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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   芸桥手又摸到了髻边:她头上也不是只有一根钗。只是可恨......可恨她头上的钗环不够多,不然此刻早将这个浪荡子生生扎成筛子。
      卫岚倒是不介意,反而像听见了个什么笑话,又像是听见了什么凄恻故事,面上透着点忽喜忽悲的风情。
      萧云暮极力使自己忽略脚下那根杀人命器,清了清嗓子:“当然这亲求了也是不作数的,只是做个幌子。姑娘如此聪颖,想必心知肚明。”
      “为什么——”卫岚揩了揩唇边,看着萧云暮,“非得是我呢?”
      萧云暮看着卫岚另一只握着剑柄的手似乎就要抬起,默默又搬起凳子往后坐了坐,梗着脖子装糊涂道:“因为姑娘风姿绰约,令人见之难忘......”
      “你要是不想说,可以闭嘴。”不想听眼前人满口胡扯,不欲深究的卫岚提前打断了他,“我应了你便是。”
      “小岚!”这是不可置信的芸桥。
      她之前胡想八想一通尚且没个成文,这位倒好,没凭没据地就要对这样一个来意不明的人应下终身?别的不说,就刚才那些话,她是一个字都不信的。
      所求有得。萧云暮欢喜地收了扇子,回味着小岚这个名字,不觉失笑,脱口就是一句:“山色晴岚景物佳,暖烘回雁起平沙。原来姑娘单名一个......”目光落到芸桥被卫岚按住的手上,又自觉用七八声干笑将自己后半截话头吞了回去,再往远处挪了挪。
      杀气,这屋子里杀气甚重。
      卫岚看得一哂,提醒了一句:“再往后搬两步,公子不如直接出去,不仅能听里头的壁脚,花娘说不定还能多唤几个姑娘来陪,最重要的是......”
      “是什么?”看着卫岚轻轻倾身,萧云暮也忍不住往前凑了凑。
      “会显得人也聪明许多。”
      萧云暮尴尬地转开了眼,又坐了回去。与此同时,也歇了再往后挪一挪的心:他话还没说完呢,别真的搬出去了。
      “你拦我做什么?”芸桥不满地挣了挣腕子。
      卫岚不疾不徐地抬手,从芸桥指尖取过一颗红色小丸,举起来看了看:“师姐方才才同我说,此人是萧府的小侯爷,大齐长公主的独子,当今圣上儿时唯一的伴读,太皇太后最疼宠的外孙......这会儿自己都给忘了个干净?”
      芸桥装糊涂:“我做什么了?”见卫岚不答话,转头又去问萧云暮,“公子评个公道,我做什么了?”
      萧云暮看了看卫岚指尖那颗红丸,也不答应,更不去问对方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只尴尬地打了个哈哈,便四处张望起来,仿佛变成了个聋子。
      芸桥见他这幅模样,更瞧不起上眼,恶狠狠地抽回手,瞧这自己小师妹,只觉得哪儿哪儿都好,怎么能撞见这种心怀叵测的无耻之徒,还偏偏要同他过招演戏,气不打一处来:“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可知道女子清誉——”
      “我知道。”卫岚将那颗小红丸随手扔进了茶杯里。
      红丸入水即化。
      晕染出一片血色的红。
      倒同此前萧云暮在桌上写写画画的那些痕迹有几分相映成趣。
      芸桥愣住时,听卫岚满不在意地补完了后半句:“但我不在乎。”
      “小岚......”
      “清誉也好,清白也罢,不过是凡世为人套上的声名枷锁。我活着可不是为了去同那些嚼弄耳根的碎嘴斤斤计较的。”卫岚拿起杯子摇了摇,看着杯中茶色褪去,“师父总让我劝你,我总觉得无处下手,便是为此。师姐似乎总是在......作茧自缚。”
      见芸桥无动于衷,卫岚松开一直握住鸣凤剑的手,又取了一只茶杯近前,同刚才那只摆在一起:“为他也好,为自己也罢。我只知道若一个人自己看不开,旁人说破嘴皮子也没有用处。就像现在,我应他,只是因为我也要找那伙人。至少他说的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我不在乎,也不关心。退一步来说,师姐先前把他说的那样嚣张,想来就算真是个绣花枕头,我自己动手,若能将这枕头上的真丝抽出来,多多少少也该对我有几分用处。”卫岚举起茶杯,朝着芸桥敬了敬,仰头喝下:“所以我这一应是因为他或许有用,同情情爱爱无关。我不过借他做一件事——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同样愣住的还有萧云暮。
      一时间,室内似乎只剩下了卫岚这么一个会动的活物。
      芸桥垂了垂眼,嗤笑了一声:“也不知道你这个绝情样子到底是......”
      萧云暮面皮小幅度地抽了抽,嘴也不自觉地动了动——他该不该提醒一句呢?
      看刚刚的情形,这位吃下的......约莫、应该、可能是毒药?
      人就这么喝了毒药,也没事吗?
      还有这半掩半遮的事在说什么呢?
      勾得人心底怪痒痒的。
      卫岚察觉到萧云暮窥探的眼神,微微一笑,手刀一扫。
      桌面上一对玉杯瞬时碎为齑粉。
      萧云暮慢慢把脖子缩了回去。
      芸桥的眼神在两人见扫了扫,最后还是落在了卫岚身上,就是眉头皱的死紧:“可你的伤能应付——”
      卫岚扶着肩膀动了动:“不碍事。”又歪了歪头,“好好的天砂要是呵呵旁的不相干的人用了,师父不知该多心疼,此时却正好能替我止痛。”
      萧云暮这才注意到,卫岚手臂上有一块袖子似乎要厚些,此时隐隐约约有些沁血。
      卫岚的话本来是安慰,可芸桥听了却并不觉得轻松:天砂是极烈之物,这样服下却毫无痛楚表现,只能说明卫岚的身体更糟了——只有毒入骨髓,才能这般无痛无觉。
      若再制不出解药,卫岚剩下的时日......无多了。
      “师姐不必替我忧虑。每个月不都有这么几天?就当是来了癸水。”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说起这事......萧云暮不自在地咳嗽了两声,有些后悔自己为何刚才不真的避出去了。
      “怎么?”卫岚不解地看过去,“花楼的酒喝了那么多,小侯爷还不知人事?还是说......你身边待嫁的丫鬟或者得力的仆妇都没这东西?那可真是一桩奇事。”
      萧云暮开口想辩解:“这个——”
      偏偏在场其实没人愿意听他家里的丫鬟仆妇到底有没有月事,芸桥不想同自家师妹谈心,便将注意力都放在了卫岚的伤情上。
      想了想,芸桥转向萧云暮:“我不管你到底为何盯上小岚,又为何这般死皮赖脸。但她既然都应下你了,我也不好再辩。可我须得问你一事,你必据实以告。”
      送上门来的肉,不啃一口,实在对不起她的良心。
      萧云暮正色道:“在下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长公主府里是否真的有一颗千年柏灵?”
      萧云暮眼皮一跳。
      芸桥察觉出一丝不对劲:“可有?”
      萧云暮想了想,迟疑道:“......有。”
      “当真?”
      “当真。”看着芸桥面上的焦灼,萧云暮收了两分轻浮,认真答了。
      芸桥松了口气:“那既然一个要娶亲,一个要嫁。即便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依我看,该有的却不能省。我师妹都为了小侯爷赔了清名了,还麻烦小侯爷在聘礼里额外添上这颗柏灵做赔礼。”
      萧云暮这次没说话。
      “不行?”芸桥看起来像是又要骂人,“小侯爷是觉得我妹妹好欺负?应了你无媒无聘的亲,就得将整个人都赔进去?”
      “那倒没有。”萧云暮看着桌上那一堆垒出尖的粉末,诚恳地摇了摇头,咽了咽唾沫,“只是......有难处。”
      “什么难处?说出来听听,芸桥或许也能想想办法。”芸桥身上透着豁出一切也要将此物拿到手的气势,倒有些唬住萧云暮了。
      卫岚没吱声,也看向他。
      萧云暮硬着头皮:“这柏灵是我母亲的陪嫁。若姑娘嫁过来,这柏灵自然是姑娘的。可若姑娘只是骗我,我若给了,日后再娶,岂不是对后来人不公?”
      芸桥猛一拍桌子,瞪圆了眼:“你说什么!”
      卫岚倒是很平静,像是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出:“小侯爷要如何?”
      萧云暮及时缠棍上:“口说无凭,旁人也不会信。”
      卫岚对“旁人不会信”一句心领神会:“婚契?”
      萧云暮沉重地摇了摇头。
      卫岚看着他,也不再出声。
      好半晌,萧云暮自己顶不住了,磨磨蹭蹭的:“私奔。”顿了顿,又道,“这样才能闹得满城风雨。”
      芸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卫岚拉长声音应了,嘲弄道:“人尽皆知也能叫做私奔?”
      萧云暮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姑娘......可还愿意?”
      “要加价。”
      “若是不便——啊?”萧云暮惊得一抬头。
      卫岚拿着鸣凤剑,挑了挑萧云暮下巴:“我说,要加价。”
      萧云暮僵住,伸手慢慢扒开了鸣凤剑:“什么价?”刚刚都要了一株柏灵,现在又要什么?
      “你要找的人,我也要找。我们说好,找到后,他们的命......我们五五开。”
      “姑娘要做什么?”
      “我要——”鸣凤剑又追着萧云暮的下巴戳了戳,不知道卫岚想到了什么,语气一下放得很轻,像极了夜半无人时的私语,“活剐了这群登徒子。”
      萧云暮下意识咽了咽唾沫,不敢再问。
      再问,谁知道这要被活剐的名头会不会也落到他脑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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