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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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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云暮再醒的时候,盯着床头的帐子,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醒了?”
萧云暮有些疲乏地闭上眼:“这是哪儿?”
卫岚给他斟了一杯茶,走到了床边坐下问他:“喝吗?”
“不渴。”只是一瞥,萧云暮便知道卫岚眼睛已经恢复了。
“小侯爷,没什么想问的。”
也不知道卫岚究竟给他下了什么药,他此时只觉得身子疲乏得很,连说话的力气都要靠挤。等了等,待到鼓足劲儿,他重新提了一遍自己刚才就提过的问题:“我问了,你便说?那劳烦姑娘先告诉我——这是哪儿。”
“小侯爷还真是说翻脸就翻脸。之前还一口一个你啊我啊,不过是药了你一回,就同我生疏这许多。”
萧云暮慢慢转过头看着卫岚,也懒得说话。
卫岚转了转手中的杯子,自己将水一饮而尽:“我只是问小侯爷有没有想问的,没说我一定会回答,只是会考虑考虑。”
“那你考虑好了之后,不如先回答我第一个问题。”萧云暮闭了眼,抿了抿唇,那上头干的起皮着实令他很不舒服,“我提醒你一下,我问的第一个问题是,这是哪儿?”
卫岚站起身,把杯子放回桌子上拨弄了一会儿,才道:“锦城。”
萧云暮心头一凛:“姑娘不是要去抓了人将他们劈的四分五裂,怎么走回头路了?”
卫岚笑了笑,又倒了一杯水,拿着茶杯、拖着椅子坐到床边,利索地掐住了萧云暮的下巴:“我说了,小侯爷也未必未信,还是先安安静静地把这解药喝了,自己起来用眼睛去看。”
“姑娘说了,我为何不信?我若不信,又怎会落得个这般田地?”萧云暮瞥着那被子,面色不虞。
“瞧瞧瞧瞧——一口一个姑娘,一口一个这般田地,不还是觉得卫岚坑了你?”
萧云暮费力地扭过头,躲开了那杯沿,也躲开了卫岚的凝视:“不是吗?”
卫岚端着杯子笑了笑,看他满下巴都是水痕,狼狈得很,难得生出了一点悲悯之心:“若卫岚真想坑小侯爷,何必留的你命在。手起刀落,遁了便是。这么费心地掳个大男人,跋山涉水的,我图什么?”
萧云暮默了默,顶回去一句:“我怎么知道?”停顿了片刻,略微有些迟疑的,“莫不是贪图我的美色。”
卫岚:“......”
卫岚:“小侯爷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种时候还喜欢同我说玩笑话。”
萧云暮不应声了。
卫岚撇了撇嘴:“别挣巴了,给你打的可是杀猪扣。猪都挣不开,更别说你了。”眼见着萧云暮脸色白了红,红了白,好不热闹的变换了一阵子,卫岚又悠悠然地开了口,“小侯爷,我只问你,你不觉得奇怪吗?”
“哪里奇怪?”萧云暮颇有些气喘。
“所有,一切,都很奇怪。”卫岚捧着那杯子,起身在窗前踱步。
“不觉得。”萧云暮想了想,又改了口,“也确实奇怪,不过——”
卫岚止步,转头看向萧云暮:“小侯爷不会想说再奇怪也没有我奇怪?”
被人抢了话头,萧云暮闭了闭眼,抛出一个反问:“不然?”
卫岚面色难明,好半晌才说话:“说的也是。不然小侯爷何必死缠烂打,拖卫岚入局?小侯爷做事不厚道啊,先是猜出了卫岚的身份,故意找上门,之后又假意合作,一边想杀卫岚,一边又打算利用卫岚做事,现在还倒打一耙,说是卫岚害了你。卫岚,何德何能。”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卫岚走回窗前的,将那杯子里的水一应浇到了萧云暮头上,随后把杯子一扔:“真的吗,我说的这些,小侯爷竟然一句也听不懂?”说着,她转过去身去,摘了一段倚在窗格边的梅枝把玩起来:“反正都这样了,小侯爷有什么别的话,不如也趁此时一道讲出来。”
被淋的一头糟污,萧云暮看着卫岚云淡风轻的样子,气得喉头一痒,连着咳了好几声:“我问了,姑娘就答?我之前问的那一个问题——”说着说着,萧云暮忽然记起来,卫岚仿佛是应了的。
她说他们此刻在锦城。
卫岚瞥了一副病弱样子的萧云暮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手中干涩涩、还有些枯脆的梅枝,心里可惜:她费了那么大的工夫移来的树竟没能活下来,她原本以为今年还能有幸一睹南边腊梅的样子,看来是要落空了。
“小侯爷怎么说不下去了,终于反应过来了?”
萧云暮深吸了一口气:“你说,我们在锦城?”
“看来一杯茶水还不够让小侯爷清醒啊,要不要我再给小侯爷来一杯?”
萧云暮看了眼桌子,又看了眼滚在地上的杯子,迟疑道:“你不是说......”
“解药。”卫岚自嘲一笑,“我一开始还说了那是水,小侯爷不也没信?小侯爷既然已经觉得卫岚定然是个坏人,想要小侯爷将卫岚说的话听进去,卫岚不得依着小侯爷说,才能让小侯爷长长记性?”
萧云暮环顾了四周的装饰,突然回忆起了琼玉楼里的情形:“这是......琼玉楼?”
卫岚挑了挑眉:“是,也不是。小侯爷为何这般觉得?”
“你们......都这样小心处事?自己的嘴捂得严严实实的,转头套起我的话来倒直白得很。”
这话里带着点怨气又带着点亲昵,卫岚多看了一眼萧云暮,拿捏不准他这一时半刻肚子里到底装了什么坏水,转性转的这样快,只装糊涂道:“你们?哪个你们?你说我师姐吗?我同她的脾性可不大一样。”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卫岚突然接了一句,“她本不是这样的,原来......”
转睛一瞧,萧云暮正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卫岚心里仿佛被什么东西捏了一把,很快醒过神来:“罢了,我同小侯爷之间应该还没有到可以置喙他人旧事的地步,我劝小侯爷还是好好珍惜自己个儿问话的机会。这会儿我心情尚可,倘或认真地为小侯爷解了那么一两个惑,小侯爷待会儿就算逃跑也好借着我的话摸出个大概的方向,不至于跟那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碰,连大门都没摸到就被抓回来了。”
“逃?我可没说我要逃,美人掳了我,我何必要逃?”萧云暮露出个笑,只是精神不济,眉心微皱那一下,还是被卫岚瞧见了。
卫岚盯着他拉着被子的苍白指节琢磨了一会儿,没说话,只是上前替他拉了拉被角,又退坐到了床尾:“小侯爷也不必急着同我犟嘴,不若先好好思虑一番,省点子气力。”她这话确确实实是真心的。她起先瞧着萧云暮身子尚可,可这会儿看着,却觉得他人有些单薄了,不过是几味烈性的毒,怎么都解开了,这么一个大男人握着被边的手似乎还是使不上什么力气......整个人歪歪斜斜地倚着软枕的样子,还真有几分像哪家病弱的小少爷。
可惜了。
卫岚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这样想,稍微晃了晃神后,便接了一句:“小侯爷再不问,我还有事,便不打搅了。”说着便动了身。
萧云暮顺着站起来的卫岚,看到了门口的挂锁,思绪终于从刚才那句“旧事”里挣脱出来,挑了个紧要的事问了:“人呢?”
卫岚站定,回头看着萧云暮想了想,唇边浮现一抹玩笑的笑:“死了。”
萧云暮看着她的目光凉了两分。
“我说的是在埋伏处布置陷阱的,至于你那些跟在后头溜溜达达的伙计嘛——”卫岚拉长声音,故作思索之貌,转头瞥见萧云暮微微滚动的喉结,心里好笑,干脆一边取下簪子搔了搔头,一边仔细欣赏着萧云暮那张白惨惨的脸重新因为激动或者期待红润起来,这才道:“我留着他们还有用,没弄死。”
“你知不知道......”
卫岚毫不犹豫,直接打断萧云暮:“跟来的尾巴和你布的暗哨,我也一并留下了。江湖里传递消息的规矩我熟得很,虽然你们是替衙门办事的,但走惯了□□的,手段总是见不得人,路子说来说去也就是那么些。我之前趁你们不备,截了些消息看过,仿照着回几次了,那头没什么动静,想来是没被看破,我看暂时是出不了什么大事儿。小侯爷也不必拿那些话来唬我了,我既然敢这样做,自然是什么也不怕的。”
“......姑娘做事真算得上胆大心细。”萧云暮说的牵动心神,不免又咳嗽了两声,“只是不知道这般谋划,姑娘到底想做些什么?”
“小侯爷还是应该问些我能答的方才划算些。这个问题,我并不好答,所以还是留给小侯爷自己揣度比较好。”卫岚按捺下心底突然浮起来的一丝不忍,又走开了些,一边走一边活动手脚,才道:“再说,不是小侯爷闹着要抓内奸吗?我不过是在帮小侯爷,推泼助澜罢了。”
“帮?”萧云暮掀了掀自己身上的盖被,“放倒我,杀了我们原本要跟着的目标,如今又将我掳到这里来,这也是帮?”
卫岚笑了笑,颇为郑重地点了点头:“当然。要是小侯爷自个儿争气,我倒也不用这么麻烦,费这么多周折。只是我这个人比较好说话,现如今帮都帮了,小侯爷也不需同我客气。”
不堪之言就在唇齿之间,绕了好几圈,到底是没能对着卫岚那张脸吐出去。好久没有这么被气过,萧云暮只觉得脑门处青筋都在跳,头疼得要命,干脆闭了眼,不去看卫岚那张脸:“你给我下了什么毒?”他现在全身无力,浑然一个废人,要说卫岚没有动手脚,他是不信的。
卫岚盯着萧云暮一阵子,窗外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勾得梅枝微晃。
卫岚粲然一笑:“我只能同小侯爷讲明——小侯爷的确中了毒,但下毒的人却不是我。”
萧云暮面色突然一变,接着有气无力地反驳了一句:“纯属狡辩。”
卫岚没有接话。她也想好了,萧云暮若是在她数到一百时还打算自欺欺人,那她也就不考虑走萧云暮这条路子了。那药......要拿到,法子多得是,何必非要从一个蠢的无可救药的人这里入手。
萧云暮下意识回避着卫岚的那双笑眸,本着眼不见心不烦,干脆闭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