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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   “到底啥事啊?”我等他把轮椅收进出租车后备箱坐上来之后问。
      “喜欢篮球吗?”他答非所问。
      “啊?”我不明所以,“看看还行,不会打。”
      “没事,那就带你看场球。”他说,“你可能会有兴趣。”
      球场在一个很偏僻的街区里,嘉嘉推着我在不平坦的路上拐了还几个弯。天色也有些暗,路灯相继开了闸,穿过不少平房和随意扔在路边的破旧家具隐隐可以看到不远处的围栏之后有一片球场,球场上有人在奔跑,在比赛,四周还星星点点围着些人。
      “看清楚了么?那个红色球衣的五号。”嘉嘉把我推到一个高点,能够清晰地看到球场上的动向,也不会引起那些人的注意,“我本来犹豫过这件事要不要告诉你,仔细想想,你应该知道,至于之后要不要点破,你自己决定。”
      五号接到队友传过来的球,一个漂亮的转身,带球越过两个上来防守的人,冲进三秒区敏捷地上篮,第三步跳起的瞬间左侧后方冲出来一个人,大幅度起跳想要来一个盖帽,可预判稍有偏差,时机没有把握好,对方球刚脱手抛向篮筐的时候才堪堪伸出手,身体下落时腰部撞到了投篮的人的肩膀。
      受了外力的影响,抛出去的篮球被指尖最后一丝突兀的力改变了方向,原本一个完美稳进的空心球沿着篮筐开始转圈,五号也直接被撞倒在地上,侧身着地,力度很大,看表情就知道很疼,换我上的话,挨这么一下,可能骨头都要直接碎成渣。
      “这还不吹?!”我气急拍着扶手,恨不得直接从轮椅上跳起来。
      “别急,继续看着。”嘉嘉摁出我的肩膀把我压在椅子上我才没直接给摔出去。
      球顽劣地在框上转了好几圈,裁判的哨声才吹响。
      五号目不转睛地盯着从框里掉出来的球这才松一口气,双手撑着地爬起来,动势带着身上的球衣往一侧滑了滑,露出后背大面积的淤青。
      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蹦了两下,步子不太稳,应该是刚才摔的那一下受了点伤。
      “进球了队友也不来拉一把,就在一旁看着,有够冷漠的。”我皱着眉说,“要是这球没有进,他们是不是能上来干一架?”
      “你有点天真了姐。”嘉嘉哼笑了一声,“这又不是什么正规比赛,打个野球谁给你讲那么多规矩,这些人莽的很,都是街面上混的人,不带点暗器伤人已经算足够收敛了。学院派在这里,不吃亏是不可能的。”
      我拧着眉看着五号传出去的球被人断掉,收回手就跟着追了出去。
      这场球打得没什么章法,队友之间一点配合都没有,连个眼神交流的程度都没有达到,能不能拿到球全靠自己。
      “心疼不?”嘉嘉探着头问我。
      “呿,这么偏的地方你也能找到,厉害啊。”我一根手指把他遮挡视线的脑袋推了回去,“推我下去看呗?凑近点。”
      “我这人你不了解的么?什么地方我找不到?”他扶着轮椅把手从一条小路带我靠近球场。
      “他在h市的这段时间都在这?”我问,“我就不明白了,这种野蛮粗鲁的球,打着做什么?!”
      “有钱啊。”他吹了声口哨。
      “什么?”我以为自己没听清,又问了一遍。
      “有钱!”他凑到我耳边大声说,“不然你以为你的住院费是哪里来的。”
      轮椅被推到了球场侧方的一盏聚光灯下,巨大的热源烤到我觉得头顶冒烟。
      一个跳投未进,对手拿到篮板,晏青迅速回防,往我所在的方向跑过来。大概是灯光太亮晃了眼睛,他眯着眼,还把手抬到了眉骨处搭起一个棚挡了挡光线,片刻的迟疑让对手找到了机会,无人防守的情况下缓冲了几秒,不急不缓投了个三分。
      晏青的表情明显变成了惊讶。
      不知道是看到了我,还是被对手拿了三分。
      裁判吹了哨,他缓过神往己方的休息区跑过去。一名占着教练位却丝毫不像个教练的中年男人,叉腰挺着圆润的啤酒肚子对着他指指点点,晏青一直低着头不说话,目光时不时往这边瞟了两眼。
      “那个,”我指着这个男人偏过头问,“那男的,是什么人?”
      “老板吧,”嘉嘉站在我身后,两手撑在扶手上,把脑袋从我肩膀上方探出来,“或者说金主爸爸。”
      “我会读唇语,你信么?”他突然笑起来。
      “啥玩意?”我嗤笑一声,“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么高级的技能了?”
      “你看着啊,”他朝那边抬了抬下巴一字一顿开始说,“你、刚、才、怎、么、回、事,干、嘛、突、然、停、下、来,白、送、对、面、三、分,我、看、今、天、的、钱、你、是、不、想、要、了!”
      “那我再考考你,晏青说什么了。”
      “嗯……”他四声单音节哼了一声,“对不起老板,我不会再犯了。”
      “我看你这不是读唇语,”我摇摇头,“你这叫看图写话,小学生常弄的那个。”
      我虽然没有真实、像这样近距离看过,但打野球还是有所耳闻。像眼前这种样子的已经算是最简单的了,裁判经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另说,球场上的人至少还是靠自己双手在打比赛,若是争得再严重一些,夹带暗器也是常有的事,指虎都是最基础的武器,一场比赛下来浑身是血也未尝不会有。
      但也只是听说,眼下这种,看着还是会觉得浑身难受。
      “你就笑话我吧。”他说,“还有件事我要和你说一下。”
      “什么事?你说啊。”
      “云骥是个小心眼的人,睚眦必报,我又特别喜欢他,所以啊,他说什么,我都愿意听他的。”他俯下身,手肘支在椅背上,离我更近了。
      “他让你做什么了?”此情此景,一种不太好的预告油然而生。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说要我想点什么整一整你,以解他心头之气。”他说话俏皮的模样看在我眼里却是一副欠揍的姿态,“但你总归是我姐,你对我这么好,要我做什么过分的事我也下不去手。今儿正好寻了个合适的机会,我觉得可以试试。”
      “你想做什么!”我冲他喊,“小兔崽子,你今天要是敢给我闹事,等我腿好了我第一个揍你!”
      “说实话,我对你也挺有怨气,咱俩之间的结怕是很长时间都解不开了,有些仇呢,那是逮着个机会,能报一点是一点,你说是不是呀!姐~!”
      “我跟你有什么仇?!”
      “你欺骗我,还揍了我男朋友。”他啧了两声,“此仇不报,非君子啊!哈哈哈!”
      闻言,一时我竟无言以对。
      “你看,你前男友也看到你了,那么我呢……”他越说越神秘,我也能感觉到他放开了把手,离我越来越远,“我就先回去咯!”
      “喂!你跑了那我怎么回医院啊!”
      “这不人有人在那边嘛,放心吧!”他退着退着都跑了起来,还带着蹦,朝我挥着手,声音也越来越远,“拜拜了老姐!”
      之后我就在害怕随时一个不长眼的球飞过来正中我的脸而我又不能灵活移动的心惊胆战之中,看完了后半场球。
      其实压根就没看进去,全程盯着那个球,眼珠子随着球的走向滴溜溜转不停,随时预备着把着轮椅轮子的手是应该往侧面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还是疯狂的往后转才能把伤亡降到最低。
      下场后那个老板从咯吱窝下面的皮夹里拿出一沓钱,垫了几张递给晏青,晏青数也没数接了钱塞进包里就直奔我这边。
      他跑到我跟前的时候顿住了,把手往球衣上狠搓了好几下才蹲在我面前,把手背在背后,有些难以为情地说:“不好意思啊,刚打完球手上有汗,有点脏。”
      我把手伸到他面前,勾了勾手指:“矿泉水拿来,我给你到点洗洗。”
      他把水瓶递给我,我控制着水流慢慢往外倒,他用手捧着水里里外外认真洗了好几遍,直到把水倒完了,洗完的水才勉强从浑浊的污水变得透亮起来。
      他用衣服上较干净的地方擦了擦手,绕道我身后推起轮椅,问:“你怎么来了?”
      我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笑着说:“工资日结,可以啊!看起来应该还不少。”
      “还、还可以吧。”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说话却带着一点结巴,像被撞破秘密的小朋友时的尴尬,“刚开始……没、没多少的,那个老板看我,嗯……打的还可以,慢慢的就多了。”
      “你该不会是在紧张吧?”我最大幅度扭着腰转过身子看着他。
      “怎么可能!”他一巴掌拍到我胳膊上,“坐老实点,这里路不平,等会把你另外条腿也给摔折了!”
      我撇撇嘴晃着晃着脑袋转了回去。
      “晚饭吃了没?”他问我,“我带你去吃个饭吧,然后送你回医院。你不是喜欢吃炸鸡,我在网上看到过这附近好像有家炸鸡挺有名,每天都有人排队买。”
      “你这段时间住哪啊?”
      “租了个房子。”
      “租房子?!”我诧异得嘴巴张得老大,“兄弟?你是打算不会w市了啊?要在这长住了?房子都租起来了。”
      “也……没租多久,”他说,“就两三个月。”
      “房子在哪?”
      “西郊那边。”
      “我靠,那么远啊?!”他给我的“惊喜”还真的一波接一波,一波更比一波大,“你打球在城东,住在西郊?!”
      “那边……”他嗫嚅道,“那边,额……便宜点。”
      “也是。”我叹了口气没多说什么,“今天没什么胃口,炸鸡太油,不想吃,你带我找个面馆吃碗面吧。”
      这牛肉面馆的老板真是抠门抠到家了,像盆一样大的碗里稀稀拉拉飘着三片牛肉,汤面上剩余的空间全都被绿油油的大葱占满。
      我想加份肉,看了眼墙上贴着的菜单,25元一份,又看了一眼点了份肉的邻桌,一个还没我脸大的搪瓷小碟子里只码了一层薄得都快能透出底色的肉片,肉片的缝隙间能清晰地看到碟面上的花纹。
      我很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只能把目光移回到自己的碗里,不怎么文雅地感叹了一句,一手拿着勺子懊恼刚才忘了说不加葱,想着要怎么把碗里的葱捞干净,一双筷子直接伸进我的碗里,快准狠地夹走了我玩了唯三的肉片。
      然后一碗被晏青挑干净葱的面被换置到我面前,上面漂着六片肉。
      我把肉夹回到他碗里:“我下午出来前吃了很多零食,隔壁床的小哥哥零食多的吃不完,每天都十分诚心的请求我帮助他消灭部分。”
      又夹了一筷子面进去:“你刚打完球消耗大,多吃点,要吃饱,不够我等会再点一点烤串跟你带回去。”
      他没在说话,低着头往嘴里扒着面。
      埋头吃了许久才坐起身,还是低着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地哽咽咽了一口口水说:“对不起啊,让你看笑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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