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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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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云暮余光一扫,眼皮就开始跳。说是微薄,按照人头来说,也算不上微薄。说是敬意,依这些人的身份来说,根本算不上敬意。
这不都是他的人吗?
看着里头横七竖八倒的黑衣大汉,萧云暮风流潇洒的动作终是一顿:“我把真心都剖给姑娘,姑娘就给我看这群饭桶?”
因为识出萧云暮声音正打算嚎啕出声的阿六动作猛然一滞,默默咽下了喉头苦涩,转而攘了结巴半个肩膀,助力他于一众人中跃然而出。
“主、主子——”结巴期期艾艾。
萧云暮转过眼神,看着卫岚,挑了挑眉头。
“小侯爷怎么当面这么说自己属下?”卫岚装作没看见,一边回应,一边便拎起鸣凤,随意挽了个剑花。
剑气扫过,下一刻,屋中人皆重见光明。
只是虽然夜晚的光明来的并不隆重,但对他们而言,到底是有些刺眼。
“小侯爷的人马,卫岚原样奉还。之前说的那些冒名通传的信件,我也都誊抄了一份,待会儿小侯爷尽可以过目,看看有没有什么差误之处。”说着,鸣凤剑再次入鞘。
萧云暮摇扇的手一顿:“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卫岚就坡下驴,拱手抱拳,洒然一笑:“客气。”不说白不说,看萧小侯爷吃瘪如今已经算得上是她人生乐事之一了。
猝不及防落了口实,还是自己给人送上门去的,萧云暮气闷了好一阵子,卫岚却一个劲儿的左顾右盼、看天看地,还真就那么自在地抱着那把破剑直挺挺地站在一旁。
看那样子是根本没将他的那些不如意看在眼底。
看都没看进去,更别提补偿了。
这妮子倒是越发滑头了。
萧云暮在心里暗暗啐了一口,面上倒是春风和煦地转向卫岚,故作刁难:“之前你怎么不带我来这里?现在倒是想起来了。”
卫岚八风不动:“也是时候到了。”
“是吗?”萧云暮说话的声音一下高了不少,末尾甚至显得有些尖利,“我怎么觉得你眼里的时机来的稍有些晚了?”
卫岚笑了笑:“小侯爷说笑了,之前......我要是带小侯爷来了,那同引狼入室有什么分别。现在嘛,到底是不同了,所以我才说时机到了。”
萧云暮不依她,只是问:“哦,那你倒是说说现在哪里不一样了?”
卫岚朝萧云暮这边偏了偏,刻意压低了声音:“小侯爷忘性真大。一炷香都不到,就忘了自己许下的诺了?刚刚不是说只要我说,小侯爷便信。”一边说,卫岚一边还伸手拍了拍萧云暮肩头,“今非昔比。小侯爷拿出了这样的诚意,卫岚全都看在眼里,放进心底了。”
萧云暮摸着扇骨的手一顿,眼神虽然是盯着里头那群挣扎一番仍旧七倒八歪的壮汉身上的,但心确实在不知不觉之中有了些偏向:“如此说来,你倒是好说话了?”
“自然。”言毕,卫岚胳膊肘还搭在萧云暮肩头,手指顺势指了指里头,“人我都替小侯爷养胖了一些,也没有亏待的。”
“养胖”这两个字一出,不提旁人如何,只看阿六,他怕是恨的牙都要咬碎了。
说什么笑话,一群刺探情报、杀人不眨眼的暗卫,被人轻易而举的掳了已经是人生憾事了,始作俑者而今还对着他们大放厥词?怎么,真当他们是哪个村子里饲养的猪狗犬羊了么?
“实、实在是可恶!”
被人抢了话头,阿六诧异地扭过去看了一眼,发现话竟然是一路上没少和他作对的结巴说的,老怀宽慰。
阿六琢磨了一下结巴看过去的方向,结巴看着的是卫岚没错了。而且,此刻整个屋子里,不仅是结巴,所有人对卫岚的情感都很是复杂。一方面,他们确实是棋差一着,眼前这个满盘皆输输的也不算冤枉,故而落在她手里还能有命见到胜负揭晓的这一刻,识得卫岚连小侯爷都算计进去的真面目,或多或少是佩服这点高妙手段的。至于磊落不磊落,那倒不在他们考量范围之内,毕竟他们平日里所作所为也多是见不得天光的事。另一方面,又有些不忿。因为对方明明是主子拉入局内的,却好像早就料到有这么一天,偏偏隐忍不发,就等着眼睁睁看着他们掉入陷阱。说起来......若不是得了主子吩咐,他们也未必会这么快落败。
抓住这么点同仇敌忾的契机,阿六不免慨叹了一声:“你终于意识到了?这个妖女就是个魔头!”
卫岚分明身在局中,可偏偏面色淡然得很,活生生像个局外人,还咂摸了一番这个新得的名头,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妖女?这个名头听起来倒是不错。”
萧云暮看了她一眼,刻意往外走了一步,抖落了卫岚搭在他肩头的手:“他骂的是你,你怎么还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卫岚扑了个空,却也不恼,还是风淡云轻的,只是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什么的意味:“他还是你的手下呢。你怎么说起他来,像是相见不相识一样。”
“是吗?”萧云暮低低的笑了一声。
卫岚识趣地往外走了两步:“那我就不打扰小侯爷同故人叙旧了。”至于到底是叙旧,还是清理门户,结果只有萧云暮晓得,她是不打算插手的。
“你不把我手下身上的毒解开?”“手下”两个字,萧云暮咬的格外重。
“这屋子是用椒泥和了七步倒糊的墙。平日里敞开倒是没什么,但是用黑布封好门窗同那些缝隙,人呆久了,自然而然就会手脚无力、意识混沌。通了风,至多小半个时辰就好了。小侯爷若是嫌慢,还可以将他们一个接一个的从里头搬出来,放到外头来晒晒。在这月光底下,晒上个半炷香,怎么也好了。”
“一个接一个搬出来?”萧云暮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卫岚却不以为意:“那不然呢?我虽然早前已经搬过一回,但那是不得已而为之,眼下可不想劳动第二次了。”
“......早前,是你一个人将他们搬进这屋子里来的?”
不知道为什么,萧云暮问这话的时候,分明声音放的很轻,轻的像是怕吓到谁。可屋子里还脚软手软的一群男子汉后脖子却没由来的一寒,连汗毛都倒竖起来了。阿六还想说话,被结巴直接捂住了嘴巴。
其他人纷纷向结巴投去了赏识的一眼:虽然猜不透主子眼下在想些什么,但拿脚指头想想也是不怎么痛快的。这个时候,少说少错,哪有凑上去找不痛快的?对上外头那个不知底细的女子,阿六也不知道抽的哪门子疯。
卫岚看着萧云暮古怪的面色,有些不明白他在计较什么,坦荡地点了点头:“我又不会运小鬼那些法术,你那时也还晕着,我不搬他们,谁来搬?”
萧云暮被卫岚眼神中那种“倘若你要是醒着我就多了一个搬人的帮手”的热忱吓了一跳,急忙转开眼:“你大可以雇人来搬。”开什么玩笑,他难不成醒着就会心甘情愿去帮着卫岚坑害自己手下?
他是这样的人吗?
卫岚仍旧不明白萧云暮为什么忽然在这个问题上纠结起来,只是如实讲了自己的盘算:“依你所说,接着,我是不是就得被这个搬人的发现我一个人单独住这个宅子,还在深更半夜时驱了一辆驴车驮着十几个意识不清的壮汉囤在院子里?”
“莫非你还怕来人会对你不轨?”萧云暮同拿看病人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卫岚对视了一眼,先拿扇柄指了指她手里抱着的那把剑,接着又指了指屋子里横七竖八的一群男人,最后拿扇柄点了点下巴,“他也得有这个本事。若是寻常人,怕是看着这情景,就恨不能逃之夭夭了。你就没想过,你可以待他把他们都搬进去了,再将他打晕?反正关一个也是关,关一群也是关,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这次愣住的变成了卫岚。她之前独来独往惯了,很多事都是一个人做,这一次还真是没有顾虑那么多。不得不说,萧云暮这个提议好像......是有点道理。
过了好半晌,萧云暮才见着卫岚朝自己拱了拱手,还是那副坦坦荡荡的样子。
卫岚道:“一时没想到,小侯爷这个法子确实好。要是以后还有这样的事,我就照着小侯爷说的来办。”
看卫岚这反应,她怕是不以为耻,还反以为荣了。萧云暮隐隐约约想起什么,但那想法又不成型,总也没个着落,他不免觉得自己脑门上又开始一跳跳地疼,忍不住捏了捏,惊道:“等等!”
再抬头,卫岚早就脚底抹油,溜得没影了。
“搬人......你莫不是将我同他们一道搬回来的?”
这话喊出后,惊起无数栖在树上的飞雀。萧云暮转回身看了眼屋子里那群不成器,头疼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