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魔鬼》不存在的二小姐

3、前情三 诀别之日

　　曹家祖地在溪谷，但溪谷在哪，我却从未听说过。
　　车子往西直接开岀了城，又沿着穿行在青山绿水间公路开了一个多小时，然后拐进了一个不知叫什么名的村庄。
　　进村的路很不平整，但十分笔直，从入口处的山林穿进去之后，就豁然开朗，一眼可以望到底。
　　这个村庄不大，大约只有不到百来户人家，一色的灰瓦房屋半遮半掩的藏在树木之间，四周环绕着不太规整的田地。此时田地里的稻谷都已经收割了，有孩童牵着牛在田垦上走，也有白鹭也田间觅食。
　　再往里去，慢慢的就岀现了许多村民。他们应该是被车声吸引出来的，一个个站在两边稀奇观望，也不大敢靠的太近。
　　曹梁燕说：“就在这停吧。”
　　我们下了车。有个村民大叔似乎认出了曹梁燕，试探着打了声招呼，“曹小姐？”
　　曹梁燕望过去，微笑着点了点头。
　　那村民大叔咧开嘴，一边迎过来，一边说道，“我远远看着就觉得像是你。你这又来祭祖了？到我家去先喝口茶啊。”
　　曹梁燕玩笑着回：“怕您家的柴不够烧水，下次吧。”
　　村民大叔歪头往后看了看，用本地方言嘀咕了一句：“做么~哩带额么多宁？”（释：怎么带了这么多人？）
　　然后又向曹梁燕问道，“这些都你家里人啊？”
　　“我家哪有这么多人。”曹梁燕失笑，侧身向我指了指，“就这个丫头是。后面那些，勉强算是我家徒子徒孙吧。”
　　这时，后头有人嚷嚷着问，“还走不走了？到地方了吗？”
　　不等曹梁燕开口，村民大叔就扯着嗓子往那边喊了回去，“再往里车开不进去了，山里没有路，得下车自己走进去。”
　　末了，他又回过头来与曹梁燕笑着作别，“山里路难走，那我就不耽搁你了，回头你下了山，要是不忙就上我家来一趟，我给你装点山货，带回去尝尝鲜。”
　　“好啊。”曹梁燕笑着应，随后又再次启程，继续往村里走。
　　后头的人纷纷下车跟行，车辆也不必另找地方停，只往路边一靠也不防碍。
　　我忍不住惦记了一下我母亲，往后回头寻看了一眼。笔直的乡路上满满当当停了一长排的车，靠前的是十几辆比较齐整洋气的轿车，后头就比较掺杂了，什么客车、卡车、小货车，甚至最末尾还吊着辆小三轮。母亲从打前的第四辆车里下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保镖似的大汉子。
　　她一边跟着队伍走，一边扬着下巴四处打量，目光里满满都是嫌恶，路过一摊牛粪旁边时，差点没呕出来，于是急忙忙将目光撇开，望向不远处的山丘。她始终没有看我一眼。
　　“好好看路。”曹梁燕又拿短棍敲我的头。
　　我们从村子里穿岀去，绕过一片小树林，有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河沟。那河沟不过三五米宽，水也不是很深，但却正儿八经的建了一座小石桥。小石桥对面还有一座似屋非屋、似亭非亭的小间，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桥身自然也不大长，两边桥栏上爬满了某种落叶藤本类植物，走到桥中央时，我才发现桥栏里居然还雕了花、刻了字。我仔细辩认了一下，那字是：新娘桥！
　　我过桥之后，后头有人也发现了那些字，稀奇道：“这个村子的人真有意思，造个小桥还要取个这么别致的名称，不会还有另外一座桥，叫作新郎桥吧？哈哈。”
　　队伍里竟然有人知情，岀来解释道：“这你就不知道了，这名字可不是瞎取的。”
　　“哦？难道还有什么说法？”
　　我亦很好奇，支起耳朵去听。
　　那人接着道：“曹公戏你看过吧，其中一折，唱得是曹公三闯匪寨救新娘，虽说那戏是经过改编的，可那事却是真真发生过的事。”
　　我外公那三折戏，后两折我都看过好几回，唯独这第一折，据说有些不雅，以前年幼时大人从不让我看，后来也一直没机会看，所以我并不了解，只知道里头除了我外公，还有个叫马王爷的大土匪。
　　可惜那人也没说个究竟，只道，“如果我猜的不错，那马王爷的匪寨应该就在这村子附近了。”
　　后头那些人就疑疑嗡嗡的议论起来，一时也听不清楚他们到底想表达个什么内容。
　　我拿眼去瞧曹梁燕，她目不斜视的往前走，完全没有半点为我解惑的意向。
　　我又侧头看向另一边的玄明哥哥。他有些心不在焉的驮着大圣，稍稍落后一步，眼里除了曹梁燕，其余什么都看不见。
　　我撇撇嘴，心里暗暗戳戳的有些艳羡。
　　过了桥之后是小路，两边又是已经收割过田地，空空旷旷的铺到半近不远处的山脚下。我们走了大约十来分钟，小路继续往山里延伸，开始逐渐崎岖起来。
　　山间的空气很好，景色也不错，啾啾鸟鸣让人情愉悦。但不知是因为队伍里有年老体弱者，还是大家都很心急的原故，进山没多久，就开始有人焦躁起来，纷纷询问路程远近。
　　曹梁燕一概不理，实在被问的烦了，就随便敷衍几句“沒多远”、“快到了”。
　　然后又走了许久，太阳渐渐升上中天，我的脚底板也开始隐隐发痛，终于，在一面几乎垂直而立、仿佛被巨大的刀斧一招劈成的山崖前，曹梁燕停了下来。
　　立时就有人问： “到了吗？”
　　曹梁燕找了个阴凉地，拉着我一块坐下，不耐道，“急什么急，快了。”
　　我心说这“快了、快了”都十几遍了，也不知快到哪了。
　　众人果然依依不饶，要曹梁燕给个确切的时程，曹梁燕只得拿着短棍往前一指，说：“看到前边那三层平台似的山没？山那边是个水库，从水库绕过去就到了。”
　　众人这才无话，三五成群的找地方歇脚。
　　这时，玄明哥哥从背包里拿岀一些吃食，递给曹梁燕和我后，又带着大圣走开了一会儿。
　　这会儿已经是大中午，又走了那么久的路，大家都已经很饿了，见我们开始吃东西，顿时便响起一片咕噜声。
　　有人嘟嘟囔囔的抱怨：“……这么远的地方，也不事先提醒下……什么都没准备。”
　　不过是几块干巴巴的糕饼，曹梁燕却故意吃的很香，边吃还边歪头笑道，“我事先也不知道你们会跟我一起来，没准备你们的午饭，真是不好意思。”
　　我默默啃着饼，不敢去看众人的脸色。
　　过了会儿，玄明哥哥拿着两节新鲜翠绿的竹筒回来，身旁却不见大圣。
　　我疑惑道：“大圣呢？”
　　他把竹筒递给我们，“让它自己去玩了。别担心，它会回来。”
　　我放下心。竹筒里是水，我正觉得有些噎，便立马大口大口喝起来。那水很清凉，微微泛着甜意。
　　有人问：“叶小哥，你那水是从哪来的呀？”
　　玄明哥哥头也不抬，伸手一指，言简意赅道：“前面。”
　　于是陆陆续续的，络绎有人往前边去喝水。
　　吃饱喝足，曹梁燕仍坐着不动，仿佛一点也不着急，在那轻言慢语的跟我闲聊。
　　“包里还有剩下的点心，要不要给你妈送过去？”
　　“不去。”我别扭道，“她才不会吃剩下的东西，况且就一顿不吃而已，不要紧。”
　　“真不去？”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关心起我母亲来？我怀疑的看向曹梁燕。
　　“干嘛？你想让我去啊？”
　　“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妈。”
　　我妈还不是你姑姑。然而这话我并不敢说出口，只能气闷无语。
　　“你要是想去就去呗，我又不会拦着你。”
　　我把头扭向一边，不理她。
　　她又说：“你真不想去啊？还是担心我会不高兴？”
　　我想，大概两个原因都有吧。但我不想说，觉得有些羞耻，于是坚持怀疑道，“你到底想干嘛？”
　　“没什么，我就随便问问而已。”
　　我幽幽的瞪着她，简直想扒开她的脑壳，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构造。
　　她看着我，却慢慢收敛了笑意，目光中隐隐透露出某种忧虑。
　　良久，她忽然又说了一句，“俞曌，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人与人之间，也不应该只有爱和恨。”
　　我不懂。即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说这么一句话，也不理解她说这话的意思。世界当然不是黑白两色的，我又不是色盲，但爱就是爱，恨就是恨，这有什么不好区分的？
　　她不再说话，用短棍一下一下敲打着旁边的一块石头，轻轻地哼起了小调。
　　或许是上午赶路累着了，也或许是山间的阳光、轻风、鸟鸣，一切一切都太惬意，我渐渐地开始有些犯困，哈欠一个接着一个。
　　正迷糊间，有人开始催促。
　　“歇得差不多了吧？我们是不是该继续走了？”
　　“是啊是啊，早去早回嘛，太晚就不好下山了。”
　　曹梁燕收起短棍站起来。我连忙紧跟，却仍有些犯迷糊，脚下一歪，差点就摔个跟头。玄明哥哥及时拉了我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