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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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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云暮也不同卫岚废话,仍旧是再三确认是系的紧紧的,这才抬头。对面,卫岚正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望着他。前后试探过好几次,他心下明了卫岚确实是看不见,不过是身手好、听力佳,加上些机变,这才显得看得见时同看不见时也没什么差别,更未曾在他面前露过什么怯。
“你看我做什么?”从前,萧云暮从未想过这月黑风高的,他能被一个看不见的盲女看得害了臊,不自在地动了动,确定自己身上一切还好才敢开口,“我自然知道我好看,但这么紧要的档口,你一直盯着我瞧会不会是因为我身上有什么不妥当?”
卫岚明眸善睐,抬手在唇边轻轻嘘了一声:“知道小侯爷身体壮、阳气旺,只是现如今我们还在暗探,是埋伏在暗处的,小侯爷这如同洪钟一般的嗓音即便放在平日时是该让让人称道赞颂的,此情此景、此时此地,到底是不太好,小声些。”最后一句又轻又软,仿佛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娇嗔,似蜻蜓点水般一下便勾起人心底最微末的一点涟漪。
萧云暮不自觉地看着卫岚那双贴在唇边、柔夷般的手,目光一丁点都舍不得挪不开,一边心里暗叹自己说不上是不是有些见色起意的不正经,一边把话引开了去:“我够小声了......”
卫岚看不见,但感觉却更敏锐了,她察觉到萧云暮的眼光迟迟停在她身上,想到点什么,没说话,只是眉头挑了挑。
对面分明看不见,萧云暮却自觉有些理屈,不是他错了的理屈,是他明明没什么错却偏偏遇上了个不讲理的人,根本没处争辩去的委屈,不免又唠叨了两声:“不过一时不察罢了……”
卫岚的眼神却没有再落在他身上,反而是微微地侧过头去了。蓦地,一声响亮的鹰啸从头顶传来。萧云暮心头一跳,袖剑就要甩将出去,眼角余光却看见那鹰同之前的又太不一样,倒像是......
“还请小侯爷手下留情,我请这位大爷来掠阵可不容易。”
萧云暮想了想,剑锋在指尖翻转如飞,卫岚仍旧是一副毫无退让的样子,像是料定他不敢如何,事情若搞砸了全是他的问题……萧云暮眉头一皱,默默把剑收了回来,又借着衣袖遮挡,悄悄将自己刚才失误时割出来的伤口血迹在袖摆除抹了个干净,这才又看向卫岚。
卫岚唇边的嗤笑还没有散个干净,却识趣味地没有多言。在她看来,这不过是桩生意,若说有什么不同,顶多就是这生意她不喜欢,遇到的客人身份尊贵,毛病不少,要求挺多。
但好歹是桩生意……
这么想着,卫岚伏下身来朝这位难打发的客人示意。萧云暮的袖中剑慢慢归位。他也没想自己竟然能这样听卫岚的话,不知不觉中就同她汇合,一同趴到了那草丛里。
到底是为什么呢?
他看着卫岚隐藏于明暗之间的那张脸陷入沉思……
卫岚眼睛都没眨一下,即便她此刻看不见,即便她知道身边人在打量自己,她还是维持着专注的样子观察着前方的动静。
鹰啸声忽远忽近,萧云暮不太确定地看了一眼卫岚。
他心惊肉跳的,不为此刻的静默,而为夹杂在水汽中那一缕缕时而浓郁时而浅淡的血腥气。
自然不是他身上的。
是那种浓郁的、死了很多人的味道。
血腥味却像是卫岚的解药,她深呼吸了一阵子,整个人反而没有那么紧绷了,甚至还有空闲打趣萧云暮:“小侯爷这会子倒是老实了。”她声音压得很低,说话的时机也把握的很好。在他们头顶上飞来飞去的那只鹰像是在同卫岚打配合,高高的且尖利的长啸声总是能掩藏住卫岚这边发生的动静。
萧云暮即便很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到了还是没有出声询问,只是保持着警惕。他的直觉告诉他危险就在他身边,甚至就在迫近……
最可笑的是,他不止一次觉得最危险的就是此刻同自己待在一处的女子。
可没成想卫岚心情却越来越好,下一句竟然是:“我还以为只有拔了小侯爷的舌头、挑断小侯爷的手脚筋,再好好磋磨磋磨小侯爷,才能看见这幅情景呢。”
他眉头一皱就想发作,没想到眼前突然一黑。卫岚手上扶着他的腰,他无论如何也使不上劲,只能随着她慢慢趴下。他估计远远看着,这情景仿佛是两人商量好了要埋伏起来似的……
卫岚到底想要做什么?
萧云暮只觉得耳边温热,一股幽兰似的气息若隐若现地贴在他鼻尖。
“蛇蝎美人不总是一句空话,小侯爷经此一夜,还是把这话记牢的好,免得听了女人的话,什么都没有捞着不说,还被挖去了心肝……曝尸荒野、不得好死也就算了。若落得个幽魂游荡、不得归乡的下场,不说对你委以重任的上位者,只说你的亲人......你母亲和祖母该多伤心啊?”
他不由得心头一凛。
后面卫岚似乎还说了些什么,萧云暮都听不进去了。他觉得自己仿佛坠入了云端里,浑身都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脑子里却有很多念头闪过来闪过去,但最终浮现在眼前是还是皇兄那张脸,甚至他肩头似乎还残留着皇兄按着他肩头说话的温度。
皇兄说他那里有些要紧事只能让他做,他若做好了,是对江山社稷有益的,只不过是时常要委屈他一些......
他母亲虽然是长公主,但嫁娶却比先皇迟上许多,所以他与皇兄虽然是同辈人,年龄却差了不少。那是他第一次得到一直崇敬的表兄这样青眼。青涩不已的他一听皇兄的话,胸中顿时生出了豪情万丈,恨不得能剖心以证,不但不觉得自己委屈一些完全没什么,还主动跳坑,又是拊掌叩膺,又是指天为誓,说只要是对江山有益,他身上流着皇家的血,那是万死不辞的......此时,他再想起那一晚回府后的兴致冲冲,想到了那一晚站在重重深门里的阿娘等到他归家之后无言的注目,心里只剩下一声叹息。
阿娘是知道的吧。随着祖母历事三朝,阿娘心疼他,却不能阻拦他。在他为自己即将得用而辗转反侧时,他的娘亲恐怕担忧得夜不能寐了……
萧云暮又想起自己第一次带着人屠了半夜府衙时的情景。即便是得了圣旨,即便是知道对方无恶不作,即便他并不畏惧杀戮,也不讨厌血腥,但在嗅着院落里的血腥味、直面汩汩而流的血洼时,他仍旧有那么一瞬间在怀疑自己所为、追问这江山究竟是什么个东西。所幸,他有个知人善用、料事如神的皇兄。就在他心生动摇时,皇兄让人带的口信来亦随之而至,让他无暇顾及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