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八章 ...

  •   见萧云暮还是不动,卫岚若有所觉:“小侯爷还有什么吩咐,干脆点,一道说了吧。”
      云里雾里的看着卫岚同人玩笑似的定了亲,无力阻拦的芸桥正发愁该如何同师父交代,此刻听到卫岚发声,十分不满地一挑眉,直接将满腔苦水都泼到了萧云暮身上:“小侯爷还能不满!”
      这哪里是问他?
      这分明是只要他说一个“是”字就能将他送上断头台的架势。
      萧云暮干巴巴地笑了一阵子,眼见着芸桥看自己的眼神越来越阴沉,活像是要吃人,拿不准该不该硬着头皮顶上,思来想去,斜着身子,以扇掩面避开芸桥,小心翼翼地觑了觑卫岚,使了个眼色。
      “俗话说的好——”卫岚装作没看见,移开了视线,“憋死事小,失节事大。今日这一遭,我已经是做了赔本买卖。小侯爷若再不开口,想要憋死,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毕竟我自己也算是摊上了这桩事。而且......我也不屑当小侯爷肚子里的蛔虫,小侯爷这么冲我挤眉弄眼的,我还是不知道你想同我说什么啊。”
      “咳咳。在下是想......”萧云暮的眼神飘到芸桥上,只一瞬,就跟被烫了似的,弹了回来,“只是想......和姑娘单独呆一会儿......”
      不等他说完,听得直皱眉的芸桥生生插了进来:“青天白日的做什么春秋大梦呢!老娘看起来像是死了?!”说完,冲着卫岚,“不准听他的。方才你同他授受那一通,要是被糟老头子知道了,怕是气死又气活都绰绰有余!”
      萧云暮缩了缩脖子,为难地看着卫岚,可态度还是很坚持。
      卫岚会意,转向芸桥,只吐了两个字:“师姐——”
      两人僵持一会儿。
      最终还是芸桥落败,骂骂咧咧地起了身:“你啊你啊,欺负我在意你罢了。”走出两步,似乎觉得不妥,掉转身一把揪起了萧云暮的耳朵,“我可警告你,芸娘我可不是吃素的,即便现在你们有了这不规不矩的定亲,但你若胆敢动我师妹一根汗毛——”
      萧云暮被揪得朝芸桥那边凑:“在在在在下若敢轻举妄动,天打五雷轰!”
      看着萧云暮不躲不闪,就这么被自己拎住,让他往西他不敢朝东还赌咒发誓的样子......还算诚恳,芸桥勉勉强强地松了手:“姑且信你一回。”
      萧云暮急忙揉着耳朵倒退几步,靠在了窗格边。
      卫岚本来是想劝师姐收手,毕竟不知此人脾性根底,江湖习气的那样动作要是同朋友做做,倒还无妨,可若是被小人记恨了,以后又是一桩麻烦。偏偏起身时,发现了些有趣的细节,一时忘了救场。
      芸桥看着仔细打量着萧云暮的卫岚,心生警惕:“一个人男人的皮相有什么好看的?”小岚竟一副看痴的样子......
      卫岚回神,对上师姐狐疑的眼神,一笑置之。她这个师姐就是这样,老是粘在爱恨情愁场里,脱不出身,怕是又想歪了。但她此刻却不好同她解释——要是她方才没看错,这位小侯爷在师姐伸手时,分明有所察觉,只是强自按下了躲闪的举动,装得懵懂。芸桥擅毒,武功虽然稀松平常,但混惯了风月场,眼力非常人所及,瞒得过她也并非易事......有能瞒过芸桥的武功底子,怎么会被区区一根叉杆砸的头破血流呢?
      啧。
      她们好像都上套了?
      “姑娘觉得我好看?”萧云暮恢复了那副癞皮狗样子,局促地贴过来的样子,有几分像夹着尾巴的流浪犬,“那就多看几眼——”撞上还没走的芸桥,又自觉把油嘴滑舌的调侃硬生生给扳了回来,“不看也行。”
      芸桥恨恨地剐了他一眼,不知道从榻边的矮柜里摸出来个什么,一把扔到了卫岚身上:“拿好。”说完就从窗口翻了出去。
      萧云暮看着空荡荡的窗口,又拿着扇子指了指门口,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震惊。
      卫岚突然开了口:“小侯爷。”
      “姑娘唤在下?”
      “你可知道我平生最爱什么?”
      萧云暮正儿八经地想了片刻,摇了摇头。
      “我平生最爱看白戏。”
      “白戏?湛江的那种?”
      卫岚笑得咳了出来,咳够了,拿着鸣凤剑柄挑起了萧云暮的下巴,解释道:“小时候,我曾跟着娘亲看过村社里请的戏班子。隔壁庄子不舍得花钱,每到这种时候,就爱带着香火纸钱去河边,爬到那瘦杨柳上赏。我问我娘,他们这样算什么?村头王老三家穷的都揭不开锅了,还是虔诚地磕了头,送了一盘野果。我娘说,他们也有苦衷,但这样的事情呢,就叫做看白戏,小孩子不好学的。”
      萧云暮默默躲了躲,偏巧他往哪里躲,卫岚的剑柄便跟去哪里。一番来去后,他自暴自弃地把脖子往上一送:“然后呢?”
      看着萧云暮竟然还自顾自地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歇着,卫岚收了剑,摇了摇头:“都说了河边的是几株瘦杨柳,怎堪他们那样折腾?没看几场,就从枝头掉下来摔死了。我娘捂着我的眼睛,让我不要看。我却很欢喜,因为我也算是看了别人的一场白戏。”
      萧云暮略有些为难:“是否有些......残忍?不过是一场村社的热闹。”
      “喜庆?”卫岚轻咳了两声,“小侯爷到底是达官显贵,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村社里的戏是供仙人老祖的,隔壁村的却带着纸钱来赏......这在那样的村子里,是件牵扯到大不敬的晦气事。头一天两边的青壮就争过,被士绅耄耋劝下了而已。回家后,我娘向我......我外祖父抱怨,说我乖觉,外祖不以为意,还教导我这天下不是没有白吃的午餐。戏都可以白看,何况一顿饭?能不能白吃白看,端看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有,鲸吞海噬也无妨。若没有,就要小心了。”
      “小心什么?”
      “小心从瘦杨柳上跌下来摔死,却被别人看了热闹去。”
      萧云暮下意识觉得卫岚语气不对,戒备起来。果然,鸣凤剑猛地出鞘,伴随若有若无的清脆嗡鸣,若不是剑身上带着一股厚重的血煞气,他恐怕还真要以为自己听到什么鸟儿在叫了。
      萧云暮正逼着自己坐定,千万不要躲闪,也好将这桩事情应付过去,却没想到桌上的茶杯同时也腾空而起,直直朝他面门扑来。
      下一瞬,鸣凤剑已被卫岚反手握住,抵在他腰间,连累得他衣带被剑气斩断、衣角碎裂出不少巾条,衣襟也有些散乱。
      “姑娘这是做什么?”双手抓着领口的萧云暮活像是被非礼的良家子。
      之前还被他握住的杯子也一下掉在了地上。
      因为铺着厚地毯,倒也没有碎裂,就是咕噜噜地滚了两圈。
      “小侯爷这招擒云手,练的真不错。传闻里,早该失传。如今这世上不该有人会了。”
      萧云暮:“......”
      萧云暮:“姑娘说笑了不是。姑娘说的功夫,我不知道。不过若这功夫都没有人会了,那如何有人识的出?”
      卫岚弯腰捡拾起那杯子,放回了桌上子,拨弄起来:“我说着玩玩,小侯爷莫要当真。”
      萧云暮定定看了卫岚一会儿,笑容突然真挚了不少。
      卫岚看着他笑,自己也笑。
      “定亲之事,不管小侯爷再要求些什么,只要在道义之内,卫岚能做,便绝不会推辞。不过——”
      “不过什么?”
      “小侯爷有小侯爷的苦衷,我也有。和苍鹰合作,同苍蝇玩闹,可不是一个价格。除了那几个登徒子的命,我还有东西要劳烦小侯爷帮我取。”
      “力所能及的话......”
      “我所求皆是为了救自己的命,可不能再缺斤少两了。”
      这倒是萧云暮没想到的,他以为卫岚受的不过是普通内伤。
      “若实在勉强,卫岚也不强求。只一句。”
      “姑娘请讲。”
      “小侯爷的力所能及,得是真的力所能及。”最后四个字,卫岚特意咬的重了些。
      萧云暮想了想,下意识捻起手指来。卫岚的话他听懂了。力所能及,草包萧云暮的力所能及同会使擒云的萧云暮的力所能及可是两回事。
      这是在叫他坦诚以待。
      萧云暮不由自主地又看了眼卫岚——面色苍白,但风姿不减,尤其是那双眼......像刚刚淬火的剑,还没冷到底,却也没有那么刚烧红时的灼热。
      莫名的,他有些替卫岚可惜。
      “好。”萧云暮应下了。
      他有些好奇,好奇这双眼睛要是嵌在生机勃勃的人身上,又会是什么样子?
      卫岚还以为萧云暮且得犹豫一会儿,也没料到能被应的这么快:“你不问问我要的什么?”
      萧云暮摸着扇柄,眼神落在鸣凤剑上,面上露出个天真无邪的笑:“鸟之将死,其鸣也哀。将死之人,其言也善。姑娘重病缠身,却想活,还能求些什么?无非就是宫内宫外那些被锁在重重深门高阁里,长长久久见不到天日的可怜药材了。要我说,这药放久了,也就没什么效果了。还是拿出来给人吃的好。管它多金贵,能救人的才是好药。更何况救的还是姑娘这样的——”
      两人相视一笑。
      萧云暮看着再次出鞘指着自己眉心的鸣凤剑,识时务地把美字吞回去,简单地改了个口:“人。”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