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离》沈言欢

2、第二章

　　早自习好像总是特别漫长，洛离的座位比较靠后，总有纸团无声的砸到他身上，一转头就是几张长满青春痘的脸，笑的邪恶又猥琐。
　　洛离早就习惯这样没有理由的恶意和嘲弄，有人也许好奇，一个好的学校，好的班级，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答案就是钱，只要父母有钱，你就算把学校翻个底朝天都不会有人管你。
　　显然洛离和谢阮不会是这样的出身，即使被欺负了也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老师对好同学是有偏爱的，但对洛离来说是负担，无声的反抗不会迎来圣人的手，反而会有更冰冷的恶魔把你拖进深渊，就像败类不会承认自己是败类一样。
　　如果你足够普通，也许会偶尔被欺负，但如果优秀也能成为罪过，那洛离成为混子的众矢之的也不是毫无理由。
　　修长的手握着笔在纸上快速的划过，一串串整齐的公式出现在空白的纸上。洛离足够刻苦，刻苦到连自己都忘记为什么自己要这么努力，但生活给了他答案，因为腐败的泥土里不会无缘无故长出漂亮的玫瑰，而凤凰要浴火才会重生。
　　洛离就偏要做烂泥里唯一的玫瑰，要做浴火重生的凤凰。
　　课一节一节过去，午饭时间的食堂挤满了人，谢阮站在门口等着洛离，口袋里还塞着一瓶牛奶，时不时傻笑着，就像一个等待着哥哥的小孩儿，刚认识的朋友和他热情的打着招呼。
　　说起来两个人还算是同甘共苦过，上数学课的时候谢阮发呆被逮住了，同桌的赵奕提醒了他，毫无意外两个人一起站到了走廊里，就这样成了朋友。
　　赵奕一个人走了过来，和谢阮讲着话，知道了他在等他哥，主动承担起了打饭占位这个任务，谢阮从口袋里摸出了饭卡递给了赵奕，“我哥的饭也刷我的卡，谢了”
　　赵奕接了过去，笑嘻嘻的跑去打饭。又等了一会，洛离慢悠悠的走了过来，谢阮一抬头就看见他心心念念的哥哥脖子上贴着创可贴走了过来。脸色一下就沉了下来，小跑着到洛离面前。
　　突然出现的人把洛离吓了一跳，他看着面前的谢阮，脸黑的和铁锅一样，没忍住笑出了声。“噗……” 谢阮就看着他哥笑，两个人走了起来，他把手里的牛奶塞给洛离，走进食堂就看见赵奕坐在边上的座位上朝他们招手，谢阮带着洛离走了过去，脸还是臭着，等到坐下来，洛离脸上的笑意还是没散去。
　　“哥，笑够了就解释一下你脖子怎么回事儿” 洛离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低头沉默着，“嗯，没什么，你别管了” 说完抬头看了看赵奕，勾了勾嘴角，笑的很好看，在成熟和稚气中徘徊，不笑的时候感觉很淡漠，没有朝气。
　　赵奕楞了一下，一会又笑的和花一样灿烂，“哥，我叫赵奕，是谢阮的朋友” 洛离对赵奕的笑容有点诧异，但还是温和的和赵奕说着话，“嗯，谢阮脾气有点怪，小奕要多包容一下，改天来家里……” 说到家里两个人都愣住了，洛离自嘲的笑了笑，“没事，下次一起出去逛逛”
　　赵奕并没有深究两个人的欲言又止，而是憨憨的笑着，然后低头吃饭。谢阮眼眶又止不住的红了一下，心里也是不好受的，毕竟这样的状况谁听了不唏嘘。
　　洛离没有受什么影响，和赵奕聊着家常，提到爸爸妈妈，赵奕就像打开了话匣子，“我妈做饭可好吃了，哥，下次来玩我让我妈做给你们吃” 洛离安静的听着，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吃完饭赵奕就走了，说是回宿舍去休息一会，留下洛离和谢阮在偌大的校园里漫无目的的走，走到操场旁的树下面，谢阮停下了。
　　洛离看着他，薄薄的眼皮还有一点肿，没什么表情。站了一会，谢阮开口了，“哥，为什么我们和别人过得不一样啊？” 谢阮的神情有点落寞，眼里迷茫的一片，看着洛离。
　　洛离站在那里，哑口无言，秋风吹了过来，带着丝丝凉意。洛离看着谢阮，突然觉得好冷，冷的想把自己缩起来，他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问题，也不知道怎么面对谢阮——他从来没问过他这个问题。
　　谢阮从小就觉得他哥特伟大，明明就比他大一岁，看着弱不禁风一碰就倒，但好像比谁都强大，他习惯了没有爸妈，但他迷茫的活了十六岁，只明白了两件事——他和他哥和任何人都不一样，就像两只快冻死的麻雀，互相依偎着，茫然的看着冰天雪地而无能为力，渴望温暖的屋子和火炉，有的时候他觉得他和洛离是一类人。
　　但不可否认，他看不透他哥，融入不进他哥的内心。洛离把一切阴暗隔绝在外，把他护在羽翼下，他离不开他哥，不是单纯的依赖。
　　他看见洛离的眼睛里有泪水滑下来，他慌了一下，大步的走过去，抱住了洛离，眼泪夺眶而出，好像没有理由。
　　洛离靠在谢阮的肩头，眼泪不断的落下，但感受不到悲伤，他反抱住泣不成声的谢阮，拍了拍他的背，和小时候一样，轻轻的说了句。
　　“小阮别怕，哥在这儿” 洛离的手抱得更紧，“哥在这儿，小阮别哭鼻子”
　　谢阮流着眼泪，哽咽着含糊不清的嗯了一声，不知道在回应什么，带着坚定的回答，是啊，他哥在这儿，在这儿的，是他离不开的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