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花》渡浮生

18、第 18 章

　　“什么？”我愣了愣，随后噗嗤笑了出来。“我不知道是该说你落魄了不像以前是个富家公子哥了，还是该说了成熟了。怎么？你跟我一样啊？家里断了经济？”
　　“不是。”他说，“我一个月的生活费家里只给那么多，平时买些训练要用的东西存不下多少。跟你分手后我爸妈跟我大吵了一架，你知道的，他们挺喜欢你，觉得咱俩分手是我做错了事，之后关系就一直不咸不淡，再加上我一直住学校，也没跟家里经常联络，有些生疏，他们不知道我来找你了，我也拉不下面子开口要钱。我爸因为经常应酬喝酒，前段时间生了病，一直在家养着，现在生意也没怎么做，环境不比之前了。”
　　“是我的错，哎，我的错。”我皱着眉，手撑着额角，“你别替我交住院费了，钱留着，赶紧回去了。”
　　“没事，我再打几场球，钱就差不多凑够了，给你交完了住院费我就回了。”他好像只是一时的出神，很快就从短暂的低落里恢复过来，又回到了平时最常见的随性的神态。
　　“不是，你……”我有些语塞，没想到他会这样回应我，转念想起他求一下露出的累累伤痕，又不自主有些生气，语气加重了不少，“你干嘛要帮我交住院费啊？你钱很多吗？自己都过得不舒心了还多管闲事管别人？”
　　“你不是别人！”他抬起头坚定地说。
　　“哈？那我是你什么人？”我反问他，“前女友？都分手了你还在这里装什么情深？！”
　　“不是的，不是这样子的。”他说，“就算我们分手了，但至少我还当你是我朋友，为了朋友，我这样做难道不对么？”
　　“你在好好想想，对么？”我把筷子拍在桌上，授信震得发麻，“我怎么不记得我们是朋友？在机场信息不回手机关机的是谁？要是我没记错的话，分手的时候你好像没有说过之后做朋友这种话吧？一年没有任何联系的两个人，能称得上是朋友？晏青，你在跟我开玩笑吗？撇开这个不说，你半年后还有一场比赛吧？全国联赛，很重要的比赛，你打野球，身上全是伤吧？骨头伤着了没去治吧？你消失这么久，你们教练不找你训练吗？等你回去之后看到你一身伤，你猜他会不会直接打断你的腿？你是想联赛的时候瘸着腿跑还是抬不起胳膊？到底是什么样的朋友能让你拼了命就为了挣这么一点见不得光的钱？！”
　　“我怎么挣得钱怎么就见不得光了！”他声音压得很低，应该是在公共场合不想过多引起周围人的注意，但能听得出来，他声音里带着怒气，或者说更多的是不甘心，“我不偷不抢，不做违法的事，我靠我自己的能力赢球挣来的钱怎么在你口中就变得这么龌龊？”
　　“你这是叫靠自己能力挣的钱么？”我皱着眉偏过头不想看他，人已经被他气得上气不接下气胸腔发闷，“你这叫自毁前程！”
　　“童童，你到底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他尽力把声音放得柔和。
　　“我不知道！”
　　“换了手机号码没有和你说，是我做的不对，只是我真的很喜欢你，高考之后我与你商量过很多次，希望你不要离开w市，不要一个人去到一个陌生的城市，不要丢下那些在乎你的人，可每次一说到这个话题的时候你总是强硬的反对，然后就不再给我开口的机会，我整理了几十条你一个人到h市的利弊，你根本都没有给过我和你讲的机会，再后来，你对这些事就直接避而不谈，每次我一说你就直接转移话题，至始至终你都没有问过我的想法，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铁了心的要离开，你叫我心里怎么能放得下，如何平静得了？我不在你面前表现出来，不代表我心里不会难受，所以我想在你离开的时候，直接断了，换个号码，重新开始，就当那段时间没有存在过。”
　　“那你现在为何又会出现在这里？”
　　“因为我发现，假装不存在的事，往往记得最清楚。”他撑着额头，把脸埋在手心里，“当我看到许婷给我发的消息的时候体会出来的。”
　　我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他从掌心里露出两只眼睛，眼眶微红：“以前每天只想着带着你闹带着你玩，现在仔细想想好像也没有为你做过什么事，这一次你就让我为你做点什么，靠自己做点什么，算是我对你的弥补，也给我自己内心一个交代，让我给自己找个理由彻底放下。你知道我的，我是个做事喜欢有始有终的人，我们有个意外相识，认识你我很高兴，也很幸运，你再让我给咱俩的关系彻底画和句号，就当作好聚好散的收篇，我放下你，也放下我自己，从此以后我们还是朋友。”
　　回医院的路上我们没有说话，只是到了门口的时候，我仰着头问他：“带烟了么？”
　　他指了指我的腿：“没好呢。”
　　“一根。”我睁大了眼睛眨巴两下望着他，腮帮子嘟成了个馒头，“就一根。”
　　他无奈把我推到吸烟区，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塞进我嘴里替我点上，我歪着脑袋看着他靠在墙上，帅气的脸被吐出的蓝雾包裹着，街角路灯散出来的光星星点点落在他的侧脸，我不禁内心也跟着柔和起来，颈边流畅的下颌线把我拉扯回到了三年前。
　　也是这样一个晚上，晏青靠在学校的围墙边抽着烟，他缓缓吐出一个烟圈，低头看着蹲在一旁的我，痞气地冲我一挑眉毛问：“你不上晚自习跟着我跑出来做什么？”
　　“熟悉一下男朋友的日常行径。”我把嘴里的棒棒糖从左边换到右边，“你不知道吗，你就这样又帅又坏的男生，特别受女孩子喜欢。”
　　“是吗？那你可得把我看紧了，毕竟追我姑娘可多了。”他弯下腰戳了戳我右边腮帮子的鼓包，连戳三下，第四下的时候手指上用了点力，我牙关没咬紧，把我的棒棒糖一下子给戳了出来，他顺势捏住露在外面的半截塑料棒子，把糖给抽了出来，然后把自己嘴里抽的还剩小半截的烟塞到我嘴里，“叼着根棒棒糖有什么意思，抽烟啊。”
　　我用牙齿咬着烟屁股恶狠狠地盯着他，舌头不灵光地在口腔内捣了半天含糊不清地骂他，他不怒反笑：“试试呗，就跟吸气差不多。”
　　我用力吸了一口，一股带着薄荷味的凉气最先冲进我的喉咙，随后又是一阵辛辣呛得我眼泪直流，感觉天灵盖都快被掀了。
　　我曾经问过他为什么抽烟，他笑着揉了揉我的头发：“以前啊，听别人说心情不好的时候抽烟能平复情绪，能让人冷静，之后有事没事就喜欢叼根烟装深沉，好像自己每天都有很多处理不完的苦恼，装作自己很忧郁，久了，就真的是成了习惯，手里空着嘴里闲着就好像少点什么，到最后这个烟到底有没有平复心情的这个奇效我也不知道，感觉不出来了，但就是成了自己戒不掉的东西。”
　　“喂，想什么呢！这么出神。”他暴力抽掉我用牙咬着的烟蒂，“烟屁股都要烧完了。”
　　“没什么，就是感叹一下从一个人的身上真的能看到和他交往过的人的影子，每个人一开始就是一张白纸，遇到一个人就往上添一笔，最后这个人其实就是由无数个人构成，所以，年岁越长，遇到的人越多，这个人也变得越复杂。”
　　“嚯！你一学渣脑袋瓜子里面竟然能蹦出这么有哲理的话？”晏青翻了个白眼。
　　“文化课成绩比你好！”我回敬给他一个白眼，“行了，时间不早了，赶紧散了！你快点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我不知道你们会不会有这种感受，有些东西、有些人，在你眼前、在你手边触手可及的位置的时候，你并不在意甚至有些轻看，会认识即使有一天自己没有了这些，生活一样会过的很好。
　　但是当有一天你真的失去的时候，你才发现，原来自己早已习惯了有他在身旁的日子，你曾经以为的可以随意放弃的信誓旦旦瞬间化为齑粉。
　　再过去的两年里，我一直把晏青的存在当做顺其自然，当做理所应当，又用了一年的时间伪装自己开始了新的生活，但当他再次出现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有多想他。
　　我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我可真渣啊。
　　这就最后一次了，给彼此一个机会，让他放下我，也让我真正的离开他。
　　世上所有的问题都应该去解决，而不是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