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暗恋》寂禾

4、第 4 章

　　下午数学是周五的最后一节课，班里上课的积极性显然不是很高涨，哪怕对着导数题讲完之后满黑板的板书，高二一班的哀嚎声都比以往淡了很多。

　　裴深收拾完书包，等旁边还在找卷子的沈某。
　　“走吧？”
　　“走。”

　　C市的高中似乎都是在这个点儿放学，出校门之后走两步停一会，奔驰奥迪和三菱大众在堵车面前，谁也不比谁高贵。
　　沈之峤喝着刚刚买的果茶，慢慢走在裴深旁边。好在道路实在拥挤，隐藏起他这点小心思。
　　正努力吸里面的椰果，突然被人一拦，差点呛着。

　　裴深帮他顺气，问：“没事吧？”
　　“没事儿，吓我一跳。”
　　“看着车。”裴深教训道：“走路的时候小心点。”
　　“嗯嗯嗯。”

　　裴深自然地走到他外面，问：“你怎么总一惊一乍的？”
　　“我在思考。”沈之峤故作高深。
　　“思考什么？怎么用椰果把自己优雅地呛死？”
　　“嗯哼，等想法成熟了，你走夜路的时候小心点。”
　　“你也是，半夜走在路上，听见有人叫你别回头。”
　　“……”
　　幼稚。

　　停停走走，磨磨唧唧还是到了十字路口。
　　一个向南，一个往北。

　　“走了，拜拜。”
　　“嗯。”
　　裴深走两步，想起什么，抬头看看有些阴沉的天空，转身叫住沈之峤，说：“我昨天看天气预报，说今天可能下雨，你拿伞了没？”
　　“没。”

　　沈之峤住校，教学楼离寝室不算远，哪怕是下雨了，跑两步也就到了。再加上从家走的时候，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所以开学到现在，还真没带过一回雨伞。
　　“顺便给你带了一把。”裴深从包里拿出来递给他，说：“拿着吧，一会儿可能要下雨。”
　　“行，那我后天给你。”沈之峤以为这是特意给他带的，还挺高兴。
　　“走路的时候专心点，别总想些乱七八糟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污蔑我，沈之峤心想。

　　等他走下公交车，外面果然下起雨了。刚开始只有一两滴，再接着越下越大。撑开伞，时不时地踩着被风吹下的树叶。雨滴打在伞上的声音，球鞋踩在叶上的轻响，汇成一段简单的旋律，带走因离别而低落的情绪。

　　裴深坐在公交车上看外面打着伞的行人，想起自己刚送走的伞，以及挂在同桌桌子侧边的那把，可能对方压根没注意到的伞。
　　“傻。”

　　推开门，家里一片漆黑。沈之峤撇嘴，心想，我就知道。玄关的灯也没开，换完鞋径直走向卧室，反手锁门，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路上还顺便点了份外卖。
　　打开灯，拿出卷子，第二题还没算完，微信的提示音响起。沈之峤放下笔，开盲盒一样，解锁点开，发现是张扬。
　　……

　　沈之峤又拿起笔，等在题前写了个c后，才不紧不慢地点开会话框。
　　对方并不在意有没有人回复，自顾自地一连发了好几条。
　　【张扬：我真傻，真的。】
　　【张扬：我单知道不带伞雨会淋下来，避无可避，我不知道带了伞也会这样。我一注意到下雨就撑开伞，伸手牵着她，叫我的对象离我近点离水坑远点。她是很听话的，我的话句句听，她过来了。我就跟她一起踩水坑。】
　　【山乔：对着原文打字挺不容易的吧。】
　　【张扬：确实】
　　【张扬：而且我也编不下去了。】
　　【张扬：分开的时候我说我有伞，让她拿着这把，但其实我没有。我现在衣服已经湿透了。】
　　【张扬：或许这就是男人吧。】
　　【山乔：哦】
　　【张扬：人民路东二环交叉口旁边的地铁站入口！雨下大了！！快来！！！】

　　沈之峤看着手机，心想，我就知道。
　　【山乔：等着】
　　【张扬：好兄弟！】
　　沈之峤看了眼门口放着的雨伞，从抽屉里拿了两把，出门接张扬。
　　外面的雨确实已经下大了，张扬的话让他想起裴深，不会他其实也只有一把伞吧？想问问他带伞没有，又觉得万一人家有，自己再问显得矫情。思量再三，还是点开了微信。
　　【山乔：到家了没？】
　　裴深刚进超市，听见手机响了一声，点开发现是沈之峤的消息。随手拿了把看着还顺眼的雨伞，另一只手在键盘上打字。

　　【不在：到了】
　　看见屏幕上显示的消息，沈之峤放下心，想了想，欲盖弥彰地又发了一条。
　　【山乔：物理作业最后一题你写了吗？】
　　【不在：？】
　　【不在：这周末没布置物理作业。】

　　沈之峤:“……”
　　【山乔：我就看看你知不知道作业都有什么。】
　　【山乔：表现不错，继续保持。】
　　【不在：你也是】

　　沈之峤：？
　　我保持什么？
　　继续主动给你发微信？
　　要发也是你先给我发！

　　加了微信之后，一直没想到合适的备注，所以聊天界面上还是他的昵称。
　　沈之峤点开信息栏，在备注框里输入五个字。
　　雨伞供应商

　　弄完后，自己也到了地方，抬头往地铁口看。
　　对面张扬注意到他，冲他挥了挥手。
　　沈之峤也向他挥手,示意自己看见了，又低头看了眼手机，没有新消息。锁屏塞进衣服里，小跑着往张扬那边去。
　　“请你吃饭？”
　　“不用，我点外卖了。”
　　“叔叔阿姨又不在家？”
　　“嗯。”
　　“那要不一会儿一起去打游戏？”
　　“算了，你跟赵希一会儿说不定要打视频。”被坑过两次的沈之峤心有余悸。
　　张扬想了想，说：“确实。”

　　沈之峤和张扬家离得不远，两个小区中间只隔了一条马路。
　　把另一把伞递给他，说：“走了。”
　　“行，拜拜。”

　　到家的时候，外卖已经放在门把手上了。取下来进门开灯，手放在外卖上试了下温度，已经放凉了。沈之峤也不在意，拿起手机点了好评。退出时看见微信多了一条消息，是沈妈妈发的语音，23秒。
　　沈之峤点开，听筒里传来略显疲惫但依旧温柔的声音，“峤儿，我跟你爸爸这两天都不在家。冰箱里有米饭，你做蛋炒饭吧。知道怎么做吗？你先把鸡蛋……”
　　沈之峤没听完就掐了，只回了一个字。
　　“好。”

　　沈爸沈妈因为工作的原因，之前还搬过一次家。现在虽然相对稳定，但还是要经常出差。
　　看着眼前凉透的外卖，六张椅子五张都没人的餐桌，时不时划过去又转瞬消失的闪电，沈之峤突然觉得挺没劲的。
　　放下筷子回房间，连题也不想写了，无所事事地在手机各个app上切换，又回到微信，下拉消息栏，一次又一次刷新。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
　　【中国移动10086：月度话费账单提醒】
　　“……”

　　沈之峤侧躺着，观察窗户上滑下的雨滴，从左到右标了个数。
　　三号水滴后来居上，超过了四号。
　　百无聊赖地翻了个身，心想，裴深现在在干什么呢？

　　另一边，裴庭看见儿子回来，问：“你不是拿着伞吗？怎么还淋湿了？”
　　“外面雨大。”
　　“我跟你妈看你没回来，先吃过了。”
　　裴深也习惯了，说：“没事儿，我热一下就行。”

　　“我听说你们要月考了？”
　　“嗯。”
　　“那你……”
　　“爸。”裴深打断他，说：“您放心，我自己有数。”
　　“嗯，不要钻牛角尖。”
　　“我知道。”

　　裴深坐在书桌前，看着眼前的数学卷子，难以抑制地又想起之前的事。
　　笔在他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从食指到小拇指，再转回去，仿佛没有止境，却又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掉下来。

　　周日到了，也预示着短暂的周末要结束了。
　　三中规定的是下午五点到校，沈之峤三点来的时候，班里已经有十几个人了，但裴深还没来。

　　坐下后，随便拿了张课外练习册的物理卷子开始写。到最后一题的时候还真就卡了。沈之峤不信邪，非要把这道题算出来。
　　来来回回看了好几次题干，相对重要的信息提示用笔画出来的圈都快遮住原本的字了，但依旧算不出来。翻开答案看了眼，才知道思路不对。

　　沈之峤回头看班里墙上挂的表，四点十五。拿出手机想问问同桌到哪了，刚想到一个不易出错的话题，同桌就进来了。
　　裴深把果茶放他桌子上，说：“多加了一份椰果。”
　　“谢谢。”
　　是他周五买的那一种。

　　想想自己好不容易编出的理由也不能抛弃，沈之峤把果茶放到一个虽然奇怪但能遮住对方视线的位置以防万一，争分夺秒在备忘录里敲上自己刚想的话题。
　　爱屋及乌，连带纸吸管看着也没从前那样讨厌了，喝了两大口满血复活，又从练习册里翻出一张差不多题型的物理卷子，直奔最后一题。

　　“同学们，都到齐了吧。”纪秋走进来，环视一圈确定大家都在，接着说：“我宣布件事，咱们下周四月考。这次在哪个班考试是随机分的，下一次就跟以前一样按成绩了。顺便再说一句，我们以后的座位也按照考试成绩的排名，自己挑。行了，该干啥干啥吧，班长跟体委跟我出来一趟。”
　　沈之峤转头看表，回过头时装作不经意地瞥了一眼裴深，他没在写题，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