去，奈何这个愣子哥带的人实在太多，少数又近二十个，就算他俩一下解决一个，这五分钟下来，也多少有些吃力，戚臣对上徐其林看过来的眼神，立刻明白过来，趁着刚把胖胖儿摁在地上，立刻从他身上跨过去，抓着徐其林的胳膊就往前跑。

　　徐其林这人看不出来，其实也挺欠，他们一边往前跑，他还没忍住扭头对着刚爬起来的胖胖眨了眨右眼，送他了一个及其风骚的wink。

　　胖胖气的脸都绿了。

　　“操，你认得这边的路吗？”戚臣边跑边觉得不妙。

　　三中后边有个小河，他们这会沿着河一直拐弯，这里虽然人不多，但是现在这个场面实在过于傻逼，戚臣甚至已经开始在想要不干脆别跑了直接干架得了。

　　徐其林往旁边看了看，顺便紧了紧自己和戚臣哥俩好的臂弯：“应该快到······卧槽，快到学校正门了！”

　　戚臣猛然刹车。

　　快到学校正门，也就是说遇到老师的概率增高到了百分之八十，虽然他们应该都不认识戚臣，但是耐不住他身边有个死活穿着校服的三中人，就算老师不管他们，门卫也一定回管，就算门卫不管他们……

　　“操啊。”戚臣气急败坏：“你能把校服脱了祖宗？”

　　“脱了扔哪？我她妈就这一件校服哥哥？”徐其林说：“你想我明天在学校果奔吗？”

　　“那他妈”要是被人认出来了－－

　　“戚臣？还有……徐其林？你们怎么在这里？”

　　戚臣和徐其林保持着好姐妹上厕所一样的姿势，瞪着对方，虽然表情不同，但那一刻，他们不约而同的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这个黑白的世界。

　　宛如僵尸做广播体操一般，他们整齐划一的把头转向前边，静姐身穿万年不变的工作小西装，背着包看着他们。

　　“操蛋了。”戚臣推开办公室大门：“妈的八百字检讨，下午交给她？我搜出来都抄不完好吧。”

　　现在已经马上就要到午休时间了，徐其林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看了眼：“第四节课刚开始，还有三十五分钟，能写完吧。”

　　戚臣呵呵一笑，推开教室门：“报告。”

　　站在讲台上讲课的数学老师抬头看来他们一眼：“快进来吧，刚开始讲。”

　　徐其林坐好，从桌洞里掏出一张纸，戚臣这边除了他没来的时候静姐放好的课本，什么都没有，他拍了拍徐其林的胳膊：“同桌，借个纸？”

　　徐其林撇了他一眼，看在两人刚刚一起经历了一场大战的份上，勉强撕了一张给他。

　　戚臣说了句谢了，接过纸，再次伸手从桌洞里摸了摸，又再次拍了拍徐其林的胳膊：“同桌，借个－”

　　徐其林把笔拍在戚臣的桌子上。

　　戚臣挑眉看了他一眼，说了声谢了，就开始写自己的。

　　检讨这个东西不难写，通篇垃圾话，戚臣之前也没少写，他写字姿势及其不健康，塌着背写一会儿还停一下，嘴里逼逼叨叨的。

　　戚臣总结了一下自己的错误，开始写下最后的结束陈词。

　　然后他就感觉自己的笔划拉了一下。

　　“卧槽。”戚臣小声骂了一嘴，划掉前边的字，继续写。

　　没过一会儿，他胳膊肘再次被撞了一下，又飘了一个字。

　　“操。”这次他没忍住，往徐其林那边看，没想到徐其林也阴沉着一张脸，顺着视线，戚臣看到了他同样遍布划痕的检讨书。

　　徐其林暗骂一句，从自己笔袋里摸出一只记号笔，在桌子上画下一道小学祖传的三八线，合上笔帽指了指：“别过这条线，行了吧？咱写自己的，OK？”

　　说完他没理戚臣，自己低下头继续写自己的。

　　“凭什么你画啊？”

　　“什么？”徐其林状似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题，抬头看着理直气壮的戚臣。

　　戚臣迅速从徐其林笔袋里把记号笔拿出来，想要抹去徐其林画下的，徐其林当然不乐意，立马拽着戚臣手里的笔，摁着他的胳膊不让他动一下。

　　戚臣一边挣扎一边说：“三八线这种东西凭什么你定？”

　　“你她妈小学毕业了吗？”徐其林咬牙切齿，毫不放松。

　　戚臣不管他，挣扎着再次把笔往前推了几步，属于自己的三八线马上就要占据绝大多数版面。

　　“操。”徐其林低骂一句：“咱俩一人一半行吗？”

　　“我怎么知道是不是一半。”戚臣毫不松懈。

　　徐其林觉得自己肺快被这个小学鸡气炸了：“拿尺子量行吗？孙鑫有个二十厘米的，绝对够。”

　　戚臣半信半疑的撇了他一眼，手里的力道渐渐有些松懈：“真的？”

　　徐其林松开手，拍了拍孙鑫的肩膀：“三斤，你那个尺子我用用。”

　　孙鑫哦了一声，把尺子从桌子下边递过去。

　　徐其林把尺子放在桌子上，把刚才的三八线抹掉：“一块看着，一人一半行了吧。”

　　戚臣用记号笔把黑线划到一半的那条刻度线上，满意的点点头。

　　徐其林画完自己的，连忙把记号笔收起来，看着笔直的三八线，认不住嗤笑出来：“操，真傻逼。”

　　戚臣盯着看了两秒，突然也觉得这事儿挺幼稚的，忍了一会，没忍住，把下巴抵在桌子上，笑得肩膀直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