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三令一

3、戌时

　　江镜知在床上坐了会便困意来袭，顾不得嫌弃泛黄潮湿的枕头，侧身躺了下去。车上睡觉总归是不安稳的，现下一沾枕头便熟睡了过去。

　　“起来，吃了东西再睡。”

　　她揉了揉眼睛，看着不知何时回来的楚明微，目光顺着她下巴所指的方向，看到桌上的东西后，似乎有些不相信眼前看到的，忍不住又揉了两下眼睛。

　　她回头看着刚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的楚明微，手撑着床垫跪坐起来，抱住了她:“谢谢你！”

　　少女的喜悦那么明显，在耳边说话的声音都仿佛在弹跳，而这是因为自己。这个认知让楚明微产生些难以形容的情绪，这让她有些无措，忙推开了她，沉下脸色，却也没说出重话来:“快去吃。”

　　江镜知点点头，蹦跳着来到桌前，品尝起这无数次只在梦中出现的食物。一口汉堡下肚她越发坚定心中的想法，楚明微是个外冷内热的好人。

　　未经世事的女孩对于善恶的区分是那样的简单，一顿肯德基就让她放下心中仅剩的一点警惕，楚明微看着她溢于言表的喜悦，不自觉勾起的笑容渐渐消失，眼神渐沉，看到久远的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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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微，这是你李叔叔。”

　　餐厅里，母亲挽着一个模样斯文的男人，满面春风。

　　“李叔叔好。”

　　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冲她露出礼貌的笑容微微点头:“你好明微，初次见面，不知道你的喜好，选了件自认为适合你的礼物，希望你能喜欢。”

　　他说着将一个纸袋递了过来。

　　一个文质彬彬的人，楚明微对这个未来继父的第一印象还不错，尤其是在回家以后，她发现包装盒里的是一支录音笔。

　　这对想要成为记者的她来说的确是件适合的礼物。

　　后来她才知道他是一名律师，最接近法律，也最了解法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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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都一样不是吗？人们对于善恶的区分，利己者善，反之即恶。

　　有油腻酥脆的东西抵在唇边，她看着眼前的鸡块鬼使神差的张了张嘴，在江镜知喂着她吃下第三块时回过了神，冲她摇头。

　　“谢谢，不用了。”

　　江镜知觉得这个人真是太奇怪了，这么大的人了，吃东西还要人喂，也不说话就一直盯着食物。她反手将那块鸡块递进嘴里咀嚼时这样想着。

　　这味道其实与她想象的不一样，也不太合她的胃口，但从小的教育让她习惯性吃完食物。

　　她自认为隐藏的很好的情绪在楚明微眼里无所遁形，这让楚明微的心情好了不少。

　　人心复杂，演技拙劣的女孩尚还单纯，心脏也是鲜活的。

　　江镜知感觉到她的目光，以为她还想吃，便暗自撇嘴又拿了块鸡块递到她嘴边。看着她嫌弃的小表情，楚明微眼底戏谑，叼过鸡块时故意状似报复的咬了一下她的手指，却没想到小朋友的脸瞬间红了起来，这反应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不由得也愣了一瞬，但也并未放在心上，一边咀嚼着鸡块，一边起身从斜挎包里抽出衣服走向浴室。

　　她喜欢热水从头顶流下淌过全身的感觉，这能让她觉得四肢温暖，也因此她讨厌冬天，太冷了。

　　从架子上拿过自带的毛巾擦拭着身体时，余光忽然瞥见墙角的蜘蛛网，上面有一只小蜘蛛，想起门外的小孩，她将刚放好的淋浴头又拿了起来，打开开关的瞬间水柱打向了墙上的瓷砖。

　　她盯着顺着瓷砖而下的水流盯了一会，又伸手将混水阀拍下，重新挂上淋浴头。转身将衣服穿好后将浴室角落一个可移动的小三脚架挪了地方，把蜘蛛网牢牢遮住。

　　“去洗澡吧，你这衣服该换了。”

　　楚明微一手拿着装有刚洗完衣服的盆子往窗边走，路过江镜知时顺手将桌上一个纸袋拎到她手边，一边将盆里的衣服晾起，一边催促着。

　　想到浴室里的蜘蛛，江镜知有些不情愿，但她也知道自己必须洗个澡了，这身衣服上的血迹与泥土虽然已经被擦去洗掉，但细闻味道还是存在，实在让人难受。她快速将食物吃完，拎着袋子进了浴室。

　　出乎她意料的，那个蜘蛛网不见了，她环顾四周总觉得浴室哪里不一样了，却也没有细想，蜘蛛不见了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奔波了一天洗个热水澡简直舒服的让人感叹，江镜知笨手笨脚的将衣服洗好后也学着楚明微的样子，晾在了窗户边缘。

　　她坐上床，瞧见楚明微靠在床头闭着眼睛手上松松的盖在枪上，看样子是睡着了。

　　江镜知看着她，忽的起来念头，手轻轻压着被面身体前倾，慢慢凑近她。

　　“睡觉。”

　　江镜知被吓的后仰，忙应“好”后躺了下去。被子被她拉到鼻下，小脑袋依然偏向楚明微的方向，自以为悄悄的打量着她。

　　这个强盗长的是真的好看啊，之前只觉得眼睛漂亮，现在一看整个五官都很精致，为什么这样的人要做强盗呢？出道不好吗？江镜知百思不得其解。

　　“小朋友，这么盯着我，喜欢上我了？”

　　楚明微睁开眼睛，偏头望着她，一边眉毛挑起，语气戏谑。

　　“你好看。”既然已经被发现了，江镜知索性从被子里坐起来，正大光明的看。

　　这小孩…楚明微一愣随即大笑，起身走到她床边不顾她的抗议伸手揉起了她的头，仿佛将她当作了一个玩偶，这让江镜知非常不满。

　　“你力气好大啊，你那是揉吗？你那是按呀按！你能不能……”她还在说着什么，但是楚明微捏住了她脸，让她的话含糊不清。

　　“话真多。”她揉着她的脸，少女的脸颊满是胶原蛋白，手感舒服的让她爱不释手。

　　忍无可忍的江镜知脚向前一蹬，却被楚明微抬起的腿压住，整个人被轻松制住。

　　“哟，小兔子胆子挺大啊？”她笑眯眯的说着，手松开了她的脸，换了方向，挠起了她的痒。

　　“哈哈哈哈哈我错了，不要这样哈哈哈哈姐姐姐姐我错了……”

　　一直很怕痒的江镜知被挠的笑出眼泪，痛苦的求饶。

　　而在此时房门忽的被人敲响了，几乎是瞬间楚明微停住手上的动作，扭头看着房门，江镜知见她表情凝重，也不敢出声。房间顷刻间安静下来，她起身捡起床上的枪背在身后，缓慢的走向门口。

　　“我说！……我是你们隔壁房间的，大半夜的，可以安静一点吗…”

　　男人穿着一件浴袍，似乎很生气，门刚打开一条缝就开口吼了一句，但随后又降低了音量，甚至语气都软了不少。

　　“不好意思，我们会注意的。”楚明微皱着的眉头松开，换上歉意的眼神，在对方点头后轻轻关上门。

　　“睡觉。”楚明微坐回自己床上，依旧没有躺下，只是半倚在床头。江镜知也听话的躺进被子里，背对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