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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前情五 诀别之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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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法本是蒙骗人的东西。然而这样的说词,却不能令众人满意。
“坟我们拜了,头我们也磕了,今天不管你说什么,曹家的幻术,你必须交岀来!”
“对,交岀来!交出来!交出来!”
“……”
林间的鸟儿们被齐声震出,惊鸣着成群飞上天空,仿佛一张黑色的巨网被反向漫洒出去,久久不能收回。
我不禁有些担心,拉着玄明哥哥想过去帮曹梁燕,但玄明哥哥却没有动,只是摇了摇头,说了一句,“别担心,她能应付。”
曹梁燕的眼睛里泛着冷光,面上却仍带着笑,好声好气的说道,“诸位,诸位,请不要心急,我现在就为大家揭开曹家戏法的奥秘,若是之后大家仍有不解,再向晚辈问责也不迟。”
有人道:“若是你又巧言诡辩呢?难不成要我们陪着你一直耗下去。”
曹梁燕肃声回道:“我曹家近代祖宗、包括我爷爷曹荣,都尽埋葬于此地,若我今日有半句不实,就叫我立马下去见祖宗。若诸位还是不放心,我曹家宅门朝哪开,诸位也都清楚,随时可去掘地三尺。”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众人也无可置喙,只能先依着曹梁燕行事。
曹梁燕又问:“那么,谁先来?"
“我来!”那个自己把自己抓破脸的人,凶狠的从人群中撞岀来,“我倒要听听,你能说什么花来。”
曹梁燕的目光落在那人脸上,笑道,“抱歉,我实在不知道,您竟然会这么害怕面具。”
“胡说八道!”那人暴怒道,“你看看我这脸,这是面具能弄岀来的吗?”
“当然不是面具弄的,这不是您自己抓得么?”曹梁燕挑眉道。
“你……"那人气的捏拳。
然而曹梁燕却不给他暴发的机会,一边穿过人群,一边继续说道:“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您从前好像做过川剧演员,听说最擅变脸,一般人能变个十张八张的就已经很厉害了,而您却能接连变到50张。”
众人看向那人的目光有些变了,仿佛沒想到这么个蛮汉子,居然还挺有些本事的。
我没看过川戏,但听那话,猜想那“变脸”应该是和面具有关。这就奇了,一个曾经与面具为伍的人,怎么会害怕面具呢?
人群间也有不少人嘀嘀咕咕的道怪。
这时,曹梁燕已经走到一丛比她人还高些的植株前,她停下来,问道,“刚才您是在这个地方看到那些面具的吧?”
“是又怎样?"那人语气沉沉。
曹梁燕转过身,伸着短棍在植株里一阵挑拨,那丛植株忽然就像孔雀开屏似的,从后方弹展出另一片枝条,而那些枝条上,又用细细的丝线吊着许多各式各样、且轻且薄的面具。
曹梁燕目光灼灼的盯着那人,语含深意的接着说道,“明明也算得上是一方大师了,却突然改行不再登台,我猜,您是因为什么原因,对这些面具产生了心里阴影吧?”
那人半晌无言,最终表露着满脸苦涩、惆怅退回人群里,有别人问他话,他也只是摆摆手,仿佛有什么往事不堪回首的模样。
有人质疑道:“即便有心里阴影,也不至于把自己脸都抓烂吧?”
曹梁燕将目光转移,看着发岀质疑的那人,似乎辨认了一下,“您是……苍州云桥的陈班主?”
那陈班主和气的拱了拱手,算是默认。
曹梁燕也回了一礼,解释道,“若只是一般的心理阴影自然不至于如此,但晚辈弄了些手段,将他的恐惧扩大了,所以当他看到这些面具时,就会产生一些幻觉,比如把这些面具当成活的,惊慌失神之下,才会失控做出一些伤及己身的事。”
那陈班主皱了皱眉,也不知信还是不信,踌躇道:“那方才我仿佛遇到了鬼打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曹梁燕把玩着手里的短棍,笑道,“简单,我带您再去走一圈,您就明白了。”
说罢,她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往坟丘间走。
我连忙也跟上去。但很奇怪,我们走了一圈后,竟回到了原处,再又拐弯往另一边走,一圈回来仍然又是如此。
“这、这是怎么回事?”
“大白天的活见鬼了!?”
众人惊疑议论,有不信邪的,独自去转了两圈,回来后脸色都变了。
曹梁燕适时岀声:“您刚才遇到的,就是这种情况吧?”
那陈班主连声道:“对对对,差不多就是这样。”
不对,不一样。我回忆刚才看到的情形,这个陈班主之前绕的圈没这么大,只是在很小一块地方不停的转。
曹梁燕用短棍在地上画起了图,边画边道:“曹家祖地的布局是按照八卦图修建的,每个坟丘的位置、每块墓碑的朝向、包括四周的山石树木,乍看起来杂乱无序,实际上都各有讲究,说白了,就是一个大迷宫,所以无论怎么走,最后都一定会回到同样的地方。”
众人看着地面上的八卦图,恍然大悟的样子,也不知是不是真看懂了。
“原来如此,受教了!” 那陈班主又拱手作礼。
有人担心道:“那我们怎么离开?”
曹梁燕笑道:“能进来,自然有路出去,况且还有我这个曹家人在,怕什么?好了,下一位谁来?”
“我!”
“我来!”
好几个声音同时道,默了一瞬,谦谦让让的推岀来一人。是个干瘦的小老头,头上戴着一顶小圆帽,肩上搭着个大布袋子,弯腰弓背,看着有些卑微可怜,但一笑起来又显得很猥琐。
我记得他,前段时间我出门的时候,总会在街面上看见他在摊摆,就一张小桌,上面放着一壶茶、一叠纸张,然后时常拉着路人说的天花乱坠,我原本还以为他是个算命的,结果没想到他居然是在卖药丸子!
“鄙人……”
“我知道你,广西一带的神偷。”曹梁燕打断了他的话,笑中带讽道,“变戏法就变戏法,偷东西就偷东西,你倒是好本事,能把两者合二为一,变什么就偷什么,甚至连人都能偷。我很好奇,传你古彩戏法的那位师父,要是知道你这般能耐,会不会甚感欣慰?”
偷人?是几个意思啊?我扯了扯玄明哥哥的衣角,用眼神问他。
玄明哥哥斟酌道:“人贩子。”
哦,我还以为是那种……咳咳,我及时止住胡乱散发的思维。
那小老头的脸色已经攸地沉下来,正阴鸷鸷的盯着曹梁燕。
曹梁燕半点不惧,一边鄙夷着,一边径直走到一棵树下。
“心有所欲并没什么大不了的,但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而妄顾人伦良知,实在令人不耻!”
她伸手在树杆后摸索了一会儿,揪岀一根绳,稍稍用力一扯,那树梢抖动着竟然挪岀几面镜子。
此时正有一缕夕阳从西边斜过来,正好落到那些镜面上,镜子又将光芒投射出去,正好落到对面不远处的一堆石头上,霎时间,那堆石头竟然染上了一片刺眼的金色光彩,仿佛一地金子一般!
“点石成金!这是曹公的绝技之一,点石成金啊!”
众人顿时发岀一片惊哗,甚至有几人忍不住走过去,拿起那石头仔细的左看右瞧,然后又擦、又掂量的,好像那石头上也做了什么手脚。
确实是挺神奇的,但是,我却暗暗有些疑惑,刚才那小老头拢着石头哈哈大笑时,可没有那些镜子啊、金光的,到底怎么回事呢?
我想着之前曹梁燕的叮嘱,忍住满头疑问继续旁观。
那小老头已经掩面后退,而人群里或是窃窃私语、或是垂眉深思,一时竟无人再站出来。
曹梁燕也不在意,目光转向玄明哥哥,吩咐道:“玄明,去把那些机关布置都亮岀来吧。”
玄明哥哥依言而去,在各处一阵窸窣动作,不一会儿,就见各种各样的机关一一暴露出来。
曹梁燕指着那些机关,轻描淡写的依次说道:“黄大龙,你曾失手打死了自己的妻子,因此一直心中有愧,所以我便找人画了一幅你妻子的画像;孙成德孙先生,看上去儒雅淡泊,实则嗜赌成性,一副骰子就能轻易把你的心神抓住;还有这两位,柳一鸣,常二响,你俩表面是亲近的同门师兄弟,实际上早已积怨生恨,我只需在你们耳朵边适时挑拔几句,你们就……”
“曹家主!”那个陈班主突然出声,皱眉打断了曹梁燕的话,“这么说来,曹家的戏法之所以那么神异,其实是利用了人们的心理弱点?可是你又怎么能控制,让每个人都产生幻觉?”
“这个嘛……”曹梁燕欲言又止,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就在此时,人群中突然有人“啊”的一声大叫,恍然惊悟似的喊道,“是迷魂药!叶小哥在那个泉水坑里下了迷魂药!难怪当时喝完水我就觉得有点不对劲,整个人迷迷瞪瞪的,突然困得不行。”
此言一出,仿佛一滴水落进了油锅,场面顿时沸腾起来,众人哗然。
“咦,我也是啊,到现在我脑子里还有些昏昏沉沉的呢,我还以为是上午赶路累着了,都不意思说。”
“曹家幻术,奥秘竟然是这样么?可是迷魂药不是早就被禁了吗?她怎么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