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离》沈言欢

1、第一章

　　阴暗潮湿的街道夹杂在破败的楼房中，外面是温暖的阳光，它会穿透乌黑发臭的下水道，随处可见的垃圾，然后张扬的洒在人们的脸上。
　　洛离睁开有些酸胀发红的眼皮，支撑着从床上坐起来，入眼的又是看了十一年的景象
　　发黄脱落的墙皮，狭小又算得上整洁的房间和靠在窗边好像发着光的小提琴。
　　他站了起来，走去洗手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肿胀，刘海长的遮住了眼睛，嘴唇干燥但带着绯色，一天，一年，在这个没有生机的地方已经活了十七年了。
　　简单的洗了脸，洛离去厨房准备早饭，小小的锅里沸腾着粥，灰白色的睡衣随意的搭拢在腰间。
　　窗台上有一枝花，一枝枯萎的白玫瑰，是谢阮带回来的，说是在路上随手捡的，不走心的谎话，也只有他想的出来。
　　他静静的看着那枝玫瑰，嘴唇动了动，睫毛闪着，有风吹进来了了，吹起了凌乱的刘海。
　　“多漂亮的花，枯了挺可惜呢” 洛离低着头低声地自言自语。
　　卫生间传来了洗漱的声音，是谢阮醒了，粥刚好沸腾了起来，洛离关好了火，小心翼翼的把粥盛出来端到桌上，一抬头就看到了走出来的谢阮。
　　谢阮抬眼，对着洛离笑了笑，黑色的卫衣衬得谢阮更高挑，充满着活力。
　　“哥，早上好” 阳光从客厅的窗户透了进来，肆无忌惮的抚摸着谢阮的脸，谢阮的皮肤挺白，与阳光相撞，会发光似的，洛离愣了一下，也笑了笑
　　“早上好”。
　　两个人再没有多的话，只是很有默契的坐了下来，谢阮起身从冰箱里拿出牛奶，给洛离倒了一杯，“哥，太瘦了，要多吃点。”
　　洛离看着谢阮，少年的眼里全是认真，好像他才是个大人，他又笑了，是在有一天算一天，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日子里为数不多的笑容。
　　笑了一会，他抬起头，看着对面低头喝粥的谢阮，“你才是个小孩，多喝牛奶，喝完了一起去学校”
　　说完抬起手给谢阮倒着牛奶，谢阮愣了好久，接过牛奶，一言不发的喝完，站了起来，“哥，我去收拾书包，你也快点” 大步的走向了房间，洛离抬起头，看着空了的杯子，旁边安静的落着一滴晶莹的水珠，洛离知道，谢阮又偷偷的哭鼻子了。
　　眼眶滚烫了起来，落在桌子，洛离的衣襟上，他低着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他拼命的擦，拼命的擦，就是不停，只能捂着嘴，不能让自己哭出声，他是谢阮唯一的依靠了，不能任由自己懦弱。
　　要把自己的情绪藏好，在周围筑一道密不透风的墙，不能给他们一丝一毫机会伤害自己，因为自己太过脆弱，脆弱的不堪一击。
　　这是妈妈教他的，也许是错的吧，但又怎么样呢，有谁想做泥水里的飞蛾，又有谁想做烂掉的花，可如果世界上有漂亮的蝴蝶，这些痛苦就必须有人承担，总会有飞蛾落在泥水里，总会有飞蛾不顾一切地扑向火，最后化为灰烬。
　　擦掉了没有用的眼泪，麻木的情绪已经褪的不见踪影。快速的收拾好碗筷，洛离敲了敲谢阮的门，谢阮背着书包出现在房门后，淡然的笑着。
　　两个人走出了家门，推着自行车走在街上，秋天的风不冷，但足以刺激神经，路边的梧桐树面对着阳光，杏白的枝干粗壮，一排一排整齐地立着，永远不会离开这片土地，银杏叶落下来，黄灿灿的一大片，在总是淡漠的世界里也存在着五彩斑斓的生机。
　　相对无言，洛离拉了拉有些松垮的外套，不急不缓的走着，两个人的步调很一致，有的时候真的像一个人，脾气，性格，但谢阮更像飞鸟，落在泥潭里的飞鸟。他渴望着阳光，奋力想要飞翔，想要归巢，因为他不属于这里，他应该更好。
　　洛离更像一月的麦穗，埋在白雪下，看不见又让人不敢触碰 ，碰一下就被刺骨的冷冻了手。麦穗是成片的，但他是被遗落的，被遗落的单枝，寒风吹不倒，再摧残也不会让他枯死。
　　不知不觉的就到了学校，门口的人还比较少，许是他们起的早吧。推着车走去了不同的教学楼，偶尔会有几个学长学姐和谢阮打招呼，热情地带他参观学习，长得好看的高一新生，还有个好看学习好的哥哥，怕是很抢手的。
　　在学校里所有人都有统一服装，为了不让学生攀比。虽然洛离从小把他保护的很好，但其实他什么都懂，像个刺猬一样，谨慎又敏感，抗拒突如其来的好意和交好。
　　相比谢阮，洛离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学习另当别论，不爱说话，不出风头，是班里恶心的混子欺负的对象，一群穿的好过的好的人，觉得世界上所有人过的都一样好。
　　就是喜欢不断戳别人的痛处，不断干着恶心的事。
　　就像恶心的臭虫，不想触碰，却避无可避，碰了就会染上令人作呕的味道。
　　洛离走进了班级，漠然的找到座位坐好，偏生大早上就有人要他不安生，他们总是喜欢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循环往复，他们翻动洛离的桌洞，把他的复习资料画的乱七八糟。
　　他捏着一沓纸，冷漠的看着班里每一个人，只是继续看着书，耳边所有噪音和调侃都与自己无关，如果陷得深了，只有自救，别无他法，只要够优秀，总有日出云散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