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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陈家过往 ...

  •   等到陈昱嘉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陈昱嘉放轻步伐,悄悄走进自家的房子里。

      二房的房子是陈家最破的一座,夏天漏雨。冬天外面下着大雪,里面下着小雪。黄泥糊的墙矮小又危险,房上盖的茅草,不像陈家大屋那样的青瓦。

      陈昱嘉进来就看见点着微弱烛光的母亲正绣着花,见陈昱嘉进来赶紧就收了起来。

      陈昱嘉的母亲姓徐,名水薏,是个柔弱的女子。村里没有人知道母亲来自哪里,老家在哪里。

      十六年前荆州的一场蝗灾,数万百姓流离失所。百姓们北上逃难,当时的豫州华京门前就堆积了上万灾民。先皇派赈灾御史,发赈灾银,怎么也疏散不了灾民。

      无数灾民流离失所,饿死冻死的不计其数,还有的被人牙子拐卖。

      而陈昱嘉的父亲陈长柏就是遇见逃跑的徐水薏。人牙子要抓回徐氏的时候,陈长柏一时冲动买了徐氏。

      陈长柏一手的打猎好功夫,那天猎了一头野猪,足足地能卖五两银子。

      方氏知道这事之后可真是又哭又闹,直骂陈长柏不孝顺,买回来这么一个面黄肌瘦的赔钱货。

      陈家的钱一直都是方氏管的,陈家大郎陈长山要上学馆,要交束脩,还要考童生的来回车马费用。

      方氏破口大骂,说陈长柏没良心,成心让陈家大郎没有个好前程。

      平常陈长柏打猎的钱,因为没有娶妻,都是交给方氏的,一年少说也交了十五两。

      陈长柏第一次问方氏,这野猪是他陈长柏自己打的,所赚的银子也应该自己分配,天下哪有弟弟一直供哥哥上学的道理。而且自己打猎,耕地挣了那么多钱,哪里对不住陈长山这个哥哥了。

      方氏直接就骂他说他是个杂种,他就应该供着他哥哥读书,给他弟弟赚媳妇钱,这都是他应该做的。

      陈长柏知道,从小母亲就不喜欢他,这次确实母子两第一次撕开脸。

      陈长柏离门而去,把徐水薏安置在他发小李坤的家中,和李坤的妹子李淑一起住。

      陈长柏自从和家里离了心,打猎赚的钱也不往家里送了,只每日在地里干活。若是无事就去李军家看看徐水薏,一来二去,两人便生了情义。

      徐水薏家里是荆州的,逃荒中父母都去世了,兄弟姐妹大多数也失散了。

      可是荆州比雍州富有的多,徐水薏是读过书的,长的也是江南水乡的样子,比村子里皮肤粗糙的姑娘长的都好看。

      陈长柏生的也是村子里面算好看的,他的两个兄弟长的都像方氏。只有他不像方氏,也不像去世的陈老太爷。

      陈长柏结婚的时候,方氏和陈家那帮人都没出来,也没给陈长柏一分钱。

      李坤借了钱才办了酒席,幸亏陈长柏会打猎,生活也不算太困难。

      可是秋收过年的时候,方氏居然不给陈长柏粮食和钱。要知道陈家的庄稼八成都是陈长柏种的。方氏美名其曰,说是用陈长柏借住在陈家的房钱抵了。

      那年冬天格外的冷,陈长柏的心也格外的冷。冬天山上猎物少,他就每天都去镇上打工,赚钱赚粮食养家。

      陈昱嘉就是在那个冬天怀上的,因为徐水薏没有油水,陈昱嘉出生的时候瘦瘦小小得都让外人心疼。

      后来,陈长柏租了别人家的地,再加上打猎挣的钱,一家人也是过得和和美美。陈家看似没分家,其实早就把二房分出去了。

      直到陈昱嘉七岁的朝廷来人征劳役,方氏直接就把陈长柏报上去了。

      陈长柏走的那天眼眶充着血,对方氏说,儿子这一去,母子情了就断了。

      陈长柏走的时候,方氏都没出门看看他。陈长柏嘱咐自己的发小李坤多关照,当时陈昱嘉七岁,陈昱嘉的妹妹陈柔嘉只有一岁。

      徐氏哭着送走了陈长柏。

      后来陈长山中了秀才,可以免地的赋税。方氏便着急地把徐氏孤儿寡母分了出去。

      方氏一直觉得陈长山是自己的骄傲,是个读书人。陈长山也是有些本钱的,要不然也不能是这方圆十村里唯一的秀才了。

      虽然陈长山后来考了两次举人都没考上,但是秀才的名声已经足够了。

      现在的陈家可是读书人家,想送孩子读书得都得讨好方氏。方氏逢年过节收的礼都合不拢嘴。

      陈三郎陈长远天生就精明得很,走街串巷的卖东西,一天下来也有七八十文钱。

      陈昱嘉看着母亲熬红了双眼,憔悴的面容,心里却是痛得很。

      旁边的陈小妹陈柔嘉欢喜地跑上来,陈昱嘉摸着九岁的妹妹的头。

      陈柔嘉道:“哥哥考的怎么样啊”

      陈昱嘉笑道:“很好,哥哥是第一名”

      徐氏眼眶含着泪说道:“你爹知道会很开心的,昱嘉,快把包裹卸下来休息一下”

      陈长山的大儿子陈茂才也是十五岁中了童生,当时是第五名,可把方氏开心坏了。

      陈长山这辈子可能考举人无望了,他全力培养着陈茂才。他的儿子陈茂才中童生比他还早三年,又是童生中的佼佼者。来日中个举人,进士,光耀门楣指日可待。

      可是陈昱嘉是案首,是第一名。徐氏当然欢喜得紧,方氏和陈长山的媳妇孙氏每天都冷嘲热讽陈昱嘉,笨鸟还想读书,简直异想天开。

      徐氏摸着陈昱嘉的头笑道:“我儿出息了”。徐氏在荆州时,深知读书的好处。所以当初无论如何困难,都把陈昱嘉送去读书。

      陈昱嘉将行李卸了下来。

      徐氏摸着陈昱嘉的胳膊,又热泪朦胧说道:“又瘦了,是娘不好。娘给你做点吃的补补”

      陈昱嘉笑着说:“儿子不饿”

      陈柔嘉看着包裹里面好看的被褥和精致的餐盒问道:“哥哥,这是哪来的啊”

      徐氏看着这被褥,一脸懵地问道陈昱嘉:“昱嘉,这是哪来的。做人要”

      陈昱嘉赶紧打断母亲的话说道,这是一位朋友送的,娘不用担心。

      格外好看的被褥在这黄泥屋中格格不入。徐氏摸着这被褥说道:“这真是好料子,你那位朋友怕是非富即贵吧。这上面的绣花也这么精致,真是难得”

      陈昱嘉心里想着,哪里是非富即贵,那位是华京来的小姐,怕是一掷千金也不为过。陈昱嘉路上一直也没能问苏娴来这的原因,也不知她会呆多久。

      陈昱嘉的眸色又深了,希望苏娴可以多留几日,让他再看几眼就行。

      以后的岁月漫漫中,能有个年少时存留的美好记忆。

      徐氏有道:“若是你那朋友不嫌弃,哪日请到家里吃个饭吧”

      陈昱嘉含糊地嗯道。

      陈昱嘉又拿出五六个七色的绢花别在陈柔嘉的头上。陈柔嘉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面黄肌瘦的。但是和哥哥一样迷人的瑞凤眼还是难掩,五官随了徐氏,一样的小巧美丽。

      就是太过瘦小了,整个人都没有精神。那几朵绢花给了她淡淡的脸上几分色彩,煞是好看。

      徐氏拍着手笑道:“我们小柔别上花,特别好看”

      陈柔嘉也特别开心,这是她第一次带上绢花。这绢花比大房的陈杏萍别的那个大红色的好看多了。

      陈昱嘉又拿出一件衣服递给徐氏,徐氏呆呆地看着这细布的青色衣服。

      “娘,我现在是童生了,每个月有朝廷的发的一贯钱。这是我买给您的,以后我会买更好的东西给您和妹妹”

      徐氏哭着抱着陈昱嘉,泪着说道:“可怜我们昱嘉了,从小就这么懂事,之前吃了多少苦。是娘没用,让儿子这么辛苦”

      陈昱嘉回抱着母亲,道:“我之后会让母亲过的更好的,别哭了,娘”

      徐氏收起泪水,看着那件青色衣服,低头说道:“要是你爹知道该多好啊”

      陈柔嘉不吭声,因为她还没见过爹爹的样子。爹爹走的时候,她只有一岁多。

      陈昱嘉点头道:“爹知道一定会很开心的,现在朝廷每个月都发这一贯钱。娘,你以后就别熬夜绣花了,我们的日子,没有以前那么苦了”

      徐氏深呼一口气,整理心情说道:“是啊,你三叔一天也就挣七八十文。这一贯钱可就是一千文啊,儿啊,以后更要好好读书”

      徐氏又疑问到:“怎么没听说陈茂才每个月朝廷发钱呢”

      陈昱嘉笑着说道:“府试前三才有,当然是您儿子厉害了”

      陈柔嘉也笑着附和道:“哥哥厉害”

      徐氏把苏娴送的被子放进了箱子,又把那件青色衣服放进柜子里。那绢花就让陈柔嘉自己收着戴了。

      陈昱嘉告退了,去了隔壁的小屋住。

      第二天陈昱嘉就去了自家的田地,府试之前正是春天耕种的时节。母亲身体不好,只能干些去除杂草的工作,妹妹年幼更是不能干活。这耕地的重坦全都落在陈昱嘉的身上了。

      陈昱嘉没有父亲高超的打猎技术,幸亏有一手好字,可以给别人抄书挣钱。要不然,他这一年忙碌下来,都支撑不了家里的生活。

      等到他中午回去之后,远远地就看见了方氏。方氏正从鸡窝里面取鸡蛋给陈茂才补身子,陈茂才明年又要考秀才了。

      童生是三年两试,而秀才是三年一试。童生府试称丑、辰、未、戌年为岁考,寅、巳、申、亥年为科考。

      而秀才院试是在子、卯、午、酉年。陈茂才十五岁中了童生之后,十六岁就去考秀才了,但是落榜了。

      陈长山安慰陈茂才,说十六岁考上秀才那是凤毛麟角,让他下次再考。陈长山考上秀才都已经三十岁了。

      陈茂才今年十八岁,比陈昱嘉大三岁。若是没有意外,二人明年应该会一起下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陈家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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