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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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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天天过去,早六晚十的规律作息渐渐被大家所熟悉,熬夜打游戏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高强度的学习压力下,只有跟裴深聊天才算得上是黑白世界里的唯一光彩。
相处得多了,沈之峤发现他这个人简直有意思极了。
果然,思维定势不可取。
即使裴深依旧不跟其他任何人说话。
今天的烈日与昨天不相上下,大家吃完饭午饭绝不在室外多呆一秒。外面的花花世界都是狗屁,教室里16度的空调才是真理。
当然,避人耳目享受二人世界的小情侣和执着于接水表面追求养生的同桌俩并不这么想。
“哎,峤儿!”张扬从后面叫住准备进教室的沈之峤,追上他,说:“问你个事儿。”
“怎么了?”
张扬冲站在沈之峤旁边的男生笑笑,说:“兄弟,我跟他说个事儿。”
裴深点头,随即跟沈之峤说:“你杯子给我,我先给你拿进去。”
把水杯递过去,张扬看着他进班后,问道:“我怎么觉得你俩不太对劲?”
“接个水怎么不对劲了?”沈之峤还以为自己的那点小心思被看出来了,率先站在道德制高点,说:“你别大惊小怪乱带节奏。”
“靠!我带什么节奏?”张扬冤枉,“碰着你俩好几回了。之前我带赵希去吃小面的时候就看见你们了,聊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我们两个大活人就坐你俩前一桌,你压根就没瞅我一眼!我对象看见裴深,人都吓傻了,非拽着我,让我掐她看是不是做梦,我靠我哪敢掐她啊?!”
“来来来别着急,喘口气,慢慢说。”
“我没着急。”张扬被他一打断,“……我刚刚说到哪了?”
“说到你数学卷子还没写。”
“放屁!”仔细一想,“妈的,我还真没写!!”
“快回去写吧,下午的数学课上要讲。”
张扬抬手亮出自己的卡西欧情侣男款手表,差不多算了下时间,说:“来得及。今天总算是堵着你了。之前但凡我路过你们班,要么就是坐位置上聊天,要么俩人一起不知道上哪去了。”
“没有。”沈之峤狡辩,说:“我俩讨论数学题呢。”
“你讨论数学题的时候笑得挺高兴的啊,之前怎么没见你这么喜欢数学?”
“我也就最近才发现数学的乐趣,建议你也回去发现发现。”
张扬立场坚定,说:“别转移话题,老实说,你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路走窄了,张扬。”沈之峤见逃脱不掉,索性上升本次谈话的高度,开始瞎扯:“我作为裴深的同桌,深知自己所肩负的重担。我有义务带他脱离食堂苦海,我有责任带他多喝水喝热水,我更应该多和他聊天,让他感受人世间的温暖。你能明白我意思吗?”
“……那我能做你同桌吗?”
“你能做梦。”沈之峤说:“赶紧回去补你的数学作业吧!”
等坐回座位上,才后知后觉,他是不是嫌弃我?
张扬心里吐槽他胳膊肘往外拐,不禁回想起看到和裴深在一起的沈之峤,他眼里没有从前的抗拒与疏离,有的只是最简单,最纯粹的笑意。
思绪万千想起三年前,第一次遇见沈之峤时,还是他作为插班生转过来。那个时候才初中,班里有些同学幼稚且不懂事儿,拉帮结派还觉得自己挺牛逼,今天不跟这个人玩明天又孤立那个人。
沈之峤瘦瘦小小的,来的第一天就被排挤,看着客气礼貌,实际上疏离清冷,要不是跟赵希拉着他一起玩,他还真不一定会主动跟谁说几句话。
其实仔细想想,裴深和沈之峤骨子里有些地方确实相似,难怪能玩到一起去。
看到他现在跟裴深相处得不错,连带对方感受温暖这种屁话都能扯出来,张·老妈子·扬也放下心。
见他回来,裴深也没站起来,熟练地勾着凳子上的横杠往前移,等他坐下去后,说:“水放凉了。”
沈之峤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也不在意水是凉的还是热的,说:“没事儿。”
说完想起什么,翻自己桌斗,大概找了一遍没找着,问裴深:“上回数学布置的那套卷子你能找着吗?我有一道题算不出来。”
裴深笑笑,刚刚的那点别扭瞬间烟消云散。拿出卷子自己先捋一遍思路,再给他讲。
沈之峤开始还听得认真,后来渐渐跑神,目光从试卷移向裴深。
他长得本就不错,现在专心讲题,从前门进来的风吹起额前的碎发,整个人跟被加了滤镜一样。校服短袖也小幅度地往自己这儿凑,轻易就能闻见他衣服上洗衣液的味道,干净清爽。
之前去超市,沈之峤路过洗浴区时特地找过,但感觉都不是。
校园时期的暗恋青涩又炽热,那些说不出口的心思都埋藏在每一个不自知的举动里。
我能在人潮之中一眼看见你,却不能在机器作坊千篇一律的成品中闻见你的味道。
明明大家都长着两个眼睛一张嘴,明明穿着同样白底蓝袖子的校服,明明只是大众的洗衣液牌子,可总是不一样的。
“想什么呢?”察觉到跑神,裴深用笔轻敲了下他。
沈之峤赶紧清空脑子里那点想法,满脸求知好学,问:“没什么,你刚讲到哪了?”
裴深无奈,但也没说什么,又重新讲起。还没说完,对方就会了,随手拿过自己手里的笔,开始写解题过程。
笔被夺走,题也讲完了。裴深无事可做,索性看沈之峤写题。
“我写完了,你看对不对?”沈之峤合上笔问。
“你看我干嘛?”
“你好看。”裴深从善如流道。
沈之峤眨眨眼睛,也不谦虚:“那确实。”
裴深笑了,逗他说:“我刚是疑问句。”
心里重复一遍,面无表情地宣布:“你死了。”
“那你找别人看你这道导数题吧。”顿了两秒,又补充道:“你这道题双变量,构造新函数求极限,之后还要代入消元。去吧,问完题目之后记得跟人家说声谢谢。”
三中的卷子是本校老师自己出,每天从上面抽几道题作为额外的课后作业,没有答案。
裴深知道以他的性子,自然不愿意去办公室问老师,更不愿意麻烦不熟的同学,那么找谁呢?
答案显而易见。
“我刚水滴筹给你买了套复活甲,现在你活了。”沈之峤能屈能伸,“快给我看!”
沈之峤写完题身心俱疲,开始八卦:“你初中在哪上的”
“一中。”
“???”沈之峤一脸震惊,甚至没注意到他说出名字后,脸上一闪而过的厌恶。
不是他大惊小怪,但一中和三中不一样,如果说三中是以历史悠久,教学方法自成一套体系而吸引生源的话,那么一中,就是块活字招牌,不管是初中部和高中部,能进去的基本都是那些“别人家的孩子”。
升学率有目共睹,光是每年保送清北的就有十几个,为全国各大知名高校输送人才,基本上考上一中的高中部,一只脚就已经迈进985的大门了。
沈之峤觉得以他的实力,考上高中部并非难事,虽然接受对方考砸了的可能,但也不能接受没在年级前十里看见他名字的事实。
“你成绩挺好的啊。”沈之峤说,“我之前怎么没在年级大榜上看见你?”
“只有聪明的人才能看见。”
“那个故事的结局是一个小男孩拆穿了皇帝,你呢?陛下。需要我扮演小男孩吗?”
“好啊。”
“穿件衣服吧你。”沈之峤正经起来“排名在我之前的,名字我基本上都熟悉。”
“记四五百个名字不容易吧,小男孩。”
……
有些人活着,他已经死了。
沈之峤觉得裴深大概不想谈这件事,生硬地转移话题:“再去接个水?”
裴深点头,“走。”
“我初中考砸了。”
“嗯?”沈之峤表面镇定,实际上没想到对方主动提起,脑子疯狂运转组织语言,思考一会儿该怎么安慰。
“我中考那天生病,没考好。”
我懂!天之骄子遭遇挫折,辜负父母殷殷期望,家庭地位不复从前,从此一蹶不振自暴自弃,是挺惨的。他想。
裴深边走边回忆,“成绩出来的时候我爸妈让我别在意那些,一双眼睛只顾着过去,还怎么走好将来的路。”
“叔叔阿姨说挺对的啊,然后呢?”沈之峤心里暗暗道:怎么好像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我也觉得挺对。”裴深想起什么,说:“后来我挺好奇成绩不好是什么感觉,一想他们都不在意,就付出行动了。”
沈之峤:“……”
妈的!
神经病吧!!
学习好了不起吗?!!
“就你这成绩,阿姨怎么没借此机会把你赶出家门?”沈之峤恶狠狠说。
“想什么呢?”裴深揉两下他的头发,说:“我妈看一眼答题卡就知道我是故意的了,她还挺享受不一样的待遇的。以前总被其他家长叫住分享经验,现在都成第一个出学校门的了。”
“…………学霸下凡辛苦吗?”
“还行,不过要是知道考前几名还能被你记住,我就不搞这些有的没的了。”
沈之峤不为所动,“我现在一拳把你打死,你不仅能被我记住,还能名垂校史。”
“来啊。”
??挑战我?
有些人活着……
沈之峤作势打他,顺便替自己出一口恶气。
“不过你这一拳下去,你圆锥曲线那道题怎么办?”
艹!!在这儿等着我呢!!!
“我错了。”
他依然活着。
裴深笑笑,把他头上立起来的头发压下去,说:“不闹了,回去吧。”
走到班门口的时候,大家差不多都趴在桌子上睡觉,还有几个人正抓耳挠腮,一看表情就知道在写数学题。
同桌俩轻手轻脚地回到座位,坐下后裴深瞥了一眼空调,确定已经调到26度了,才小声对沈之峤说:“睡吧。”
沈之峤点头,枕着胳膊假意闭上眼睛。等感觉到均匀的呼吸声,又抬眼细细描绘他的轮廓。
仔细想想,裴深的话里其实有很多值得深思的点。
为什么这么凑巧,中考会生病?
为什么要故意考差?
为什么会好奇?
虽然表面上和他插科打诨,但沈之峤知道自己不是不担心。
……
还有,
为什么瞒着所有人,
却偏偏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