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三令一

4、入夜

　　寂静的夜晚，隔音效果并不好的墙壁，因为使用太久而变得单薄的地毯，托它们的福，走廊小心翼翼的脚步声暴露在了楚明微的耳朵里。

　　时间紧迫，江镜知是从被子里被生生拽起来的，等她的视线恢复聚焦，从梦中反应过来时已经背靠着冷硬的柜壁了。

　　“一会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楚明微说着，临关门前瞥见小朋友单薄的里衣，又扯过搭在椅子上的外衣扔了进去。

　　眼前的柜门被关上，隔绝了单薄的月光，江镜知蹲在黑暗的衣柜里还有些不知所措，但楚明微的严肃让她意识到应该有不好的事情会发生，她捂住嘴巴尽量减轻自己的呼吸声。

　　很快她就听到了门锁被打开的声音，很轻，显然开门的人不希望屋内的人注意到。有脚步声缓慢渐近，江镜知抱住楚明微外套的手不禁握紧了些，她的脑袋忍不住凑近了点柜门的缝隙，但光线太暗只有黑。

　　砰的一声闷响，似乎有什么重物撞在桌子上，江镜知被这动静吓的缩了一下脖子，随后就听见男人吃痛的声音以及一个奇怪的声音，噗哧噗哧的，重复了很多下，直到男人的声音彻底消失。

　　黑夜归于寂静，静的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江镜知没来由的慌张，她忽然很想出去，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听见了楚明微的声音。

　　“不要出来…等我叫你…你再出来。”她似乎有些累，这句话说的断断续续。

　　楚明微将手上的刀丢下，手臂因为过于用力而痉挛着，她忍住恶心走进浴室将手套摘下，用剪刀将它剪碎冲进下水道。

　　花洒的水喷出，水顺着她的身体流下，将那些血迹带进地漏，她仰头发出了一声近乎呜咽的叹息。

　　将屋子里有关她们俩的东西以及那些染上血的衣服分开用袋子装好后，她才走向了衣柜。

　　小朋友抱着外套缩成一团，微弱的月光照在她的脸上，虽然不能完全看清神情，但也能明显感受到害怕的情绪。

　　楚明微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来安慰一下受惊的小兔子，就感受到一只温热的手触碰到自己的脸颊。

　　“你没事吧？”

　　语气里的关切让楚明微愣了一瞬，随即摇摇头，冲她安抚笑了笑，身子前倾探进衣柜，将手上的衣裤给她换上。

　　“等一下。”

　　楚明微又拿了个帽子给她戴上，压下帽檐挡住她的视野，然后将她抱进怀里，越过尸体走出了房间。

　　“这不是出旅馆的路吧？”江镜知看着与出口完全相反的路有些疑惑。

　　“正门有人。”

　　“那你怎么知道这样能出去啊？”江镜知更疑惑了，难道她之前来过这里吗？

　　“今天看过了。”见小朋友还是迷茫的样子，她破天荒的多解释了一句：“肯德基。”

　　本打算在这个旅馆久待的楚明微，刚一开完房间就在旅馆里转了一圈，把这个旅馆的结构摸了个大概，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人找上了门。

　　两人很快就从后门出了旅馆，清晨天色还朦胧，但已经有不少店家亮起了灯，也不乏推着小车的小贩，楚明微买了份早餐递给江镜知后，才带着她继续走。

　　虽然觉得没什么胃口，但江镜知还是端着它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有车向她们开过来，远光灯在还未苏醒的县城格外刺眼，江镜知下意识偏头用手臂去挡，破碎的画面又在她的脑中闪过。

　　——镜知！！

　　有人在叫她，可那个人是谁？很熟悉，却如何都想不起来。

　　后脑仿佛被钝器锤击，剧烈的疼痛让她下意识弯腰蹲下将自己缩成一团，以此来缓解疼痛，但并未有作用。直到落进一个怀抱，脊背被人一下一下的轻抚着，有人在她耳边低语，一遍又一遍的说着。

　　“别怕，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我会保护你的，别怕…”

　　楚明微尽力安抚着怀里的人，听着她害怕的呢喃越来越小，直到她不再颤抖，确认她没事以后干脆又将她背了起来。

　　“我们要去哪？”江镜知有些失焦的看着前路。

　　“找房子。”楚明微将她往上托了托。

　　“那个人死了吗？”江镜知贴着她的头发，垂在她身前的手交合紧了紧。

　　她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她的回答，感觉她的情绪似乎有些低落，带着想要安慰她的心思又说道：“他肯定是个坏人。”

　　“可是…再坏的人，也有人等他回家啊。”

　　楚明微停下了脚步，望着远处出神，江镜知随着她的视线望去，只看见无云的淡色天空。

　　周围的街区越来越繁华，虽与大城市相差甚远，至少建筑不那么老旧，与时代也还不算脱节，楚明微循着墙上小广告的地址走进了一家看起来不太正规的中介。

　　“欢迎欢迎啊，买房子还是租房子啊？我跟您说啊，我们这的房源可都……”

　　“有地下室或者半地下室吗？”

　　“……有。”

　　见她是来租半地下室的，女销售的笑容垮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先前，领着两人来到了一间处于闹市区的半地下室。

　　“这里地处我们这最繁华的街道，外边就是商业街，非常方便的！”女销售尽力推销着，半地下室又怎么样？就算是地下室她也要把手里最贵的地下室推销出去。

　　“有稍微不那么靠近商业街的吗？”楚明微透过墙上的窗户看向外面的商业街问道。

　　女销售脸上灿烂的笑容僵了僵，她清楚的知道这套半地下室的缺点，在心里暗骂了两句，嘴上开始说起来这套房子的其他好处，试图劝说她们选择这里。

　　“麻烦带我们去看看其他的吧。”楚明微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拉起江镜知往门口走去。

　　最终她们选择了一间在巷子深处的房子，室内也有家具，但整体老旧与上一套天壤之别，要价却与上一套一样，而楚明微什么也没说便签了合同。

　　“怎么看都是刚才那套比较好啊，为什么要选择这一套？”

　　“你想每天在所有人之前醒，所有人之后睡吗？”楚明微嗤笑一声，低头整理着包里的东西：“记住了，永远不要听人说，好坏与否自己观察。”

　　“哦。”室内的灰尘让江镜知有些不适，她左右看了看发现楚明微手边有抹布，张了张嘴想叫她递给自己，但却发现不知该如何称呼她，鬼使神差的她开口了。

　　“你……叫什么名字啊？”

　　楚明微手上动作一顿，没有说话，沉默的时间有些久，久到江镜知以为她不会回答了，走到她身边将抹布拿起来又转身时才听到她的声音。

　　“su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