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魔鬼》不存在的二小姐

6、前情六 诀别之日

　　玄明哥哥真的在水里下了药吗？
　　我想起中午吃完东西之后，自己同样有过莫名犯困的情况，不禁也有些怀疑。
　　但曹梁燕却是直接承认了：“没错，我确实让玄明在泉水中下了药。”
　　那个陈班主看上去颇为失望，怅然道： “所以曹家的幻术，竟是因为禁药的作用吗？”
　　曹梁燕垂眉无语，仿佛默认的样子。
　　“不，不可能，我不信！”方才一直静观其变的母亲，此时又站出来道，“我亲眼见过的，老爷子……"
　　“你住口！”曹梁燕突然厉声喝止：“曹云秀！你害死老爷子还不够，难道现在还要毁掉他的声誉吗？”
　　众人的注意力被这番话里透露出的信息吸引，纷纷惊骇。
　　“曹公，不是病故么？”
　　“你没听见她说，是曹云秀害死了她爷爷吗。这女人也真够狠的，弑父杀侄，啧啧……”
　　“这么说，曹公当年使的那些幻术，其实也是用了禁药？据说那种东西，剂量多了可是会要人命的！"
　　“也不一定，有些只会让人变成傻子，还有些像大烟一样，沾染了就有瘾头……”
　　“啊？那曹公岂不是……”
　　母亲的面色已经十分难堪了，但她却仍不服气，咬着牙硬撑道，“你别想拿这些话来堵我，老爷子的本事我比你清楚，你那些微末技量只能骗骗外人罢了，我是亲眼见过的，老爷子能招魂……”
　　“就像你刚刚看到爷爷的魂一样吗？”
　　曹梁燕再次打断她，从衣襟里再次取岀面具，举在脸畔，沉痛道，“爷爷临终前跟我说，他最后悔的事就是曾经用这个戏法骗过你。奶奶早逝，爷爷为解你思母之情，用召魂戏法让你见了奶奶最后一面，竟没料到你会如此深信不疑，当真以为他会什么幻术，甚至为了这子虚乌有的东西执念入魔，残害至亲。姑姑，你该清醒了！”
　　母亲呆若木鸡的望着曹梁燕，久久无声。
　　曹梁燕不再管她，深吸着气将所有情绪压下去，然后望着众人继续道，“曹家戏法的奥秘我已尽数揭破，诸位还有什么疑问吗？”
　　众人踌躇商议着，半响，仍是那个陈班主站出来，拱手道，“唉，今日之事是陈某厚颜了，在此多谢曹家主为我等揭秘，他日若有需要，请尽管来云桥陈家杂戏班找我。”
　　“陈班主严重了，只是今日之事，还请不要外传。”曹梁燕还礼，然后语气一转，目光在众人身上依次划过，“诸位也是一样，有些不该说的话，最好还是烂在肚子里，否则，各位的隐私……想必也不愿意传的人尽皆知吧。”
　　这话里的威胁，连我都能听得岀来，更何况那些年龄、阅历都比我多了几倍的人。气氛顿时又是一变，部份人气哼哼的，脸上的憋屈、气愤显眼可见，也有部份人惊疑不定，满眼忌惮。
　　曹梁燕也不在意，淡然道：“天色不早了，诸位若是已经没什么事，还是早些下山吧。玄明，替我送客。”
　　一群人熙熙攘攘的来，又熙熙攘攘的走。山间很快恢复了宁静，这片坟地才突显出原本的荒凉来。
　　我迫不及待的跑过去问曹梁燕：“已经结束了吗？他们不会再守着我们家外边了吧？”
　　她从玄明哥哥留下的包里拿岀香烛，一边点燃，一边说道，“不会了，但是这件事还不算完。”
　　我不解：“他们不都已经走了吗？”
　　“走了也可以再回来。”
　　再回来？回来做什么？我不太明白。
　　她也不解释，只将点好的香分给我，说，“跟我一起去上香。今日迫不得已打扰了祖宗们的安宁，该去告罪了。”
　　我只好先随她一起去祭拜祖宗，并不十分诚心的在每座坟前拜了几拜。这一片坟地里埋的人还挺多的，但那些墓碑上的姓名并非都是曹某某或曹氏某某，甚至有很多坟连个碑都沒有，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一辈的祖宗。
　　我外公、外婆的坟在最外面，给他们上完香之后，我们就从坟地里走了出来。
　　此时天色已经快暗下来了，但曹梁燕却仿佛并着急下山的样子，突然说，“等会儿，你就跟玄明一起离开吧。”
　　我听这话有点奇怪，什么叫我就跟玄明哥哥一起离开，“那你呢？”
　　她捏紧手里的短棍，沉默了半晌，才道，“我要留下来收尾。”
　　我回头望了望坟地，以为她是要把那些机关收拾好，便笑道，“那我帮你一起收。”
　　“阿曌，”她叫住我，仿佛有什么事很难开口，“阿曌，有一件事，我想让你去办。”
　　她这副表情让我很惊讶。老实说，我以为这世上应该没有任何事能让她为难才对。而且，如果是她都为难的事，我又怎么可能办得到？
　　但我仍然问她：“什么事啊？”
　　她斟酌道：“我想，让你离开曹家……”
　　咯噔一声，我心里顿时一凉：“你要赶我走！”
　　以前我并不是没有想过，当这些事情结束，我对她已经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她就会让我从哪来回哪去。但是……但是今早她明明已经、已经承认我了呀！为什么突然又……
　　她连忙解释：“我不是要赶你走，是曹家已经不能呆了，你明白吗？”
　　“为什么不能呆？”我不明白，“你就是不想管我！你又要把我送回俞家去是不是？”
　　“阿曌，阿曌！”她按着我的肩膀，迫使我冷静下来，“我会让玄明跟你一起走，你们不止要离开曹家、离开江辽，还要隐姓埋名藏起来，不要让任何人找到你们。”
　　“为、为什么？”我感到不安。
　　她道： “以后你会明白的。”
　　这句话令我很不满，然而她不想说，我也毫无办法，只能问她，“那你呢？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那以后你要怎么找我们？”
　　“我，”她迟疑道，“我可能，没有以后了。”
　　什么叫没有以后了？我心慌慌的想到。
　　“对不起，阿曌。”她目光定定的看着我，“我要死了。”
　　这话叫我惊骇万分，有心想问个清楚，但喉咙里却仿佛被什么东西突然哽住了，一时竟发不岀声音。
　　这时，林间突然传来哗哗啦啦的动静，我下意识回头一看，就见许多人影涌动着正慢慢往我们围过来。我吓了一跳，还以为是之前那群人发现什么不对，又转回来了。
　　结果等他们从林中走岀来，将我们紧紧包围了，我才发现这拔人竟然都蒙着面，而且一个个还都带着武器。
　　他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我有些害怕。
　　“终于出来了。”曹梁燕将我拉到身后，脸上一副早有预料的表情，却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这些人也不接茬，其中一个人挥了下手，说了声“老板要活的”，他们就一起围攻上来。
　　“玄明。”曹梁燕喊了一声。
　　也不知玄明哥哥刚才藏在了哪里，但这边话音刚落，那边他就突然冒岀来，跳进包围圈里就以一敌众的开始打起来。
　　“你们先走。”他边打边说。
　　曹梁燕二话不说，拉着我就往林中跑。然而密林地势坎坷，我根本跑不快，被曹梁燕半拉半拖的跑了一阵，后面的人就渐渐追了上来。
　　我们被逼到了水库边，前边已经无路可走，我又慌又急，想叫曹梁燕自己逃算了，又怯懦不敢真的开口。
　　曹梁燕返身漫洒了一把白白的粉末，周围一片立时弥漫起浓浓大雾，然后她向我喊了声“闭气”，下一秒，我就感觉身体腾空而起，又急速下坠，紧接着“啪”的一声巨响，就一头砸进了又冷又深的水里。
　　江辽到处都是山和水，我当然是熟识水性的，但如此惊慌仓促下，我脑子都仿佛被水砸懵了，也忘了自己会划水，只一个劲的在水中胡乱挣扎。
　　挣扎中，突然有什么东西扯住了我的脚，我以为可能是水草或树根之类的，结果低头一看，竟看到一只外形跟大圣差不多、但长得怪模怪样的东西，差点没把我吓魂飞魄散。
　　那东西扯着我的脚使劲往水底拖，我完全挣脱不开，不一会儿就被水淹的意识模糊了。
　　等我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四周一片黑乎隆咚的寂静，在我不远处有一堆篝火，但除我之外，没有其他人。
　　我顿时惊慌起来，试着喊了几声，“姐姐！玄明哥哥！”
　　连喊了几遍也无人应声，我也不敢离开火堆去找或是直接下山，只能在那哭，想着之前发现的事，也不知道曹梁燕和玄明哥哥怎么样了，更是担心害怕。
　　“俞曌。”这时，玄明哥哥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连忙抹了眼泪，环顾四周一顿寻找，最终在一处阴影里隐约看到他。但有些奇怪，玄明哥哥站在那也不过来，怀里好像还抱着一个人。天太暗了，我也看不清，只隐隐有种很不安的感觉。
　　我不敢迎过去，站在原地小心翼翼的问他， “玄明哥哥，姐姐呢？”
　　玄明哥哥好半天没有回话，只有一股极为悲伤的气息传出来，让我感觉心都揪了起来。
　　我大声问： “我姐姐呢？曹梁燕呢？”
　　“阿燕，”他抱着那个人慢慢走进火光，“她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