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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与他无关 借刀杀人, ...

  •   “一见如故?”寇山略微恢复元气后,刻在骨子里的顽劣性子便掩不住了,他大刀阔斧的二郎腿在空中悠悠地晃了几下,似怪非怪道:“当年才这么高时,你我便在猿翼山的臭水沟里抢吃食了,再大些,我哪样不让着你?而如今你我竟仅剩‘一见如故’的情谊罢了,真叫我伤心落泪啊!”

      围墙外的更夫刚敲过三更,夜色浓重下连屋内微弱的烛火也困倦起来,靡颜扬起笑意,未去计较寇山的气话,而是关切地问:“你恢复得如何了?可有大碍?”

      寇山一时不曾回话,一双眼直勾勾盯着靡颜细看,他企图去分辨眼前这张扉丽容颜上的情意有几分真假,却总是贪溺于靡颜情丝密布的双眸中。

      “程怀飞医术还算不错,捡回我一条命。”寇山颔首,算是给予程怀飞医术的肯定。

      “如此甚好,看来我这一步没有踏错!”靡颜喜形于色,他指尖轻点,与寇山微皱的眉心一触即分,语带希冀道:“你还需多久才能恢复如初?”

      伤筋动骨尚需百天,寇山此番是实打实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程怀飞开药方子时留下了医嘱,寇山的伤需静养,若要彻底痊愈,多则半年少则一季。

      只是对于复仇心切的靡颜来说,多一分一秒都是煎熬。被靡颜这双向慕的眼睛深深望着,寇山如何也说不出叫人失望的话。他喉头几经滚动,笃定道:“不出月余。”

      此话一出,靡颜心中稍紧,颇觉败兴,表面却不动声色道:“那你好好养伤,一切都延后再谈。”

      当更夫提着锣在墙外敲响了四更天,靡颜早已离去多时,寇山苍白的指尖抚上自己充血肿胀的唇瓣,深感甜蜜又难掩怅然若失。

      莫说是月余,靡颜连片刻都觉冗长难耐。那日武林盟人士执着长剑杀上猿翼山,以正道之名血洗了即翼山庄门前的每一条砖缝,上至古稀老朽,下至未沾过荤腥的初生雉儿,皆丧命于那一柄柄“正气凛然”的剑下。

      自那日起,靡颜睁眼是孤苦无依,闭眼便是刀山血海。

      他不曾做过大恶,却也并非良善之人,老窝被人端了,靡颜自然日日夜夜心心念念着怎么端回来。

      眼下他势单力薄,不能强取只能智夺,寇山身受重伤,若要等其痊愈,恐怕程慕忘早已在病榻上寿终就寝了。

      靡颜决定,不再等,哪怕只他一人,一双手,也定要将武林盟搅个天翻地覆!

      日落西山,小院中又弥漫起了药香,仲谢柳端着瓷白的碗,温声道:“药性良,趁热喝了吧。”

      靡颜应下,转眼却趁仲谢柳不备将苦口的良药悉数倒入墙角。

      程束星在街上寻不到靡颜,便寻来了家里。

      程束星推门而入,鞋面上落了几点泥泞,细雨刚过,靡颜倚坐在长塌上修剪花枝。

      不知是何缘故,近日来靡颜的身子是一天不如一天,仲谢柳忧心忡忡,请城东大夫加大了中药的剂量,却仍是于事无补。

      短短几日靡颜便又清减了不少,他未执利器,仅用指尖掐去野花枯死的坏枝,瓷白的指尖染上红痕,有种残忍的美感。

      程束星见了忧心不已,“你生病了?怎如此严重?”

      “顽年旧疾,早已习惯了。”靡颜抬眼,眸色与唇色一般浅淡。

      程束星拳头紧攥,定定道:“我去请小叔来,他医术精湛,定能医好你!”

      说罢,翩跹的衣摆在陈旧的门叶后一闪而过,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程怀飞来得很快,三人落座,靡颜将手放在粗糙的石桌上,程怀飞为其凝神把脉。

      把来把去,程怀飞心思渐沉,程束星察觉到他的神色,急得坐立难安。

      程束星:“如何了?”

      程怀飞表情凝重,“沉疴未去又添新伤,棘手。”见靡颜神色恍惚,他又突地话锋一转,“但若好好调理,并非无法根治。”

      他这一番大起大落,直让程束星刚入地狱又上云霄,一口气出到一半,连忙问:“如何调理?怎样根治?”

      “莫急,需慢慢来。”程怀飞望向靡颜,安抚道:“营浦地处偏僻,许多药材难以寻觅,赣州繁荣昌盛,城中名医药铺遍地,我在西山有栋别院,清静宜人最是适合养病,若你不介意,可随我去一趟。”

      靡颜自然无不答应,正要应承下来,门口却恰时传来了大动静。仲谢柳刚散完集市,在门外已然站了片刻,前言未知,只独独听来了后半句。他当即脸一沉,将书担子一卸,施施然走到靡颜身旁落座,俨然一副正主当家人的做派。

      仲谢柳:“你方才说什么?可再说一遍?”

      靡颜的旧疾若是想要尽除,便要去一趟赣州,这是不争的事实。仲谢柳纵然心中有再多不愿与愤懑,也只能打碎了往回咽。

      程怀飞只将其中的利害关系说了一说,仲谢柳便说不出话来了,方才的怒容仿佛被淋头浇了一桶水,彻底熄了火。

      程怀飞叔侄走后,小院又冷清下来。仲谢柳怔怔不言,靡颜就这么望着他,亦是一言不发,剪水双瞳中含着柔情万千,好似仲谢柳但凡开口说个不字,他便会依言照做。

      仲谢柳到底还是狠不下心来,他叹尽一口浊气,道:“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靡颜摇头,神色无助,“还未商定。”

      “我……”仲谢柳双拳捏紧,“你若是真决心要去,那便早些动身,莫要拖垮了身子,路上再受不得颠簸。”

      “那你呢?”靡颜问。

      “我自然是随你一同去。”仲谢柳不假思索。

      靡颜陷入沉思,并未当即出言反对。他并不打算带着仲谢柳一同前往赣州,那里时局动荡且风险诸多,靡颜注定是要前去搅起一番腥风血雨的,而仲谢柳不过一介书生,带在身边只会成为累赘。

      靡颜打定主意,暂且稳住仲谢柳,届时随便找个理由丢下他便是。

      得到了仲谢柳的支持,启程的日子便要速速定下来了,明理事人都知道此事刻不容缓,而程怀飞却结结实实犯了难。

      他此番前来营浦,本意是为了程时欣。早前程慕忘终日缠绵于病榻,垂死之时惊闻程时欣音讯,便如回光返照一般恢复了些许生气。程怀飞满怀祈盼日夜兼程而来,若他不能将程时欣全须全尾的带回去,让这离散多年父子二人见上一面,便不仅仅是辜负了兄长的期望,更是难圆程慕望一生夙愿。

      可程时欣重伤未愈,若此刻动身,岂不是要掉他半条命?

      于是乎,这启程之事便一拖再拖,眼看着被折去的枯枝又发出了嫩芽,春日万物复苏之际,靡颜却似被抽去生气般一天天衰败下去。

      程束星终是沉不住气了,他一脚踹开寇山终日紧闭的房门,逼红了双目沉声道:“程时欣,你我前十几年虽不曾见过半面,但总归我尊你一声兄长,今日我有一事相求,你若不应,我便不走!”

      “何事?”程束星的突然造访令寇山惊疑不定。

      程束星三两句将来意说明,此间程怀飞就站在门后两步开外,借着门叶隐去身形。

      世人都说医者仁心,寇山身受重伤,程怀飞心知自己此刻应当上前阻止程束星的言语无状,可只要一想起靡颜泛着湿意的双眼,他便无论如何也迈不开步子了。

      寇山闻言,短而促地笑了几声,心中一阵悲凉,又怎能识不破这一出靡颜自导自演的苦肉计?

      靡颜,是真的无心无情。

      他随手拈来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局,没有刀光剑影,不施以强迫不加以恶意,却如二月寒风一般悄悄剥去人的一层脸皮。此局精妙绝伦却又不加任何掩饰,明晃晃地告知着靡颜的目的,只因靡颜深知寇山决计不会将其拆穿,他就坐在寇山滴血的心尖儿上,怀抱局中人满腔滚腾的沸血有恃无恐。

      可就是这样精于算计与玩弄人心的靡颜,却还是施舍一般的,在漫天灰蒙蒙的雾霭中,给寇山留下了一点喘息的空气。

      “此事与靡颜无关,你莫要迁怒于他!”程束星站了出来,他挺起胸膛,小小年仅便知一人做事一人当,“是我自作主张前来寻你,他并不知情!”

      寇山压下喉中腥甜,定定望着虚空半晌,才像是被程束星说服了一般,定声道:“我知,定是与他无关。”

      末了,又喃喃着重复了一遍,“定是,与他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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