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星夜篝火 ...
-
苏娴端庄地,嘴角带着合适的微笑缓步前行,时而偷看两眼陈昱嘉的表情。但是陈昱嘉始终面色如常。
苏娴实在是摸不透陈昱嘉的少年心思。从前是他揣摩我的心思,现在倒轮到我揣摩他了。
“小姐到了”
离烟,指着前方的茅草屋说道。
清荷清袖看着这草屋直皱眉,看向我问道:“小姐,要不然我们再看看别的”
“无妨”,苏娴径直走了进去,在姚家那几年,更是住得生不如死。
陈昱嘉的眸色渐深,这位贵族小姐与他想象之中的还要不同。
等到清荷清袖收拾好屋子里面,林溪在外面张罗着让大家热闹热闹,在院子中点了一把篝火。旁边又是酒又是菜的,又请了附近村庄的人来了,男男女女忙忙碌碌的,格外热闹。
清荷扒着窗户,眼巴巴地看着外面。
“小姐”,清荷拽着苏娴撒娇道。
离烟对苏娴摇了摇头:“小姐不可,华京女子不能多在外人面前抛头露面”
清荷垂头丧气,苏娴使劲揉揉了她的脑袋说:“等更完衣之后,我们就出去”
离烟刚要说话,清袖就拉着离烟说道:“你没发现六小姐和以前不一样了吗。华京贵女的培养制度,本来,就是错误的”
离烟不说话。
清荷找了件红色大褶裙,上面还带着银铃铛,头上简单缀了点红珠银光。
等苏娴出去之后,林溪站起来,哈哈大笑打趣我道:“娴姑娘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苏娴笑着说:“多谢林叔叔抬爱了”
清荷也洋洋自得说:“二小姐说了,我家小姐必能上后面的簪花策的”
林溪皱眉,嘱咐苏娴说:“那簪花策就跟前朝的八股文一样,束缚了女子。我看咱们娴姑娘,不上也罢”
苏娴垂睫不说话。
旁边的村庄小童看着我,眼睛滴溜溜地转,我问道:“怎么了”
那小童的母亲抱歉地看向我,小童清脆的声音响起。
“姐姐长的真好看,就像天上的仙女一样”,说完,那小童又加了一句。“那个冷面的哥哥也好看,你们都好看”
林溪悲声叹道:“我果然是老了”
“林叔叔不老,听说林叔叔当时登科游街的时候,那绢花把神武街都淹了”
林溪哈哈得笑着,一片其乐融融。
只有陈昱嘉一直未曾出来,房间的灯也一直暗着。可能是太累了,睡了吧。推杯移盏之中,林溪突然说道。
“娴丫头这么开心,不如表演个节目”
苏娴赶紧拒绝,林溪却说道,这里是雍州,没有人认得你,也没有华京那些繁杂的礼节。在林溪和旁边人的掌声中,我紧张地站了起来。
房间的陈昱嘉心里也是一颤动,那被戳破白纸的黑洞更大了。
“林叔叔和大家,可别嘲笑我啊”
苏娴提着裙子站了起来,乌发红裙,在篝火的照映下更是美艳。红袖一甩,我做了一个水袖舞的经典动作。紧接着,红袖纷飞,墨发飞扬,裙上的铃铛随着我的舞步而动。一步一声香,一颦一笑一倾城。
一舞毕,众人踊跃鼓掌。林溪笑道:“你这丹华舞,和蕴丫头争策首那舞相差无几了。苏翰天大的福气,摊上两个这么好的闺女”
篝火映着少女的笑颜,牵动着少年的心。少女的笑颜越灿烂,少年的心就越陷进去一分。
陈昱嘉靠着门,喃喃自语道。
再这样下去,怕是会陷进去。明知没有结局的事,陈昱嘉是从来不会去干的。
可好像他的底线因为她,总是破例。
众人围着篝火又唱又跳,热闹得很,陈昱嘉却依旧闭门不出。等到结束了,他都没有出来。
等到大家纵情歌舞之后,就各自回房去睡了。走之前,苏娴特地看了一下陈昱嘉的房门,依旧紧闭。
苏娴叹了一口气,回房了。
等到夜深人静,夜朗星稀的时候。陈昱嘉打开了房门,坐在刚才苏娴坐的座位上,贪婪得呼吸着这里的空气。
陈昱嘉擦亮了一根火,他的眼透过火光,好像真的看到了那个火边起舞的红衣女子。陈昱嘉眸色越来越沉,他的眸色总是很沉。因为他总有操不完的心,处理不完的事。
陈昱嘉孤僻,难以接触。因为在那个家中根本没有亲情而言,或者说只是对他们二房没有亲情而言。从小就生活在水深火热,被人随意打骂之中。
陈家有三个儿子。他的父亲是奶奶方氏的第二个儿子,也是方氏最不喜欢的一个儿子。父亲从小就沉默寡言,不善言辞。而陈大郎嘴甜,更是得了个秀才的名声,方氏喜欢的不得了。本来母亲就是爱幺儿,陈三郎现在是个卖货郎,一天走街串巷能赚不少钱。
方氏本来就不喜欢父亲,父亲又娶了一个她不喜欢的儿媳妇。连父亲结婚的时候方氏都没来。八年前,军队招劳役修水堰,方氏直接就把父亲推了出去,现在都生死不知。只留下他们二房弱母幼儿,四年前又觉得他们占了陈大郎秀才的光,免了赋税,就强行把他们分了出去。
分家之后还要每个月都给方氏送一贯钱养老,要不然方氏就会坐在他们家门前大骂。母亲柔弱,陈昱嘉怕母亲被气出个好歹。陈昱嘉从十岁就找各种零工干活,去镇上跑腿,去深山里采草药,去人力市场出苦力。
即使是寒冬,陈昱嘉也会出去干活。现在才十五岁的他,虽然身子高,但是单薄的很,又年纪轻轻就得上了寒症。每每春冬之际,四肢关节就疼痛难耐。
即使这样艰难生活的他,也一直在努力读书,得了案首,是对母亲最好的交代。但是陈昱嘉知道,他的未来不只是个童生案首,他的天地会更辽阔。
有时候陈昱嘉就想,这样的自己还有爱人与被爱的资格吗?
直到看到苏娴的那刻开始,他一直克制隐忍的心,开始了新的跳动。但是他知道,地位卑微的自己和那样美好的小姐是没有结果的。他一次又一次克制自己的心,直到昨天。他看见苏府紧闭的大门,他庆幸又酸涩。
苏娴走了,也带走了他一切不切实际的幻想和期待,也让他认清现实。
可是今天,她拉开车帘那一刻。
陈昱嘉的心突然又开始了跳动,他太过欢喜,甚至忘了克制自己。本以为此生不复相见,意外的欣喜冲昏了这个感情空白的少年。
只当这次相遇是最后的梦了,明天天亮了,梦也就醒了。陈昱嘉躺在草地上,看着繁星点点的天空,心渐渐的沉了。
第二天,林溪派人去沼泽地里拉出苏娴的马车。可是那沼泽实在太深,只能放弃。
“娴丫头,你要去哪”
“林叔叔,我去凉云镇”
苏娴本来想说禾木村的,但是现在陈昱嘉的心性我还摸不透,所以先说去凉云镇。
“巧了,我们也是去凉云镇”
“娴丫头和我们一路吧”,林溪说道。
林溪坐上马车,招呼着陈昱嘉和苏娴上车。我保持着大家风范上了车,陈昱嘉也不吭声,跟在我后面也上了车。
马车渐渐行驶着,里面的三个人都一声不吭,格外冷清。林溪有时尴尬地说两句话,但是几句之后就回归于平静。
林溪又不甘心,又开头问道:“娴丫头,孙阎罗家那小子还纠缠你吗”
苏娴嘴角稍僵,微笑说道:“林叔叔,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
林溪摇头道:“孙家那小子从小就喜欢你,我听说他要等你及笈,就上苏府提亲”
苏娴真不知说些什么好了,林叔叔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林叔叔说的是孙涛,是孙御史孙之涣的儿子,从小就对苏娴死缠烂打。前世苏娴嫁给姚子粤时,那孙涛差点要上门抢亲,后来又在家绝食,闹得鸡犬不宁。
不过,他后来也娶了一个很好的妻子,和和美美地度过后半生。
“孙家那小子虽然不务正业了些,但是心性还是好的”,林溪道。
苏娴装作脸红的样子,赶紧低头道:“林叔叔快别说了,这都是以后的事”
我的天,林叔叔你快别说了。苏娴简直欲哭无泪,陈昱嘉还坐在这里呢。
此时的陈昱嘉端坐如佛,从他的表情中一直都看不出他想的是什么。此时的陈昱嘉心境已经恢复正常。
她家里已经给她物色好了亲事吗,还是青梅竹马,这样的婚事对于她来说,是最好的选择吧。门当户对,琴瑟和鸣。
当天晚上就到了凉云镇,白谷派人找好了客房,苏娴就与林溪一行道别了。
林溪和陈昱嘉到了平远学馆,却没有看见成轩的身影。陈昱嘉道:“师父除了教课的时候,别的时候都是行踪不定。”
林溪冷哼一声:“那我就在这凉云镇坐着,见不到他,我就不走了。”
林溪已经定了客房,正要邀请陈昱嘉。陈昱嘉却摇头道:“晚辈已离家将近一个月,家中还有母亲小妹。晚辈思家心切,今晚就回家了”
林溪道:“也是,那我派车送你”
陈昱嘉连声拒绝:“晚辈借前辈的车回镇,已经是极大的恩惠了。况且这凉云镇离禾木村也不远,晚辈步行即可”
林溪执拗不过他,就应了他。
陈昱嘉踏上回家的路,这路很长,只是走的时间久了,也就不觉得长了。一个时辰之后,陈昱嘉就到了那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