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魔鬼》不存在的二小姐

7、前情七 诀别之日（完）

　　她已经……怎么了？
　　玄明哥哥把怀里的人放在篝火旁边，表情非常木然，脸庞两侧却有泪迹。他哭过！这个发现让我更加惊慌。
　　“曹梁燕？”我看着那一袭眼熟的素色长衫，慌张的跑过去，然而我刚到她身边，就看见她身上有血！很多的血，几乎把她整块前襟都染红了！
　　我的眼泪瞬间又流下来，慌的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只好求助玄明哥哥。
　　“姐姐受伤了，你快带她下山，带她去医院啊！”
　　“她已经死了。”玄明冰冷道。
　　死、死了？
　　我不信！她那样厉害的人，怎么可能说死就死了？她肯定又在算计什么，对，说不定是诈死脱身之计。
　　我在她的脸摸索。她双眼紧闭，脸色白的像是戴了一层面具，但是我怎么也找不到揭口。我又去查看她的双手，她的手上有很多细小的伤痕，那是她长年累月的练习戏法留下的……
　　“不可能，不可能的…… 曹梁燕，姐姐，姐姐，我不生你气了，你别吓唬我好不好？你起来，你起来呀，你想我做什么都可以，我都依你，你别丢下……别丢下我……”
　　为什么会这样呢？难道真如奶奶说的，我就是个扫把星，谁沾谁倒霉吗？我在俞家，俞家就日渐败落，我没回曹家时，曹梁燕活的好好的，我一回来，曹家就事故不断，甚至现在……如果沒有我，以她的能力，完全可以从那些蒙面人手里逃脱吧？
　　是我害死了她！这个想法在我脑中成形，再也挥散不去，满腔痛苦仿佛要把我整个人都撕碎，我急需找到一个出口。
　　“是那些蒙面人，杀了她吗？”我恨声问玄明哥哥，“你为什么不救她？”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玄明哥哥双眼通红，看着我道，“她让我告诉你，不要恨，也不要想着报仇，她要你藏起来，活下去。”
　　藏起来，活下去？
　　是了，我想起那些蒙面人出现之前她对我说过的那些话，她早就预料到自己会死，也早就做好了安排。
　　可是，我不明白，我真的想不明白。
　　那些蒙面人到底是什么人？他们为什么要杀姐姐？姐姐又为什么、为什么不躲？她明明早有准备，她明明可以事先就藏起来，再不然，她不是会幻术吗？她为什么不用幻术对付那些人？
　　脑子里满是疑问，纠缠着混成一团乱麻，一时间什么也理不清，我只能趴在她身上痛哭流涕。
　　这不是我第一次失去亲人，然而这一刻，我却感觉比以往每一次都更加悲痛，仿佛世界末日都不会比这更让我绝望。
　　六年前失去外公之后，我曾经美好、幸福的生活，也在一夕之间突然破散。我的母亲抛弃了我，父亲从此厌弃我；爷奶叔伯婶婶们把我当茅厕里的臭气一样，去除不掉，只能捏着鼻子当我不存在；曾经很疼我的舅舅，至死也没再见我一面，而舅妈见了我，也只剩下恶言恶语。
　　曹梁燕已经是我最后一个亲人了。
　　没有她，我怎么办呢？
　　这一整夜我都在哭，仿佛要把这一辈子的眼泪，都一次性流光才能罢休。整个人也浑浑噩噩的，一会儿记起儿时合家美满的温馨，一会儿想到在俞家时的凄凉，一会儿又是曹梁燕曾经的音容笑貌，和她此刻冰冷染血的模样。只觉得，人生就如这漫天无边的漆黑，带给我的除了徬徨和恐惧，已经没什么值得我去期待了。
　　然而黑夜再漫长，终究都会过去，人死了，却永远无法复生。
　　当天边透岀第一缕光线的时候，玄明哥哥拍着我的肩膀说道，“好好跟她道个别吧，道完别，我们就该走了。”
　　“走？为什么要走？我们不管姐姐了吗？”我脑子木木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玄明哥哥又说：“我们不能带走阿燕，那些人沒有看到阿燕的尸体，就不会相信她真的死了。至于她的后事，之前我已经让大圣下山去叫人，我们上山之前经过的那个村子，曾经受过老爷子的大恩，也认得阿燕，他们不会不管，你不要担心。”
　　“我们不能留下吗？”我拉着姐姐的手，舍不得放开。
　　“不能。”玄明哥哥整理着姐姐的头发和衣服，“别忘了她说过的，她有一件事要让你去办。”
　　她说过吗？我回忆着。
　　“阿曌，有一件事，我想让你去办……我想让你离开曹家……隐姓埋名藏起来，不要让任何人找到你们……她让我告诉，藏起来，活下去。”
　　她想让我去办的事，就是藏起来，活下去吗？可是，为什么？
　　“玄明哥哥……”我想问他，但又不知从何问起。
　　玄明哥哥说：“这是她唯一的遗愿，不要让她失望，好吗？”
　　已经干枯的眼眶，又溢出几滴泪水，我强忍着悲痛点点头，将姐姐的手交叠在腹前，盖住那可怕的伤口。然后，留恋的看了她最后一眼，起身拉住玄明哥哥的手。
　　“我们以后还能回来看她吗？”
　　“不能。”玄明哥哥捏着姐姐的那根短棍，拉着我迈向仍然幽暗的山林，他沒有回头，只是悲伤道，“阿燕说，死人没什么好看的，我们只需要记住她最美的样子。”
　　借着微弱的曙光，我们横穿过这一片山头，一路无言的走了很久很久，随后，在一个几乎没有人烟的地方下了山。
　　又走了一段，我们看见了一条公路，在距离公路不远的一片空地上，停了一辆小轿车。玄明哥哥从兜里拿岀钥匙打开了车门，叫我上去。之后，他把车开上公路，沿着公路一直行驶。
　　一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我不知道他打算往哪去，也不想问，反正在哪对我来说都一样，我已经没有家了。
　　我们径直离开了江辽，在经过一个收费站之后，才在路边有一排小店、旅馆的地方停下来休整。
　　玄明哥哥找了一家看上去还行的饭店，随便点了些饭菜，虽然并没有胃口，但我仍然勉强自己吃一些。
　　中途，玄明哥哥去了趟卫生间，让我不要离开，就在原处等他。但他前脚刚走，后脚就来了个意想不到的人一一是昨天跟我们一起进过山的，那个好像是什么广西神偷的小老头。
　　“哟，这不是曹二小姐？你怎么在这呀？”
　　那个小老头在我对面坐下来，笑的绝对不怀好意，我心里虚怕的很，勉强应付道，“你、你认错了人。”
　　他显然不信，说，“我们昨天还见过呢，哪能认错。哎，我刚才好像还看到叶小哥了，他人呢？”
　　“他上厕所去了，马上就回来。”我回道，但刚说完我又懊悔了，连忙垂下头、闭紧嘴。
　　那小老头一点眼色都沒有，赖着不走，还一个劲问东问西，“你这眼睛是怎么回事啊？红得跟兔子似的，刚才要不是看到你跟叶小哥在一起，我还真差点没认出来你。你们这是准备要去哪呀？你姐姐曹梁燕，怎么没跟你们一起来？哎，你这个妹妹仔，跟你说半天话怎么不理人呢？”
　　我一概只当听不见，有些心切的想，玄明哥哥怎么还不回来？
　　那老头突然又说：“咦，那个是不是叶小哥呀？”
　　他回来了么？我下意识侧头望岀去，但却没有看到人。我正想他是不是骗我呢，下一秒，鼻下就闻一股很香呛的味道，脑子瞬间一懵，意志就不太清楚了。
　　我并没有很快失去意识，但人却已经没办法控制自己，也没办法让自己发现声音，只能迷迷瞪瞪的由着那小老头将我夹在胳膊下掳走，然后很快挤上了一辆客车。
　　那小老头跟车上人说我是他孙女，晕车了，旁人就没再多问，还给了我们一个靠窗的位置。透过车窗，我看到玄明哥哥从卫生间出来，然后，着急的开始到处找我。
　　但是，我想，他大概永远也找不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