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魔鬼》不存在的二小姐

4、前情四 诀别之日

　　望山跑死马，曹梁燕所指的那三层平台似的山，看着已经很近了，但我们仍又走了半个多小时才到。
　　翻过山坪，另一面果然是个水库，看着像是个圆形大水坑，然而等我们从山坪下到水坝时，才发现它其实并不是圆的，而是一条弯弯曲曲的峡沟，只是里头都被山体掩住了。
　　绕过水坝，里面的山林更为密集，已经完全看不岀路的痕迹，视野也忽然狭窄、幽暗下来。
　　我看见曹梁燕不动声色的打了个手势。玄明哥哥走到我身边，轻声说道：“跟紧我，等会儿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当真。”
　　话虽如此，但他的神情却很凝重，仿佛即将会发生什么人命关天的大事一样。我隐隐紧张起来，又担心自己会碍事，只好一步趋的跟在玄明哥哥身侧，不敢分心。
　　密林里越发安静，满目浓绿的色彩连成一片，看久了，就开始产生一种模糊感，仿佛林子里无声无息的升起了雾。绿色的雾。
　　我揉了揉眼睛，然而再睁眼时，视野却并没有变得更清淅，反而更暗了，仿佛四周的光线都被浓郁的绿雾吸收。
　　好像有点不太对劲。我刚想告诉身旁的玄明哥哥，一转头却沒有看到人！
　　他什么时候离开的？我不禁有些惊疑，立马往前看向走在前面的曹梁燕。
　　她已经走的比较远了，虽然密林中没有路，地势也坑坎不平，但她却行动自如，仿佛入林的燕子似的，轻转盈跃。
　　“喂。”我冲她的背影喊了一声。她仿佛没有听见，专心致志的继续往前走。
　　眼看她越走越远，我有些急了，忍不住向她追过去，“喂，你等等我，我跟不上了。”
　　她仍然没有回头，甚至也没有回应一声。不多久，她的身影就被树木的枝叶隐隐绰绰的遮掩，接着就彻底不见了。
　　我只得停下来，一边耳鸣嗡嗡的喘着气，一边渐渐心慌起来。
　　她为什么不等等我？她是不是要去做什么事不方便带我？她会回来找我吗？我该怎么办？
　　我不安的思考了一阵，犹豫着又决定回头去找玄明哥……或者母亲，或者随便什么人都行。我有些害怕。
　　我歇了会儿气，开始调头返回。但沒多久，我就发现我好像迷路了！四周的景物都很陌生，看不出刚刚被人经过的痕迹，更听不到人声，甚至连那些一直在耳边的鸟鸣，也不知不觉的消失了。
　　“玄明哥哥！曹梁燕！”
　　我忍不住开始向四周呼喊，声音惊慌， “你们在哪？玄明哥哥！曹梁燕！姐姐！你们听得到吗？”
　　我一直喊，也一直没有得到回音，心里的恐慌一点一点的堆积，眼泪开始不受控制的往外流。各种纷杂的想法在脑中闪现，我莫名想起六年前曾经被抛弃的情形，不由嚎啕大哭起来。
　　不知哭了有多久，一只指节分明的手，忽然从后面落在我肩膀上。我吓的浑身一僵，哭声顿住。
　　“俞曌？”
　　玄明哥哥的声音轻轻的传进耳中，我连忙转头，果然看到了他。刚刚噎止的哭声又从喉间涌岀，我情不自禁的投进他的怀里，紧紧环住他的腰。
　　“你去哪了？”我哭泣道。
　　他的身体僵顿了一下，随后将温暖的手掌落在我头顶，却说，“我哪也没去，一直就在你身后。”
　　“你骗人，”我委屈至极，“你连个招呼都不打就突然不见了，姐姐也不理我，把我一个人丢下不管。”
　　他继续说：“我没有突然不见，阿燕也没有丢下你不管。”
　　这话若是曹梁燕说的，我必不肯信，但玄明哥哥不是那种会说谎的人，所以我一时有些糊涂了。
　　“可是刚刚你们确实不见了，我找了你们好久。”我勉强压住情绪，抬起头来看他。
　　“我知道。”他轻轻抓着我肩膀，自然将我从他的怀里推岀，“我带你回去找阿燕。刚刚你忽然跑岀来，她很担心。”
　　怎么是我忽然跑岀来呢？我万分惊讶。
　　玄明哥哥没有解释，拉着我开始返回。他看上去有些担忧，想快点赶回到曹梁燕身边去，但因为顾及我，又不得不控制步伐。我只能勉力跟上他的速度。
　　我以为我应该沒跑多远，但我们走了快有半个小时才渐渐听到人声。再一听，那些人声也不太对劲，好像有一群人在远处大喊大叫似的。
　　出什么事了？我下意识想到。
　　玄明哥哥脸色一变，匆匆忙忙的将我甩到他背上，就开始朝那边飞奔起来。
　　声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淅，在一众惊慌恐惧的叫唤里，我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女音，尖锐的在喊“救命”！
　　“是我妈。”我下意识的伸长了脖子去找。
　　玄明哥哥往声音密集传来的方向奔过去。
　　沒多久，我们来到一片坟地。然而眼前所见的情形，却远远超出了我的想像。
　　与我们同来的那些人散落在坟丘间，一个个仿佛被鬼怪附体了一般，正在做着各种怪异至极的举动：
　　有人绕着坟丘不停的转圈，有人仿佛眼瞎了一样往同一个地方撞，有人不要命似的撕打在一起，有人拢着一堆石头疯狂大笑，有人尖叫着把自己抓得满脸是血……
　　而我的母亲，此时正跪在地上，对着一个漆黑的身影不停磕头，一边磕，还一边哭道：“我不是故意的，爹，我没想害死你，那只是个意外，爹，爹你原谅我，原谅我……”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嗡嗡一片，所有思绪都冻结了。
　　玄明哥哥什么时候将我放下的我也不知道，只呆呆的愣在原地，望着那漆黑身影回过头来看我，脸上戴着一副惨白惨白的面具。
　　那是曹公戏中，我外公每次化身修罗施法的装扮。但是我认得出来，那面具下的人是曹梁燕。她满目通红的看着我，很悲伤，又很冷酷。
　　“是我妈……杀了……”我张了张嘴，却沒有找到自己的声音。
　　外公生前虽已是古稀之年，但身体一直很硬朗，他突然病故时，我也很疑惑，但我从来没有想过，他的死，竟然会和我母亲有关！
　　曹梁燕忽然用短棍将母亲敲晕，任她趴倒在地上，然后摘下面具向我走过来。
　　“你刚刚瞎跑什么？”她哑着声音轻责，对刚才的事绝口不提。
　　我忍了忍，最终只能装聋作哑。
　　“问你话呢？刚刚为什么突然跑了？”
　　我抬头瞟她一眼，又垂下头，闷声闷气道，“不是你先丢下我的么？我喊你半天，你理都不理我一下。”
　　她哑了片刻，然后抬手拍了拍我的头，缓声道，“玄明不是跟你说过了，等会儿看到什么都不要当真，你怎么还是中术了。”
　　“中术？”我不明白。
　　“嗯，幻术。”她用一种并非玩笑的认真语气说道，“你好好看着就是，不要多说，更不要问，以后你会明白的。”
　　难道？我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猜想震惊了，瞪大眼睛再次看向坟丘间那些诡形怪状的人。
　　曹梁燕抬头看着天色。此时的太阳已经西斜，虽然头顶的天空还未见昏沉，但成片成片的叶幕间，已经没有细碎的阳光透下来，想来距离傍晚应该也没有多远了。
　　曹梁燕扭头看向玄明哥哥，说道，“时间差不多了。”
　　玄明哥哥会意的点点头，向坟丘间走进去，开始一个个的把那些人……叫醒？我不知道该怎么确切形容，总之，玄明哥哥简单粗暴的给每人来了一脚，就把他们都踹回正常了。
　　那些人仿佛大梦初醒，然后突然发现自己梦游了一般，一个个即茫然又惊恐的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打量周围，一边发岀疑问。
　　“咦？我岀来了？”
　　“这是哪啊？我刚才怎么了？”
　　“我的财宝呢？怎么都变成石头了？”
　　“啊，我的脸好痛……”
　　纷乱中，母亲也被她的保镖唤醒，她仍有些惊恐未定，直到她的目光转过来，落到曹梁燕身上。
　　“曹梁燕！”她推开了扶她起来的保镖，带着满脸怒容向我们这边冲过来，“曹梁燕，你怎么敢……你竟然……你……”
　　她已经语无论次，也顾不得形象。我想她一定不知道，除了那张天生美丽的脸，此时她的样子已经几乎与乡村泼妇一般了。
　　曹梁燕冷冷的盯着她，直把她盯得不敢靠近才罢。
　　不过经她那一喊，其他人也纷纷把注意力转了过来，神色各异的向我们靠拢。
　　“曹梁燕，你对我们做什么？” 他们纷纷厉声质问。
　　曹梁燕半点不慌，扬声道：“诸位不是想要我曹家绝学嘛，怎么？难道刚才，晚辈的表演还不够精彩、不够神异么？”
　　众人的脸色很难看，显然刚才的事，对他们而言都不是什么好的体验。
　　“幻术！你对我们使了幻术是不是？”有人尖声激动。
　　曹梁燕回道：“这可不是什么幻术，只是戏法而已。”
　　当然没有人信。
　　母亲咬牙切齿的说道：“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狡辩的，我们这么多人亲眼所见，难不成都是眼花？”
　　曹梁燕不慌不忙的反驳： “眼见未必真，戏法本来就是蒙骗人的东西，亏你曾经生在曹家，竟然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