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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见如故 是画中人, ...

  •   眉眼含情,面若冠玉,琼林玉树。

      世间夸赞人的词汇不胜枚举,若全堆砌在靡颜身上,却还是觉得空洞。

      他那精巧的五官叫人挑不出半点儿错来,气质更是出尘,静静坐在那儿不出声,便是晨时人间烟火中走出的圣灵。可若是赋予了生气,仅仅是眼波流转也令人心向神往。

      程束星惯会以貌识人,他打三岁起便爱黏着府中最漂亮的小丫头,都说三岁看老,程束星此人爱名爱利,爱江山更爱美人。

      眼见着程束星的目光越发放肆起来,仲谢柳醋味渐浓,他手一拱,下了道逐客令,“我这小摊简陋,在下的粗俗画作更是入不了二位的眼,还请速速离去,莫耽误我做生意。”

      程束星面对美人要格外宽容些,有靡颜在此,他可以将仲谢柳的口出不逊抛在脑后,甚至殷切地挤出一个笑,回道:“入眼入眼,美不胜收!”

      程束星一通乱指,“这个,这个,还有哪个,我都要了,给爷通通包起来吧!”

      靡颜不是仲谢柳,他没有清高的命,送上门来的买卖哪儿有不做的道理?当即循着程束星的指尖捡了几幅画作双手奉上。

      程怀飞还惦记着那副雨后春景图,却又不好拉下面子开口问,靡颜明白若想与其打好关系,此时正是最好契机。他从竹篓中抽来画作,扬声道:“阁下若真喜欢此画,我便将它赠予你,就当是结交个朋友。”

      靡颜此举于程怀飞来说,无疑是瞌睡时送枕头——正是时候。他当即宽心大悦连连道谢。

      这二人你情我愿,却完全罔顾了仲谢柳的意愿。若要问起来,仲谢柳自然是一百个不情愿,但他又不好拂了靡颜的面子,只能把气都憋在心里,再不发一言。

      程束星抱了满怀的书画,临走时不忘留下一句,“我明日还来,你呢?”

      靡颜淡然一笑,“自然。”

      本只是出门打探打探消息,没成想竟有了意外收获,靡颜心情大好,陪着仲谢柳日出坐到日落没有半点微词。待到太阳彻底落下了山坳,他二人也挑着轻便了不少的担子回到了家中。

      想比起靡颜的春风得意,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仲谢柳心情并不佳。他进了门将担子往地上一放,转身打了水去洗脸,衣襟前湿了一大块也不管不顾,直把整张脸都埋进了盆里。

      靡颜见了好笑,又有些不以为意,但他今日心情好,乐意哄上两句,便拂了拂袖扫去石桌上的落叶,道:“我知你因今日之事在与我置气,但你若将自个儿憋死了,我这破败身子可就没人管顾了。”

      此话一出,仲谢柳总算是放过了自己,他别开脸,仍是觉得满腹委屈,忍不住开口道:“那画儿我也喜欢,你怎可将它随手赠人!”

      靡颜:“我若说全是我的错,是我自私独断,我不是好人,这般,你可愿意听?”

      大张旗鼓前来讨伐,没想到嫌疑犯二话不说就签字画了押,仲谢柳反倒有些讪讪了,“我知你不是这样的人,有什么缘由你说,我听着。”

      靡颜卖了个关子,“你可知那程怀飞是什么人?”

      “什么人?”

      “我听闻他是江湖上颇有名望的侠士,不仅练就了一身好武力,行医救人的功夫更是出神入化。”靡颜将行事原委娓娓道来,“我来这营浦城已有月余,城中哪个大夫没看过?草药喝得我嗓眼儿发苦,却没见几个成效。我就想着,这江湖上的大夫本事会不会大些?又能不能将我这条命从阎王手里抢回来呢?”

      仲谢柳听后久久无言,心中纵然再是有不忿也不得不平息。他已然明知这不是靡颜的过错,身为“君子”的自尊心却令他无法开口宽解劝慰。

      第二日,四人又在老地方汇会了面,程怀飞不复昨日的容光焕发,神色懒倦眼袋青黑。

      靡颜关心慰问,“程兄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昨夜没有睡好?”

      程怀飞:“许是水土不服,不碍事。”

      “嗨!什么水土不服!”程束星毫无所觉地拆起了程怀飞的台,“小叔昨日回到家,便锁了房门对着画赏了一夜的花儿,今日起来时神色靡靡,曹富贵那老头儿张罗着下人熬碗莲子汤给他下下火呢!”

      程怀飞爱字画,昨日新得的宝贝,自然要多看上几眼,待到灯盏中的香油燃尽,他也便歇着了。

      不想,刚阖上眼,飘飘忽忽的美梦便拉开了帷幕。梦中画纸上那株娇艳的无名花幻化成了一个浑身赤裸的美人,美人藏在翠绿的枝叶后对他笑,雪白的脖颈若隐若现。

      再一转眼,脚下原本荒芜的土地顷刻间长出了万丈高楼,瓦尖直冲云霄,瓦檐下处处挂满了红灯笼,程怀飞一身喜服掀开了新娘子的红盖头。

      这一掀,可把程怀飞掀得心透凉,他陡然从梦中惊醒,伸手一探被褥,探来一手的粘腻秽物。

      月透纱窗,程怀飞愣怔片刻,脑中不由再次飞速略过梦中那张令人过目难忘的美人颜。他用力拍打前额希图让自己彻底清醒,匆匆起身将原本挂在墙上的画卷压入箱底,而后便对着雪白的墙面枯坐了一夜。

      “程兄?”靡颜抬手在程怀飞眼前晃了晃,“可是身体有所不适?怎的还走神了?”

      画中人走进了梦中,而梦中人,近在眼前。

      程怀飞连忙后退一步,神色惶惑。自昨夜那个荒谬的梦境后,程怀飞再面对靡颜,都有种唐突了佳人的罪恶感。他更不敢与其对视,好像浑身生了刺,坐立难安。

      “无事……不是,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程怀飞慌忙告辞,语无伦次的模样叫人看了心生疑虑。

      程束星想跟上去,又舍不得靡颜,只好一边追一边拱手道:“我明日还来,明日还来啊!”

      第三日,来的只有程束星一人。不等靡颜问及程怀飞的去向,程束星便嘴上没个把门儿的三两句全给招了。

      “小叔说他病了,躲在屋里不肯见人,今儿早餐都没吃呢,曹老头儿说啊,他那是思春了,开窍了!”说起长辈的八卦,程束星是丝毫不心虚,双目中燃烧着浓浓的火焰,觉得有趣极了。

      不论程怀飞是真病还是假病,这都是靡颜借机探入曹家打听寇山消息的大好时机,他当然不会错过。机会在前,靡颜已经无暇顾及心中郁结的仲谢柳,他当即买了些不甚贵重的礼品,随同程束星前去探病。

      “……哎!”仲谢柳孤零零坐在摊位上目送靡颜的背影,欲将双眼望穿。

      这头靡颜二人来到了曹家大门前,曹家不愧是城中首富,门口的石狮都比别处气派些。两个守门的杂役合力推开厚重的门板,程束星先一步跨了进去。

      他道:“随我来。”

      庭院中的假山流水潺潺作响,二人穿过回廊,路过西厢房时从某间屋子里传来了几声咳嗽,靡颜心中一动,他立即认出来这正是寇山的声音。

      靡颜不动声色地记住了方位,为了给寇山传递讯息,他故意朗声道:“这院子真是气派,程少侠有福了!”

      “嗨,这算什么!你若是愿意,我带你去赣州看看,那儿的屋子才叫气派呢!”程束星从小锦衣玉食,并不为意。

      靡颜:“赣州离这儿路途遥远,若夜夜赶路到三更,几时能到?”

      “我有千里好马,我保你不出半月便能抵达。”程束星胸有成竹。

      这并不是程束星空口说白话,而是经验之谈。当初他得了消息从赣州赶来时,情势紧急刻不容缓,便没日没夜快马加鞭地赶路,仅仅用了八九天的功夫便横越了重重山水。

      边闲谈着,二人脚步声渐远,交谈声也听不太清了。流水碰撞着石坳,动静清透悦耳,半晌,西厢紧闭的窗门被人推开半扇,那指尖失了血色,苍白枯瘦。

      程怀飞好似对桌面上过了夜的茶水格外偏爱,他不说话,只一个劲儿地往嗓子眼里灌水,气氛尴尬又怪异。

      靡颜此趟前来,本就意不在此,程怀飞的态度于他来说不痛不痒,坐了不到半柱香的功夫,便拱手告辞。

      人要走了程怀飞反倒殷切起来了,他起身去送,行至半路,西厢房窗叶后那双久不见光的双眼存在感实在是太过强烈,就像是渴望与水交融的鱼,紧紧久久地凝视着靡颜不曾错开分毫。

      程怀飞讶异不已,好奇心令他将羞愧都抛去了脑后,忍不住开口了,“难道你们认识?”

      “不认识。”靡颜脚下未停,语气淡然,“一见如故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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