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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府试风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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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谷答道:“小姐是华京人氏,父亲是吏部侍郎苏翰,母亲是清河崔氏之女,家中排行第六,是苏大人的嫡次女”
陈昱嘉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位苏小姐来头可真是不小。心里更是又自卑了一分。
这样好的家世相貌的女子,怎么会对他一个穷小子这么好。
可能是一时起意,就像那些贵人对宠物的施舍一般,想罢又自嘲一笑。
之前陈昱嘉在酒楼帮工的时候,就有几位大龄贵女轻浮地笑着,让他来服侍她们。若是服侍好了,一晚的工钱能抵他一周的。
陈昱嘉现在想起来那样子都觉得心里恶心。那些世家小姐看着他鄙夷的眼神,纨绔公子刺耳的嘲笑声,仿佛又经历了一遍那种屈辱。
白谷又道:“小姐本来在华京住得好好的,突然三月就发了急病,道士算了之后,只能在雍州寻宝地住上一两年”
“急病,什么急病?”陈昱嘉问道
“听说是高热不休,差点没烧去半条命去”白谷答道。
陈昱嘉垂睫想道:“高热不休吗”
白谷拍拍陈昱嘉的肩膀说:“我听苏家大老爷说,这位京城来的苏小姐是最最娴雅文静,温慧和善的。你大可不必担心”
陈昱嘉问白谷道:“那苏小姐现在可还犯高热的毛病呢”
白谷回答道:“说来也奇怪,这来雍州的路上,小姐都未曾犯过高热。但是老爷嘱咐了,要细心照顾小姐,不可受冷着凉”
陈昱嘉心下有了定数,可能是那苏小姐太过畏寒,才找了我去她们府上砍柴。可这安定郡柴商樵夫众多,为何会看上我。
刚才苏娴的呓语仿佛清晰了起来,陈昱嘉的心不由得又加速地跳了起来。
可真是太痴心妄想。
白谷又道:“我也不知这雍州宝地在哪,看小姐的意思,这安定郡也不是那宝地。”
陈昱嘉问道:“那你们不在这久住吗?”
白谷笑道:“当然了,这沁水巷都是刚收拾出来的呢,住不了几天又要走了”
即是如此,这辈子再与那苏小姐相见如同茫茫黄沙中寻明珠。
今日既然受了她的恩惠,就用自己的劳动力来还吧。再多的东西,如今的他也给不了了。
陈昱嘉眸光一动,对白谷说道:“回你家苏小姐说,等府试结束后,我就去贵府工作”
白谷一笑:“那可真是太好了。我回去后便回禀小姐”
反□□试结束放榜还有几日时间,就算是这十五年的唯一一次放肆吧。可能一生都不会再与这位苏小姐相见了。
话罢,已经回到了贡院前。一位长相明朗的少年问陈昱嘉说道:“你怎么来的这么晚”
那少年是陈昱嘉学馆的同学,叫宋锐,家里是经商的,条件不错。被家里人逼着来书馆学习,平日里学习里最是消极怠工。
“快些去学馆那边,快开门了,要不然你就没办法结保了”
这府试需要五人结保,若有一人作弊,则五人连坐,一般都选取能信任其品行的同窗互相结保。
宋锐看见陈昱嘉后面的被褥,疑惑地问道:“这是哪来的,我记得你不曾带被褥来啊”
陈昱嘉镇定自若地说道:“贵人所赠”
宋锐心里直犯嘀咕,你这人脾气怪的很,朋友两只手都能数的过来,也就只有我能受得了你这臭脾气。
“卯时一刻,贡院开场,闲者退避”
两排衙役整齐地小跑而出,威武严肃地站在贡院两排。考生们都簇簇地找到自家学馆的队去了。
“儿啊,好好考,咱家就指望你了”
“尽力而为,这次不中还有下次”
“儿子在里面好好吃饭,别受冷了”
父母的嘱咐声雀起,爱子之心拳拳。
“安静,现在依次入场”
“彩云镇明德书馆,考生八人”
“青龙镇怀才书馆,考生五人”
……
“凉云镇平远书馆,考生十人”
陈昱嘉,宋锐,李军等几名平远学子在执灯小童的带领下地进了贡院之中。
搜身的军士细细地搜了陈昱嘉的身,看着陈昱嘉的穿着,就知道他是个身无长物的穷书生,搜得毫不客气。
等搜被褥食盒时,军士脸色微微变色。这被褥和食盒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用的,只能尴尬地笑道:“贡院寒冷,多带些被褥是好的”
陈昱嘉没有说什么背起被褥,拿起食盒就拿着号引,在下一个军士的带领下寻找自己的号舍去了。
贡院里主要有明远楼和号舍两种建筑,明远楼是考试期间考官说话的地方,号舍顾名思义就是有编号的宿舍,也是考生考试的地方。
号舍之间是挨着的,每一间号舍都不大,号舍左右两壁砖墙在离地一二尺之间,砌出上、下两道砖托,以便在上面放置上、下层木板。这样的设计基本杜绝了考生抄袭别人。
大梁的考生的号舍即是考试的地方,也是睡觉的地方,无论有钱还是没钱,来到这里都只能住号舍,绝对的公平。
号舍里面,号舍两边墙体有砖托槽,上下两道,白天考试就把两块木板上下放着,就成了简单的桌子了,等要睡觉的时候就,把上面的板子拆下来和下面的板子合在一起,就成了床。
但是大梁的号舍确实有点小了,身高稍微高点的人,可能还伸不直腿。不得不说在这种条件下能高中状元真的很了起,但是农家子唯一走上仕途的出路就是科举。
考试科目,分帖经、杂文、策论三场,分别考记诵、辞章和政见时务,共录五十人,分甲、乙两等,前十名为甲等。头两场各考一天,第三场策论需考两天。
陈昱嘉是天字第五号号舍,他仔细地看着这号舍还算不错。最起码没有漏雨,也没有挨着厕所。
他静静地坐在号舍里,天才刚蒙蒙亮,只露出一点白。贡院果真寒冷,他拿出被褥。眼尖的他看出那些被绣花压住的字,不禁轻笑,真是细心。
那位苏小姐应该回去了吧,陈昱嘉深呼一口气,准备去除杂念,专心考试。
苏娴在场外十指合一,默默祈祷道:“愿昱嘉能够名列榜首”
苏娴知道昱嘉肯定能中,可是不知这安定郡的郡守是何心性。我希望昱嘉能够得到他应有的名次,而不是被那些世家子弟夺了名次。
“白谷,将这封信送去郡守府。”
“我要拜访一下郡守府”
苏娴目光灼灼看向刚升起的太阳,眼睛被光晃得轻咪起来。
父亲的同僚可是人称黑脸阎罗的监察御史孙之涣,如果让他知道贪污之事,就算是丞相首辅大学士贪污腐败,他都能在金銮殿上把他们喷得狗血淋头。
孙御史也是曾经在金銮殿上死谏,将头磕得头破血流的狠人物。整个朝廷谁不怕这黑脸阎罗。
可父亲却偏偏与这孙之涣交好,孙叔叔从小也是极疼她的。
明年的乡试,孙之涣出任雍州总考官。两年前,孙叔叔出任梁州总考官,居然将每个郡三年中的所有卷宗备案都翻出来阅察了,查出来一堆贪污买榜之事。
气的他回去之后就在金銮殿上磕破了头。一时间梁州被下狱,流放的官员不计其数。
这次我去郡守府,言语中无形透露出孙之涣要来雍州一事。我都看见冯郡守头上出的汗了。
苏娴轻轻合了一下茶盖,微微笑着道别:“民女这就拜别郡守大人了”
冯郡守精神都有些恍惚了,让旁边的小厮带我出了郡守府。
“那位苏小姐走了吧”冯郡守擦着头上的汗问道旁边的小厮。
“回大人,走了”
“告诉这次的考官们,凭考生实力评名次,切记不可徇私枉法”
“可是大人,少爷不是说要当这次的案首吗”
“愚蠢!”冯郡守一把将杯子摔在地上。“哪里还顾得上那个逆子,那孙之涣是出了名的黑面阎罗。让师爷把近三年的卷子都给我拿过来,我要好好看看”
小厮不敢多说,一路小跑出去。
“希望来得及,若是改不完,怕的是我这乌纱帽都没了”冯郡守喘着粗气说道。
明远楼的主副考官知道这一消息后,有人欢喜有人忧。喜的是以正直著称的林溪,忧的是拿了别人好处的考官。
林溪哈哈大笑道:“这郡守可真是深明大义之人,没有那种官商勾结的风气,是吧,于兄,罗兄”
那两位假着微笑道:“那是自然”
林溪是林渺的第四位弟子,也是林渺的侄子,而林渺做会试主考官就是出了名的刚正不阿。
林溪是翰林外放,此来就是为了历练自己,却不知道会遇见那么多官场的脏事。
而此时考场中的陈昱嘉接过试卷之后,淡然一笑。旁边的考生都没有主意该如何去写时,陈昱嘉已经在心中打好腹稿了,开始了行云流水的书写。
有人适合做官,有人适合读书。前者若是遇到伯乐则可一展宏图,后者则会一路披荆斩棘直入金銮殿。
而陈昱嘉是既会读书又会做官,若是不被人压了名次,这六元全都揽入囊中也不足为奇。
中间可以出去如厕,但是需要在兵士的陪同下。兵士几乎是不停地在这巡逻,陈昱嘉想着这倒是比县试严格许多。
他只考了县试第十五名,第一名的文章张贴时,他细细看过了,文笔实在愧为第一。但是这事是他一个寒门子弟控制不了的,他所能做的,只有答好眼前这一份试卷。
第一场并不是太难,考的不过是基础知识,陈昱嘉答完一半后,拿出怀中的玉米饼咬了两口充饥。
转头看见那食盒,鬼迷心窍下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精致的糕点干果,一看就是上品酒楼的食物。下面那层是几张酥肉大饼,一打开就散发着熟肉的香味。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肉了,不由得吞了一下口水。
浅浅地咬了一口,顿时泪盈满眶。多么好的姑娘,长的也好,家世也好,心肠也好。可是他偏偏是这种出身,那种小姐是他连想都不敢想的存在。
即使她是他一眼就心动的姑娘啊,也只能将这份心动藏在心底,连说出去都不敢,只能尘封固守心底。
若是,若是,没有若是,陈昱嘉闭上双眼,决计不再越矩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