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以毒攻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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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林府已经两天了。林之毅让忠叔给郑音音安排了住处，并且嘱咐忠叔郑音音留在府上做些洗涮等杂务，要按月给人家付酬劳。
这两天，苏少廷一直呆在后院没出过院门。去得最远的地方就是林之毅的书房。拿起一本书，一看就是半天。
林之毅也在书房，想借此套套话，问问苏少廷的家世或者随便聊点关于她自己的事情。一张嘴，要么就被苏少廷转移了话题，要么就直接沉默不回。不但没套着任何话，反而把自己从小时候到现在的事情倒了个十之八九。
白明玉倒是没闲着，频繁的跑到后院来找林之毅请教武功。还凑空给郑音音安排了许多诸如洗衣服做饭的活。
这样的日子过得倒也挺平静。
这天一早，林府的大门便被敲响。吴忠林正在院子里溜达，听到敲门声，小跑着过去开门，原来是胡玉春来了。
“胡兄，是你呀。前几天听我家少主说你要来，我就盼着你了。大老远赶来，肯定没吃饭吧，先跟我去厨房吃点饭吧。我跟你说，好不容易来一趟，这次可要多住几天，我还给你留了两坛好酒呢。”吴忠林一见是老朋友，热情的上前拉着老友一阵寒暄。
“哈哈，老吴，我这几天刚把需要的药物晾好烘干。今天天不亮就葱城里出发了。先不忙吃饭，我去看看中毒的那个苏丫头休养的如何。”胡玉春也是个热心肠，急火火的跑来第一件事就是先想着解毒。
“胡兄，你先去前厅喝点水。我这就去喊少主和苏姑娘。”吴忠林吩咐下人领吴忠林去前厅，自己一溜小跑往后院去。
林之毅和苏少廷正在后院石桌上吃饭。
“少廷，你是南方人吧？可吃的惯这北方的饭菜？”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二人也熟悉了很多。连称呼都变了。
“祖籍四川，不过从我记事起没在家乡呆过。住的最久的地方是扬州府和临安府。这几年四处漂泊，东奔西走，哪里的饭菜都吃的挺习惯的。不知我的回答林少侠可满意否？”苏少廷这次一反常态，林之毅想问没问的，和问了的都一并作了回答。
林之毅若有所悟的点点头，道：“我说你怎么行事如此老练，原来小小的年纪就阅历丰富，我看你应该没我大吧？”
“庚戌，建炎四年生人，今年十九。”苏少廷大方的回答
“这么巧，我也是庚戌年生人，那你肯定没我大了，我是二月出生的。”林之毅喜道
“嗯，是你大。”
……
林之毅还等着听苏少廷说她是几月生的，结果等来了这么一句就没有下文了。这就是不想回答的意思了。苏少廷今天有问必答的表现，林之毅已经很知足了，随即知趣地闭上了嘴。安静地吃饭。
这时，吴忠林一溜小跑来到后院。
“少主，苏姑娘。胡玉春来了。”
“这么快”林之毅心里咯噔一下。
苏少廷看着林之毅说：“徐青阳说的以毒攻毒的法子也不知道行不行得通？既然胡大夫来了，我们就先试试胡大夫的解毒法子，看看他俩谁的管用。”
“不行，你当这是试菜呢？怎么能随便试。等徐老道来了我们在讨论一下。”林之毅反对。
“好吧好吧，听你林少侠的。尽快解了毒，我也好尽快恢复自由之身。”苏少廷无所谓的说。
原来她还是想着走。林之毅一阵伤感，他想说劝她留下的话，可是自己说过的：‘解了毒，姑娘便可来去自由，林某不会拦阻。’没有理由劝她留下。林之毅鼓了鼓勇气，还是张不开嘴。只是叹了口气，说：“解了毒再说。”
几人来到前厅的时候，白明玉等人已经在前厅围着胡玉春叽叽喳喳的了。
胡玉春见到苏少廷，围着她转了几圈，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苏姑娘休养的很好，面色也红润了，而且没有动用内力，毒也没有继续深入。”
说完，低头从自己的挎包里拿出几个纸包，放在桌上。
“这是我这几日采集研制的狗尾草和百莲草的解药，稍后请苏姑娘服下。一共三包，先服一包试一下，如果一包没有将毒全解，两个时辰后再服食第二包，一般两包就可以解除苏姑娘体内的两种毒了。”
胡玉春捋着胡子说道。
吴忠林已经端上来温水和水杯，准备让苏少廷服药。
“千万不可”这时从外边传来一声高喊。
一个一身补丁道袍的人领着一个衣着更破的老头走了进来。正是徐青阳和疯疯癫癫的清风。
清风见屋里这么多人，吓的又退了出去。
“咦，这人是谁呀？上次去紫阳观怎么没见过。”白明诚疑惑道。
“你们还记得我少了馒头的事情吗？”徐青阳笑道。
“哦，原来真的是被人偷吃的？我明白了，是被这个人偷吃的。然后你就把他抓来给你做苦差了。”冯玉坤一脸好奇的问道
“哈哈，哪是我抓来做苦差，他疯疯癫癫的又能做些什么？应该说是我被他给黏上了。我问他之前的事情，他一概摇头，我只能给他起名清风，做我紫阳观的第二个道士了。唉，我这道观本来就穷，这下要供两个人吃喝就更困难了。”徐青阳叹气道。
林之毅说道：“你这徐老道在我这就不要哭穷了吧，缺什么让忠叔给你送去就是了。”
“那又怎么好意思呢？”徐老道刚才还唉声叹气，现在一副喜笑颜开的模样。
“这位道长，刚才你为何说千万不可？难道你有更好的解毒方法？”胡玉春解毒心切，着急的问道。
“是的，胡大夫，我认为只用狗尾草和百莲草解已知的两种毒，是治标不治本。”徐青阳正色道。
“有一毒必有其相对应的解毒之物，我只能分辨出这根银针上的两种毒性，所以我先解这两种，有何不妥之处？你有更高明的解毒方法，难道是识别了这第三种毒吗？”胡玉春说完，伸手入怀，拿出那根发黑的银针，递给徐青阳。
徐青阳接过银针，仔细看了看，又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然后欣慰的一笑，说道：“果然不出老道所料，这第三种毒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但是其毒性和我给苏姑娘诊脉时判断一致。是一种非致命的但是克制性很强的毒性。”
“只凭毒性便可知道解毒之法？”胡玉春很是疑惑。
“非也，因为这种非致命之毒，有一个特性，留在血液中随时待发，只要中毒中运用内力，毒性必会被引发，然后导致心脏瞬间停滞。使中毒者不能运用内力，若中毒者强行用力冲破，必会血脉喷张，暴毙而亡。”徐青阳非常自信。
“唐代解毒圣人龚旭的《解毒千方》中有一道解毒的方法，就是用比他更毒之物将所中之毒从体内灭掉，更毒之物便是他的克星，短时间之内，两种毒物在体内会形成一个平衡，待所中之毒被患者体内的毒性融合之后。再根据患者的反应，进行救治。如若成功，非但此毒可解，以后类似的毒性，甚至一般的毒性都不会对她产生影响。其自身已产生自带的解毒功能。不过此种解毒法是非常危险的，如果没有高明的医师和内力深厚的人在身边，此种解毒之法万万不可一试。”徐青阳怕以后胡玉春乱用此种方法给人解毒，怡害别人。所以说的非常严重。
胡玉春仿佛若有所悟的点了点头，还是不甘心的说道：“为何不用保守的方法，先解已知之毒。”
“人的身体是一个整体，每一条经络，每一器官都是互相作用的，所有脱离整体的局部治疗都是不对的，解毒也一样。一种毒药里有三种毒性，这三种毒性在体内混合后就不是一种一种单独的毒了。我相信它的解药必然也不是把三种毒的解药简单的混在一起。”徐老道耐心的解释道。
胡玉春心悦诚服的点了点头。
在场的人听了徐青阳和胡玉春的对话，都一副吓得半死的表情。
徐青阳转身坐到的桌子旁边上，伸手招呼苏少廷，“苏姑娘，我先给你把把脉。”
苏少廷顺从的伸出右手让徐老道把脉，神色依旧平静，一丝惊恐的表情都没有。
半刻钟的功夫，徐青阳把手收回，郑重地说：“苏姑娘，刚才给你把脉之后，我还是坚持之前的判断，用五毒散以毒攻毒给你解毒，期间的过程一定会十分痛苦。你可以吗？”
“可以”苏少廷毫不犹豫
此时，徐青阳面露敬佩之色“苏姑娘令人钦佩，你如此相信老道，老道自会竭尽全力守护你。你解毒期间，我时刻守护左右。”
林之毅心里吓得慌了神，说，“徐道长，人参和你说的药材我都备好，如何准备你吩咐就行。需要内力深厚之人在身边，我也需要在旁边随时守护吧”
“嗯，其实内力深厚之人，我说的是我。你可能还稍微欠缺一点。不过你可以在旁边打个下手。”徐老道一脸认真的说。
林之毅被徐老道这一调侃，猜不透他是开玩笑还是吹牛，但是瞬间对他的治疗方法失去了五分信心。
“嗯，老道冒昧了，请带我到苏姑娘房间。五毒散十分霸道，随时会晕厥，其他人也帮不上忙。都忙自己的事情去吧。胡大夫，我知道你也对这种解毒之法十分好奇，我需要你帮我煎药，煮人参汤。其实老道也只有七分胜算”徐老道交代完，又转身对吴忠林说：“吴管家，请帮我照看一下清风”
苏少廷，林之毅，徐青阳和胡玉春四人来到后院。
徐青阳让苏少廷坐在床边，拿出五毒散，倒出半包放在杯子里。用温水和开。递到苏少廷身边。说“丫头，喝吧。”
苏少廷接过杯子，将里边的水一饮而尽。还不忘将杯子还给徐青阳。
“临危不乱，女中豪杰。”徐青阳心里暗暗佩服这女子。
苏少廷喝下五毒散后，便安静躺在床上。虽然她面无表情，但是心里也是很害怕，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样的恐惧。她甚至在想可能只是肚子疼一会吧。又或者是直接死去。她怕自己一下子死了，什么也记不得。便放纵思绪去想自己平生的未了之事，那是此生都不愿意回忆起的事情。她想起了自己的父亲，苏景福。一生沉迷在研究兵法里。年轻时在岳飞将军的阵营里当副将兼文书。岳将军被害后，苏景福心灰意冷，回扬州做了个都监小吏。父亲在扬州做都监小吏的几年，是苏少廷此生度过的最幸福的时光，闲暇时，父亲常教自己研习兵书，晚上和父亲一起喝茶看月亮，聊天。平静的日子刚过了几年，父亲却突然被王晟诬告为通金的叛徒。可恶的朝廷居然听信王晟的诬告，将苏景福全家入狱。幸亏当时父亲好友，当年的宣抚使肖士俞正巧路过拜访父亲，暗中救出自己，………，不愿意回忆的往事一幕幕展开，苏少廷沉浸在自己情绪里不能控制自己。她浑身颤栗，额头冷汗直冒。衣衫都湿透了。她感觉喘不过气来。心脏突然收缩到没有呼吸了，就感觉身体一直往下掉。但是，她的意识还在：我是死了吗？这是要进去地狱了吗。
腹内五脏突然翻江倒海汹涌起来，本来就一直往下坠的身体，彷佛像被海浪卷起，在浪尖上翻腾。脑袋一阵眩晕，她想吐，可是实在没有力气睁眼了。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满天的星星。“这是金国吗？我又被完颜建鲁抓起来了。她再一次看见王晟走向了完颜建鲁的王宫。”她突然愤怒起来，从来没有的悲愤情绪从心底升起，“不，我不能死，我要替父亲伸冤。我还没有让污蔑父亲的人伏法。我不能死！”
林之毅在一旁见苏少廷一会颤栗，一会悲伤，一会绝望，一会挣扎，彷佛在忍受着十分痛苦的煎熬。他手脚冰凉，不知道如何是好，他趴在床头，一直在苏少廷耳边不断地重复：“少廷，你一定要坚持住，少廷，你一定要坚持住。”
徐青阳一直把着苏少廷的脉博，起初脉搏很平静，后来不知为何突然情绪激动，脉搏莫名的躁动。再后来，脉搏又变得十分微弱。越来越弱，弱的好像随时会停止跳动一样。他赶紧凝神静气，手掌对着苏少廷的劳宫穴，将自己内力缓缓注入苏少廷体内。
半炷香时辰，苏少廷脉搏恢复，浑身挣扎，而且露出十分狰狞的表情，彷佛在和谁吵架一样。但脉搏却由弱变强了。徐青阳一见有效，更是凝聚十二分的精力，为苏少廷输入真气。
这时眼前的完颜建鲁和王晟都消失了。一个英俊少年在亭子里说：“姑娘不嫌弃的话，到我家暂避一下吧。”苏少廷的愤怒没有了，满身的暖意传达到四肢百骸。身体也不再浪尖翻滚了，被小船送到了岸边，暖暖的太阳晒着，真舒服。可她还是很困很累，不想睁眼，慢慢的睡了过去。
等到苏少廷呼吸变得均匀了，徐青阳才停止输入真气。此时苏少廷的脉搏已经趋于稳定，虽然还是很弱，性命已然无忧了。他长长的喘了一口气。
胡玉春第一次见这样解毒，简直是震惊了。当他将手搭上苏少廷脉搏的时候，惊奇的发现，虽然脉搏很微弱，但是毒已经解了。
胡玉春拱起双手，服气的冲徐青阳做礼道：“徐道长，老朽今天真是大开眼界呀，您真是高人。“
徐青阳虚弱的淡淡一笑，说：“幸亏苏丫头福大命大，老道侥幸成功。在修养个十天半个月，应该无大碍了，五毒散的毒性也被吸收了大半，稍后给她服食三分五毒散的解药中和一下，此后，这姑娘算是百毒难侵之体了。“
“我此时有些虚弱，有劳胡大夫，将林少侠抓的药三碗水煎成一碗。人参也请开始熬制，每日三次，一次喝一碗人参汤。辅助苏丫头身体恢复最是有效。“徐青阳嘱咐道。
胡玉春自是赶紧按照吩咐出门去煎药。
林之毅听徐老道如是说，知道苏少廷解毒成功，从心底里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想起身扶徐青阳回屋休息。刚才吓得手足冰凉，跪在床头的腿都麻了，此时一起身，竟一个没站稳，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十分狼狈。
徐青阳调侃道：”林少侠，您这是怎么了？不会是吓得吧。得了，您老实在这守着吧，我得先回房间休息会了。“
林之毅摸了一把额头的汗，说：“还真是吓得，刚回过神来，被你老道的本事差点吓晕过去。”边说边感激地冲徐青阳行了个拱手礼。
徐青阳走后，屋子里就剩下林之毅和苏少廷。
林之毅搬了把椅子坐在苏少廷床边。静静地看着熟睡地苏少廷。
“一个人要经受过多大的灾难，才能变得如此淡定。生死都不在乎。这个丫头，从来不计较无所谓的事情，在紧要关头，却比谁都从容。大概她心里从来没有怜悯过自己。所以生得一副比男儿还硬的心肠。”林之毅失神的想着。
苏少廷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身上虚弱的半分力气都没有。她努力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看见床边坐着一个人，正闭着眼睛倚在椅背上。也不知道他守了多久，此刻安静的睡着了。苏少廷仔细地打量着这个少年，剑眉星目，自带着不怒自威的严肃。可是苏少廷心里却总觉得这个严肃有点可爱。在她的冰冷世界里，有了那么一束温暖。
苏少廷突然笑了起来，笑得非常甜。原来她笑起来，竟如此美丽。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