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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   等到萧云暮再次撵上在山间小道上优哉游哉的看花赏景的卫岚时,已是傍晚。
      “你怎么走的这样快?”
      卫岚看了看漫步已经漫的有些不耐烦的白马,再看看了他□□,挑了挑眉。萧云暮跟着低了低头,然后拍了拍这头任劳任怨、四蹄翻飞的小黔驴:“怎么,我不能骑驴?看看这头脸、这牙齿,多乖巧柔顺,说不定还能替你驮一点东西分担分担。物超所值。”
      “小侯爷家大业大,不骑马,专骑驴来追我这骑马的路程,张口闭口都振振有词的,很难让人不多想小侯爷肚子里......是不是又揣着坏水了。”
      “姑娘还是这么生分,我们两都要成亲——”见卫岚眼神如刀,萧云暮眼睛眨得飞快,“我们两都私奔了,这下一步不成亲吗?要是成了亲,这称呼也该改改了。”
      卫岚拉住缰绳,尽量收起自己面上透露出的那点“你到底有完没完”的不耐烦,说起了正事:“你不是要抓人?”
      “啊,抓人?谁说我要抓人了,我为什么要抓人,又是要去抓谁?”
      卫岚似笑非笑,学着他的调子又问了一遍,接着道:“你莫不是在问我?”
      “娘子说什么,我听不懂。”
      卫岚眼皮直跳:“但愿小侯爷是真的听不懂。不然,我怕我若真说了,小侯爷今夜辗转反侧,令人藏在床底半夜爬起来活活铡了我。”
      萧云暮眉头攒在一起,露出一个微微恍然的表情:“怎么会?”接着,又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娘子都不怪我唤你为娘子,看来这不反对。想来这就是生米煮成熟饭的好处了。娘子——”
      卫岚揉了揉眉头,瞬时利索抽剑,就着剑鞘腾空,择机反手一握,用剑挑起了萧云暮的下巴:“查我师姐查个底儿掉,偏偏就是找不到案卷,也不知道小侯爷跟我装糊涂的时候,有没有片时半刻的百爪挠心?”
      萧云暮坐在驴背上,昂着头眯着眼看着了一会卫岚,优哉游哉地偏过头躲开,转而跨腿变为侧坐在毛驴背上,故意凑到了卫岚身下的白马侧腹不远处,就着矮了半头的姿势眼巴巴地拽了拽她衣角:“你既然都知道,方便告诉为夫案卷去哪儿了吗?”
      “你猜。”
      “我猜——”萧云暮望进卫岚眼里,“是猜不到了。”说着,借力跃上马背,将卫岚稳稳圈进身前,只小心伸了伸脖子,让命门同雪亮的剑刃适当地保持了一点距离,“还望娘子仔细点拨。”
      “谁是你娘子?小侯爷,自重。”白马有些许的不安,卫岚腾出手捋了捋马鬃,小声道:“我无事,你且安心。”
      白马果真渐渐平静下来,萧云暮跟着放松了夹紧马腹的腿,抱怨道:“娘子对马都这么有耐心,为何对我总是多加防备。千两白银,都换不来娘子青眼,我到底是哪里做的不好?娘子不妨直言,为夫今日既然就在这马上,只要娘子说了,为夫马上就改。”“马上”两个字,萧云暮还刻意咬的重了些。与此同时,他还放开了抢过缰绳的手,身子也微微后仰,同卫岚隔开了一些距离。
      真是恰到好处的示弱。卫岚默默收剑,攥着缰绳,不言不语,像是真在思索。
      没被赶下去,萧云暮舒了一口气,正欲开口,突然听得鞭声破空,另得了一声“驾”,随即他整个人都朝后一仰,眼角余光瞟见嗖地蹿了出去的黔驴的身形。待回过神,他的手已牢牢圈在了卫岚腰间,正愣着神,忽然听得风声里裹挟的细碎笑意。
      “那小侯爷要是真摔下去,不是马上了,又打算何时再改?”
      萧云暮愣了愣,跟着笑出了声。
      “告诉你的人,落脚处在五十里外的停云镇。自己找驴去吧。”
      话音刚落,萧云暮已经被扔下了马。
      ......
      赶到停云镇时,已经入夜。只是宵禁后本该严防戒备的城楼上一盏灯都没有点,遥遥一望,连一个卫兵的影子都没见着。还隔着些距离时,卫岚便觉得不对劲,小心地收了收了缰绳。
      通人性的白马似乎也觉察到了主人的心思,双蹄落地时也格外放轻了些。
      “哒哒哒哒——”
      一片沉寂里,仍有故意来煞风景的。
      萧云暮斜斜坐在轻快跑来的黑驴背上,长一声短半句的呻吟着,时不时还瞟卫岚两眼。
      卫岚只当不知道,收起马鞭,将左右仔细看过后,发觉此地等着他们的大概只剩下那条挂在空无一人的酒家棚顶招摇的破旧长幡,手也默默按上了腰间:坐在马上拔剑不方便,但使鞭子却正好,她出京前特意在执天鞭的倒刺上沁了些毒汁,只希望别有那没眼色的故意撞上来找死。
      萧云暮的眼神也跟着落在了卫岚劲瘦有力的腰上,忽然,捂住眼睛叫出声来:“娘子,即便我们已经私奔,光天化日的,这样宽衣解带也不太好吧——”
      卫岚看了看天光,月黑风高还说得过去,光天化日?哪里来的天光,又哪里来的化日?埋了一肚子不合时宜,到头来她还是没多说话,而且眼下也现在没工夫去跟烧包斤斤计较......偏生她坐下的白马对萧云暮还有他□□那头矮驴不太满意,新仇旧恨同时涌上心头,一时没刹住,歪头便顶了过去。
      黑驴被撞得倒退了好几步,非但没同高头大马生气,好像大马这么一定是给了他什么奖赏似的,蹄子踏得更欢快不说,看那黑脑袋凑过来的样子,恐怕是觉得顶这么一次还不够。
      萧云暮还在吱哇乱叫,连带着他身下那蠢驴也得了意趣似的一个劲儿挑衅起白马来。
      尽管不是冬月,白马粗重的鼻息也像要化作厚重的白雾喷薄而出了。感受到马儿的紧绷,一直对萧云暮所有胡说八道充耳不闻的卫岚轻轻拍了拍马颈。
      白马一下又安静下来。
      可驴还在闹腾,连带着萧云暮一起,一人一驴很快成了这寂静夜色里唯一有些活气的热闹景致。
      可这一次,无论驴怎么撒欢讨打,白马都不再搭理了。同样不耐烦吃萧云暮胡乱调侃那一套的还有卫岚——打量过周围的环境后,她心里的担忧不仅没有减少分毫,反而越来越多。
      赖在驴背上的萧云暮长吁短叹了半天,也没等到卫岚啐他一口,实在有些不解,抬头一看,离开自己半个马身远的卫岚攥着缰绳的手攥得死紧,连眉头也湊到了一块——夜深了,城门楼子安静一点也不是什么大事,加上停云镇离锦城不远,又在重要商道附近,算个文化人爱来的地界,天下太平的时日里防备偶有松懈也是常事,应该......不打紧。
      但他也不瞎,看出卫岚身上的凝重,到底是收了轻浮样子,颇为郑重地多了句嘴:“怎么了?”
      “嘘——”卫岚抿了抿唇,压低了声音,侧耳细听。
      萧云暮乖乖照办,还特意拉了拉驴耳朵,结果小黑驴并不吃他这位临时雇主这一套,还在热情似火地朝白马那处拱。这股锲而不舍,根本不怕高头大马尥蹶子后一脚就能把自己踹成八块的二愣子劲头,倒很有些让他敬佩。
      萧云暮又看了看安安静静立着的白马——在卫岚安抚过之后,白马似乎对周围一切,尤其是那头一会儿蹿过来一会儿又蹿回去的驴,根本不在意了,不说搭理,连多余的颜色都不稀得多给半分......分明只是一匹马,虽然看上去还有些焦躁不安,但它端端正正地踱来踱去的样子,愣是给它摆出了一种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的阵势。
      要不是它有四条腿,他都要觉得这是位长身玉立的翩翩佳公子了。
      “好马。”萧云暮这句是真心赞叹。
      真的不能在真。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你啊,物似主人形,啧。”这句是白送给还在傻乎乎凑到白马蹄下的黑驴的。
      再回头,发觉卫岚拧在一起的眉头正好冲着自己。
      得了,自己惹了人厌烦了。识时务的萧云暮下意识摸了摸后脖子,爽快地从驴背上翻身下去了,重重地拍了拍驴脑袋,见着它瞪着一双雾蒙蒙的眼睛无辜地看着自己,但总算安静下来,这才放心地转过头去,跟着压低声音,同卫岚说话:“怎么了?”
      “没事。”
      萧云暮受宠若惊:“娘子不用安慰我,为夫自己也......”
      卫岚终于瞥了出声的萧云暮一眼,又看了看委委屈屈地叼着萧云暮半拉宽袖的小黑驴,颇为怜惜地摸了摸自己的白马,又从马鞍边的包袱里摸出两颗糖来放到了白马嘴边,接着刚才的节奏,继续轻声道:“没事啊,没事。”
      一开始有些焦躁不安的小白在卫岚的安抚中渐渐安静下来,也不再在原地踱来踱去,而是顺从地歪了歪头,用舌头从卫岚手边卷走了自己的零嘴,咔嚓咔嚓地嚼弄起来。
      萧云暮这才晃神:哦,人不是在跟自己说话,在跟马聊天呢......末了,看着白马吃食的样子,还有些不适地摸了摸自个儿脖子。
      不知道自己吃过马料还好,知道了再看到马吃马料,他也拿捏不准抢了别个马的私享零嘴的自己该有个什么态度,只是老觉得自己喉咙里堵着什么拉嗓子眼的玩意儿,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你的人可跟上了?”卫岚利索地从白马身上翻下来,裙摆翻飞的样子像朵瞬时盛放又立刻凋谢的牡丹。
      本想装傻的萧云暮此刻是真有些傻,不自觉地吟了句:“唯有牡丹那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拉着小白往旁边走的卫岚脚下一歪。
      这人......
      说是没想到他这时候吟诗吧?跟这人一路走过来,听他从“一日看尽长安花”吟到“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她听得耳朵都有些犯潮了,人这头一肚子的骚话未必抖落出十分之一来。此人藏在风流多情里的那点直冲天灵盖的酸气早就深深地刻在了她脑海里——他吟诗,再正常不过了,不吟诗反倒像是多多少少哪里出了点毛病,
      但说是想到了吧......这儿夜深人静的,只有几声凄厉的不知何处藏着的飞鸟在哀哀长鸣,谈不上花前月下,也同裙下风流、牡丹花上没什么干系,这位突然吟这么一句“花开时节动京城”,着实让人想不明白——此处此情此景又是哪里戳了这位爷的肺管子里哪根管着情愫的筋了?还花开时节动京城,她只觉得此人脑子多多少少确实有点问题。
      萧云暮还在吟弄些不知所云的东西,懒得听他掉书袋的卫岚嘴角一撇,干脆放弃了去想在看起来像是鬼城的地界里到底又是闹了什么幺蛾子能让这位诗兴大发。
      跟疯子计较有什么意思?
      计较也计较不清楚。
      不愿意说就不愿意说,她也懒得管那么多了。
      萧云暮看着卫岚满脸嫌弃,浑然不知道自己就是引得旁人抽疯的那只幺蛾子,很有些自得其乐,觉得是自己这满腹才华取悦了佳人。不管对方如何不乐意,仍旧是凭借自己那张比城门楼子拐弯处还要厚上三分的脸皮,装作全然不知的样子,笑盈盈地凑了过去:“我是借诗说事......”
      这话中意味格外令人熟悉,才站稳没走出几步的卫岚脚步一顿。
      感到嗖嗖往脸上扎进去的眼刀,萧云暮话锋识趣一转,故作不解:“哎呀呀,我才发现......此地无论如何也不该如此萧条,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呢?”
      卫岚眼角又是一抽:“你问我?”
      萧云暮期期艾艾地点了点头。
      “我问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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