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
-
不多时,有人叩门。
芸桥拉了拉衣襟,侧头看了眼听到有人靠近就跃至梁上躲起来的卫岚,方才笑意盈盈地开了门:“谁啊?青天白日的扰人清梦?”
这话听起来慵懒自然,但方才下头闹的那样不可开交,这头却还装作不知道就有些流于表面了……花娘站在外头,一边心里头嘀咕芸桥欲擒故纵的招数也不怎么样,一边仔仔细细打量了衣衫齐整还明显是打扮过一番的芸桥一会儿,眼神稍微有些不善。
芸桥也不在意,倚在门边,眼波一扫,神情里多出两分妩媚动人来。
花娘暗啐了一口,可能是顾忌着身后头破血流的萧小侯爷,到底是收敛了,亲亲热热地同她殷勤嘱咐道:“大白天的睡什么睡,你那梦待会儿再续也不迟。快看看这是谁?”也不等芸桥说话,又接着道,“今日贵客上门,受了些轻伤。我记得你仿佛会些医术?快替贵客看看,万万不可耽搁敷衍,不然......就不单单是我一个人饶你不得了。”
这是威胁。
花娘怕芸桥借机拿乔,偏偏她却没有别的办法将此事搪塞过去,毕竟......死咬着不松口的是这位小侯爷。她可以收拾芸桥,却不能收拾小侯爷,何况人还是自己一时手忙脚乱给扶进来的。好在芸桥并没有像往常一般直接拿话将她刺回去,反而一言不发,只是垂首一笑又侧身让出了一条路,看上去娴静贞淑得很。
萧云暮朝芸桥颔了颔首,端着一股子气派,唰地打开折扇,一边扇风,一边迈步,一边吟诗:“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芸桥转身嫣然一笑,朝着攥紧手巾的花娘潦草地福了福身,瞬时将门关上了。
只留个花娘带着龟公在外头恨得矬牙帮子——好,好个芸桥,过去拿腔拿调的......她还以为芸桥有多高不可攀,原来不过是浪蹄子寻套脚环。一个出来卖的也想进侯爷府的门,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样的贵人命!攀的上一时的高枝又如何?她欢场浮沉了这么多年,过去也不是没见过上岸的,可有好结果的却从未见到过。芸桥……还是嫩了点,走着瞧罢了。
房间内。
芸桥快步上前扶住萧云暮,依偎进他怀里:“公子怎么不接着吟诗?来这头破血流的吟诗作对,总该是别有一番风味?”
萧云暮偏了偏身子,同她错开,冲着芸桥规规矩矩地拱了拱手:“实不相瞒,我来琼玉楼是有事相求。”
“哦?”芸桥扑了个空,却仿佛没事人一样,只捋了捋鬓边,自如地转身行到首饰盒边,不知道按下了个什么,弹出一暗格,取出一白玉小瓶,“那我倒是好奇了。”
“姑娘蕙质兰心,不该不知道的。”萧云暮说着便收了扇子,又捏着扇柄敲了敲桌子。
芸桥把玩了白玉瓶一会儿,忽然将瓶子直接扔给了他:“我该知道什么?”
萧云暮稳稳当当地接住了白玉瓶,瓶身触手温润,不似凡品,他不由摩挲了一阵,心中惊疑不定,干脆朝芸桥笑笑,大大方方地将东西拿到窗边借着天光赏了赏,这才夸了声:“好东西!”
芸桥没搭理他,兀自把玩起衣襟上垂落的衣穗。
萧云暮也不介意,拔掉瓶口的塞子放到鼻端,以手轻轻扇了扇,又认真嗅了嗅风里飘来的几缕幽香:“这伤药可是千金难求。”
“公子说笑了,这药竟有那么金贵?”
萧云暮点了点头:“那是自然,我不骗人,更不骗美人。”
梁上的卫岚嘴角一撇,多看了几眼这不要脸皮的人。
芸桥像是很受用,抽出手帕,掩嘴一笑,点了点嘴角:“公子还是这么喜欢玩笑。”
“姑娘喜欢这个笑话吗?”萧云幕想了想,也不拐弯抹角了,反而直接开口:“看样子是极喜欢的,既然如此,不知姑娘可否赏光帮我一个忙?”
“但说无妨。”
萧云暮闻言眉头一挑:“真是我说什么,姑娘都答应?”
“公子先说说看呢?”
萧云暮又举起那玉瓶瞧了瞧:“从哪里说起好呢?不如就从这药说起吧。”
“这药怎么了?”芸桥不解。
“这药,千金难求。我不过是破个皮,用不着吧?”
“公子这话说的……莫不是怀疑我是给公子下药?”
“姑娘会么?”萧云暮想起点前事,明知故问,顿了顿,手向芸桥那头伸了伸,轻声道:“我是说……迷魂药。”
最后三个字极轻,轻得像飞过的细羽。卫岚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正巧同梁上一只挂着游丝游动下来的蜘蛛对上了。
下头,芸桥从善如流,也把手伸过去了:“为什么不会?”
还没等芸桥的手搭上萧云暮的手,萧云暮已经把小玉瓶揣进怀里,又走开重新搬了个圆凳坐下,潇洒地打开扇子继续扇风:“我相信姑娘不是这样的人。若是,刚才那木头棍就该狠狠砸到我头上,而并非只是擦破点皮了。”
听到这儿,卫岚又扫了眼下头那位臭不要脸的男子。
扑了个空。
芸桥面上似乎有些挂不住,动作间隐约染上了一层不忿,但还是跟着往外走了走,只是不再主动,还刻意同萧云暮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公子,今天可是冬月。”言下之意,快别扇了,风流倜傥没扇出来,容易扇出其他的毛病来。
萧云暮手下一顿。
卫岚拔出鸣凤剑悄悄擦了起来,只是眼风扫过萧云暮时,给此人下了个定语。
——烧包。
还是一肚子九曲八绕都是烂肉的那种。
萧云暮又啪地收了扇子,粗着嗓子大声述起衷情来:“昨日我在藏娇阁外遇见了一位女子——”
“既是专程来找我的,公子可不好在我面前提别的女人,我会醋的。”说着,出其不意掩其不备而凑过来的芸桥的手已经摸进了萧云暮衣襟里,“醋海翻腾的女人可吓人得很,待会儿吓到公子了怎生是好?”
芸桥一开始没对这身条颀长的白斩鸡抱什希望,只是看还不觉得,下手一摸......虽说还没摸出个三四五六,她已经忍不住挑了挑眉:还挺结实,有块不说,边边楞楞的摸起来也趁手。
啧。
她说什么来着?
此人深藏不漏。
自打昨夜她没得手,她便起了疑心。
别的不说,在情场浮沉了这么些年月,她看人的眼力还是有一些的。昨夜,她才弄断这人衣带,头脑就有些昏昏沉沉,还好她隐约分辨出了一点不对劲,又记起之前听其他姑娘说过的一些征兆,拿床边藏着的一根簪子扎了手,清醒了过来。
只是她才想探个究竟抓人来试,萧云暮已经跟条滑手的泥鳅似的,说外头太吵让他心烦不得劲,蹿到外面去透风了。
上青楼不当直接脱裤子提枪上阵专要同姑娘玩情趣的嫖客,她不是没见过。只是情趣说破天都是后事的一点调味料,哪有人真来花街里当柳下惠的?
偏生这位萧小侯爷有那么点样子:从头玩到尾,同说不清多少人同床共枕过,最后竟没一个人记得自己同他那一夜春宵究竟是如何打发的,只说伺候他伺候的轻松,自己也能得不少乐趣,问起细节却一问三不知......这不奇怪吗?
萧云暮被摸得连连后退,脖子梗着,连连推说:“这天还没黑——”
芸桥看了眼被对方死死握住不得再近一寸的手,撇了撇嘴:“天黑不黑又有什么关系?公子你都白日里来找我了,现成的摆在公子眼前,公子偏偏还去管那什么劳什子女子?天黑不黑?”
卫岚看见萧云暮恬不知耻地握住师姐的手就想往下跳,还没来得及,就见她师姐反身扣住了萧云暮的脖子,左手捏着他手上的命门:“公子这可不好,是又要给我下药了?下药可没公子亲身上阵来的实在。”
萧云暮讪笑两声:“姑娘说哪里的话。区区怎么敢在姑娘面前班门弄斧?不说别的,只说那一小瓶伤药,姑娘要是哪天想进宫随便干点天家差事,我看也不是不行——”
芸桥隐约觉得他是意有所指,干脆松了手,从他指间取过药包拆开放到桌上,又看了他一眼,再取下发髻间的簪子拨开那些粉末摆弄了一会儿:“这□□做的巧妙,用量也好,用药也好。让人在云山雾罩之中,靠自己就能得了兴味不说,还总觉得是同谁有过一夜春情......公子自己配的?”若是,倒还是块进杏林的料子。
“同人求来的。”萧云暮摸了摸鼻子,默默站的远了些,免得又被吃干抹净,“姑娘若喜欢,我连方子带府库一并拱手送来。”
“那就不必了。我对这药......没兴趣。”芸桥莲步轻移,又追到了萧云暮身前戳了戳他胸口,见他僵的不得了,笑了笑,干脆替他拢好了衣襟,“只是想同公子讲有些事还是自己做比较好。”
这话萧云暮实在不知道怎么接,只能又往旁边躲了躲:“我来真是有要事相告,还请芸桥姑娘高抬贵手,莫要折腾我了。”
“怎么,你不行?”
萧云暮:“......”他是该认下把此事快些揭过,还是重新好好同眼前女子讲讲道理?
“不行?啧,不行就算了。”芸桥拖长了声音,抢先一步为此事定下调子,转而坐下玩起了前不久才染好的蔻丹指甲。
卫岚好险没笑出声:还是师姐有办法。之前这个皮糙肉厚的浪荡公子被摸得衣衫散乱都没有脸红气粗,现在被师姐这么一激,呼吸同心跳都快了一点,耳根子也红了些许。
这样便好。
行走江湖,最怕的就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人。一个人越没有弱点,便越不好把控。能被激起两分血性露出破绽,反而是好合作的对象。
“这个给你。”说着,芸桥扔给了萧云暮又一土黄色的小罐,“涂涂伤口。再不处理,我怕你血染琼玉楼。”
“这多不好意思?”说是这么说,萧云暮还是接过那罐子打开涂抹起来,“姑娘破费了。”
“你要是刚用了那白玉瓶里的忘忧膏,此刻额际的伤口都该好了一半有余了,日后更是一点疤都不会留下。”
“杏林圣手制的忘忧膏千金难买,我可舍不得糟蹋在我身上。”
“你是舍不得用,倒是好意思直接揣自己身上。”
萧云暮涂抹的手一顿,芸桥还以为这人被说的不高兴了,转眼便听到他下一句:“不知道姑娘的铜镜可否借我一用?我这额际还是不留疤的好,否则我娘亲知道的——”
“啰嗦。”芸桥被问的没了脾气,斜斜一指,表示他随意,又撑头看着他在铜镜前仔细敷起药来,同他再三确认:“真不怕我下毒害你?”
萧云暮涂抹的动作一顿:“芸桥姑娘会么?”
芸桥叹了口气,同他玩笑:“若会,难不成你还会为了我肝脑涂地?”
萧云暮合上伤药的瓶子,郑重放到了梳妆台上:“姑娘说笑了。姑娘本可以自由去来。既然等的人不会来了,为何不离开?”
这倒是芸桥没想到的,“他同你说的?”她觉得没可能,那人还够不上同这些皇亲贵戚有往来。
“天下事,若不为,便不会有人知。”
芸桥揉着额角又叹了口气:“这一天两天的,怎么总有人同我说这些道理?”
萧云暮眼睛一亮:“我心上人也这样劝过芸桥姑娘?”
芸桥手指一顿:这顺杆爬的速度真是让人自叹弗如。
梁上,卫岚下意识抽出腰间软鞭。
抢在小师妹收拾这轻薄人之前,芸桥开了口:“公子的心上人?”
“昨夜在藏娇阁外见过的。”萧云暮说着还貌似含羞地笑了笑,“我对她......是一见钟情。”
芸桥摸了摸心口,不为别的,有点想吐。
她有点懂小师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